?一月后的某一日。

    墨居內(nèi)，目送凌風(fēng)和太子馬車遠(yuǎn)去后,凌云坐正屋飲著茶。

    很快,一名灰衣少年來到，于屋外抱拳行禮：“尊主！”

    凌云似乎就是等他,見此一臉淡然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說。

    灰衣少年走進(jìn)正屋,從懷中摸出一個紅封雙手恭敬地遞過：“尊主,鷹使傳信?！?br/>
    “嗯?！绷柙戚p應(yīng)一聲開啟紅封,低頭很快將紙條上的字掃視完畢,眼神一冷，暗中運(yùn)功將手中紙條化為粉末，思索起來。

    片刻后，她起身走到一旁取過紙筆寫了封回信,放入紅封竹筒封好。

    灰衣少年機(jī)靈地上前接過，征詢的眼神看著她，卻沒有問。

    凌云一勾唇角無聲地笑了：“送回基地，交給紅日護(hù)法?！?br/>
    “是！”灰衣少年躬身抱拳，得令退了出去。

    凌云回到案幾旁坐下，端起茶盅淺抿一口卻沒將茶盅放下，秀眉忽然蹙起，像是研究工藝品般一雙鳳目定定地看著茶盅，低聲自語：“一個多月了，下毒之怎么會還沒查出？還是說，爺爺您故意……”忽而眼中一抹精光閃過，唇角輕揚(yáng)起溢出笑聲：“呵呵……看來釣魚這個習(xí)慣也能是祖?zhèn)鞯陌?！”心中已?jīng)明了，輕輕搖搖頭將茶盅放下。

    她低下頭，緊盯著茶盅內(nèi)幽綠的茶水，伸手以小指勾動茶盅轉(zhuǎn)玩起來，目光更加深邃，輕喃一句：“呼……戰(zhàn)事將起，們這些魚兒也該被驚出水面了吧？”一語罷，抖抖袖袍瀟灑起身，回臥房去了。

    三日后，下了朝。

    宮門外等著護(hù)送太子同往墨居的凌風(fēng)，太子寧兮哲的要求下，馬車轉(zhuǎn)道悄悄地馳進(jìn)了左相府。

    凌風(fēng)雖不知太子有何事要與左相談，卻知道不該他聽，于是與左相客套兩句后便退出正廳于院中等候。

    過了許久，緊皺著眉頭的太子左相的陪同下從正廳出來，帶著凌風(fēng)又匆忙往墨居趕去。

    一路上，馬車內(nèi)，凌風(fēng)不時瞄一眼閉目假寐的太子，心中很納悶，但太子不說他也不會問。

    等二趕到墨居已經(jīng)是酉時了。

    對于太子今日會這么晚才來，凌云似乎早就知道了，靜靜地依正屋門邊看著疾馳而來的馬車，面上并沒有半點詫異之色。

    但當(dāng)太子寧兮哲下了馬車，快步向她走來時，凌云忽然低頭勾唇一笑，再次抬頭時已經(jīng)眼露疑惑，迎上前一步道：“兮哲，今日怎的酉時才來？”

    “老師，屋內(nèi)說話?！睂庂庹苷Z氣略顯急切，一反往日的溫文有禮，扯過凌云袖袍就往正屋拉。

    凌云側(cè)目看他一眼，笑而不語，不著痕跡地將袖袍抽出，轉(zhuǎn)身進(jìn)了正屋。

    “北境果然如老師所言，再次挑起戰(zhàn)事！”剛一進(jìn)正屋，寧兮哲便急切地說了句。

    凌云淡然地勾了勾唇：“兮哲如此急切，是為北境之事？”

    “兮哲正是向老師討教來了。”寧兮哲拱手道：“北境再起亂事，父皇對此事極為看重，但凌老將軍風(fēng)寒未愈，蔣太尉又臥病床，朝中對于派何前往征討一時爭論不下。今日父皇派去探望蔣太尉時問及此事，老師可知那蔣太尉舉薦的是何？”

    凌云聞言鳳目微微瞇了下，瞄一眼寧兮哲，笑了：“呵呵……蔣太尉自是力薦太子出征?！?br/>
    寧兮哲合掌一擊道：“老師果然高明，正是！”臉上神色一變，猶豫一下道：“可……”

    “左相對此事持何態(tài)度？”凌云擺擺手打斷寧兮哲的話，突然問道。

    寧兮哲當(dāng)即一愣，詫異地看了凌云一眼，才說：“左相言，既是蔣太尉已提出，那兮哲出征北境恐怕是免不了的，但此番北境之戰(zhàn)若是勝，便罷了；若是敗，那……”

    “雙刃劍！”凌云截口道，臉色一正又道：“北境之戰(zhàn)太子出征，若勝，支持太子的呼聲必會高漲；若敗，太子聲望便會自此一落千丈。太子作何打算？”

    寧兮哲眉宇間攏起一抹憂色，說道：“老師所言，兮哲也知。因此，今日大殿上，父皇提及，兮哲并未當(dāng)即承命。”

    凌云眸色冷了冷，瞥他一眼道：“太子好糊涂！皇上既然開了金口，此事就已成定局，理應(yīng)當(dāng)機(jī)立斷先領(lǐng)命再作商議?！闭Z氣稍微緩和一些，又道：“再說，就算此事蔣太尉不提及，太子都應(yīng)主動請纓！”

    寧兮哲三歲便被立為太子，何曾被罵過，可是看著眼前這張無比嚴(yán)肅的臉，他就是生不起氣來，只是怔了怔便問道“老師，此話怎講？”

    “想來皇上也是想借北境之戰(zhàn)看看各位皇子的能耐，特別是身為儲君的太子！”凌云說完頓了頓，低頭稍加思索后又言：“北境之戰(zhàn)無論由哪一位皇子出征，都可謂是禍福兩相依。記得太子曾說過，三位皇子中蔣太尉支持四皇子已是明了之事。那此番，他何不提議讓四皇子出征，正好借此為四皇子樹立威信？”

    “蔣太尉臥病床，想是對北境之戰(zhàn)沒有必勝的把握，自不愿四弟遠(yuǎn)征北境?！睂庂庹芟肓讼胝f道。

    凌云面色一沉道：“看不盡然。蔣太尉手握虎符，他雖臥病，但手中兵力卻足以成為四皇子堅實的后盾?！?br/>
    “那……老師之意是？”寧兮哲皺眉看向凌云問道。

    凌云眼神又冷了幾分，低頭間一縷寒光稍縱即逝，抬頭看著寧兮哲說：“北境之戰(zhàn)恐怕不簡單吧。戰(zhàn)場之上難免有傷亡，北境之戰(zhàn)中若太子稍有差池，那豈不是對大皇子和四皇子……”

    “那老師方才還說兮哲應(yīng)主動請纓？”寧兮哲眼神一寒當(dāng)即明白了凌云那話中未盡之意，但又不完全明了，既然北境之戰(zhàn)明里、暗里都有危機(jī)為何還要讓他主動請纓。

    凌云鄭重地看著他道：“戰(zhàn)是必須戰(zhàn)，只是看如何戰(zhàn)！”眼神一轉(zhuǎn)又問：“太子是否有了安排？”

    “左相之見與老師所言是不謀而合??！”寧兮哲嘆了一聲。

    凌云聞言挑了挑眉，問道：“那……不知太子欲帶哪些將領(lǐng)出征？”

    寧兮哲面色嚴(yán)肅起來，說道：“蔣、凌兩家應(yīng)各派一名將領(lǐng)統(tǒng)帶自家親兵，此外兮哲想帶武茗青與季懿軒兩位將軍隨軍出征。”

    凌云低頭腦海中搜索起武茗青與季懿軒的信息來，片刻后點了點頭道：“那太子欲讓何任隨軍參贊，又打算帶多少兵力前往北境征討？”

    寧兮哲面上浮起一股自信的笑意：“兮哲以為孜染兄可任隨軍參贊。至于兵力，北境臨近敖牧，為防敖牧趁此作亂，兮哲準(zhǔn)備帶五萬兵力前往，老師認(rèn)為可否？”

    “慕孜染？”聽了寧兮哲的話，凌云腦中浮現(xiàn)出一個手持墨玉六孔蕭的少年身影，稍微愣了愣后才輕問一聲，見寧兮哲點頭后，隨即又釋然一笑。想來也是，慕孜染一直未曾入朝，正好借此事正式介入朝堂，太子如此安排實屬情理之中。

    當(dāng)聽到后半句話時，凌云眼珠一轉(zhuǎn)，看著寧兮哲道：“韶輔以為太子僅需帶三萬兵力出征北境即可，北疆尚有駐軍六千可用，就算敖牧有所動作，也能控制?！?br/>
    寧兮哲稍加思索后，問道：“方兵力不足四萬，恐怕……”

    凌云拂袖案幾旁坐了下來，為寧兮哲斟了盅茶，示意他坐下說話后才道：“素聞武家軍驍勇善戰(zhàn)，足可以一敵十。既有武茗青將軍隨太子出征，實力與數(shù)相中和，就僅需三萬足矣?！?br/>
    寧兮哲低頭想了想，也覺有理，隨即點了點頭。

    凌云端起茶盅淺飲間，心念卻急轉(zhuǎn)，季懿軒雖說年輕但既已封將又是太子至交好友，而武茗青手下帶的軍隊被譽(yù)為鐵軍也是上選，更關(guān)鍵的是這兩家與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沒有什么聯(lián)系，又是世代將門對朝廷忠心耿耿，這樣一來明面上想來是不會有什么問題了，至于暗中……

    想到此處，她瞄一眼飲茶等她說話的寧兮哲，勾起了唇：“呵呵……北境之戰(zhàn)至關(guān)重要，韶輔倒也甚感興趣。”

    寧兮哲聞言大喜，放下茶盅便說：“老師若愿同往，兮哲自是求之不得。明日早朝向父皇請命之時便奏請父皇讓老師入朝，可好？”

    豈料凌云卻搖搖頭，擺手道：“不，韶輔暫時還無意入朝，只是關(guān)心太子的北境之戰(zhàn)罷了?！币妼庂庹苊媛兑苫?，莫測高深地一笑后又說：“太子該如何還如何，會暗中抵達(dá)北境戰(zhàn)地，太子不必與聯(lián)系，若有事自會傳信于?！?br/>
    “這……”寧兮哲皺了皺眉，但很快又放松下來：“也罷，就依老師所言。有老師，北境之戰(zhàn)兮哲勢必大勝而歸?！?br/>
    “呵呵……太子有此信心當(dāng)然好，不過切不可輕敵！”凌云笑道。

    寧兮哲斂去臉上傲意，站了起來對凌云行了個師生禮道：“兮哲謹(jǐn)遵老師教誨！”

    隨后，寧兮哲再次坐下又與凌云聊了一番，才起身告辭回宮去了。

    寧兮哲走后，凌云走出正屋，站院中仰頭望著一片墨竹林，不知想著什么。

    良久后，她袖袍一卷，雙手負(fù)到身后，輕笑一聲：“呵呵……北境，這塊敖牧放出的魚餌，到底能逼出多少魚兒？明面的勝局不一定是真正的勝利，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