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齊宿的話起了點作用,葉從蔚一路上沒有再三反對履行賭約。
隨著馬車的前進,漸漸的周邊地貌出現(xiàn)變化。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放眼望去,遠方一片濃密綠林。
葉從蔚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種景色,單單一兩棵大樹不算什么,可是當它們聚集成林屹立眼前時,頗有點壯觀之感。
山莊在深山里面,起初還能路過小鎮(zhèn)與農(nóng)田果園,到后來,田地再沒有人耕作的痕跡,可謂是荒山野嶺。
及至一個并不寬敞的山口,有十來個騎在馬背上的人靜靜等候。
看見兩輛馬車走近,他們紛紛下馬,拜見豫親王。
屢楚稍稍降速,最后停了下來。
原來,是莊子里的人接到消息后,特意出來迎接的。
十幾匹馬簇擁著馬車繼續(xù)進入山里,路過山口之后,能大致看出是一個山谷的模樣。
兩側高崖聳立,呈環(huán)抱之勢,把中間的良田莊子圈在其中。
馬車在莊子正門停下,葉從蔚下車后才得以打量周邊環(huán)境。
方才在車上,被騎馬的護衛(wèi)環(huán)繞,她都沒好意思掀開簾子偷看。
如今一瞧,莊子外面的偌大田地,被整理地非常工整,上面種植許多幼苗。
這隆冬時節(jié),什么農(nóng)作物能耐住風雪侵襲?
葉從蔚心下好奇,索性出言相問。
打馬迎接的領頭是個胡子中年男子,他先是看了齊宿一眼,不急著答話。
反而齊宿給了她答案:“是一些藥材,有的耐寒,要三五年才能收成?!?br/>
“藥材?”葉從蔚一愣,委實沒想到山莊里面種的是這個。
那小胡子笑道:“王妃有所不知,此處地界得天獨厚,雪能降下來,氣溫又不比高嶺嚴寒,對那些特殊的作物來說,是為寶地?!?br/>
“原來如此。”葉從蔚似懂非懂。
既然有溫泉的話,本身便是寶地,不成想還有其它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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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宿一早決定來這小住,雖然輕裝上陣,不代表沒有任何準備。
他提前給莊子這里發(fā)話,如今一行人抵達此處,一應事務早已周全周到。
葉從蔚先被領著入住主苑,司蘭司梅把行李歸類擺放,隨后齊宿吩咐開飯。
天很快就黑了,溫酒熱菜一一呈上來,極為考究。
領頭的小胡子名叫烏邵東,在莊子里的管事,他雖穿著廣袖長袍,講話卻一股子兵碴子味兒。
他粗聲粗氣道:“藥莊種植許多草藥,王爺王妃來了,就嘗嘗我們廚娘做的藥膳?!?br/>
所謂藥膳,就是加了一些藥材與食材一同烹飪,讓菜肴更加美味并且滋補。
葉從蔚看了一圈,什么玉竹雞湯、黃精豬蹄、石斛脆餅等等……味道很不錯,就連米飯,都是用特殊的松木做柴燒熟的。
除了藥膳,還有藥酒。
倒在杯中是淺黃的色澤,低頭輕嗅,冷冽酒香,別具一番滋味。
吃飯時,烏邵東作陪在席,除他以外,另有一位特殊的人。
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坐在裝有輪子的木椅子上,由丫鬟推著走。
他多半身體有恙,講話不太連貫,似乎氣息不足。
“季某,多謝王爺,給我這容身之處……”他端起自己的碗,朝齊宿示意。
聽說過以茶代酒,可他碗里,分明的黑乎乎的藥汁。
葉從蔚坐在他對面,都聞到那股苦澀的藥味了。
“季公子說這話就見外了?!饼R宿笑了笑,舉起酒杯一點頭,一飲而盡。
季曲風也喝了,一碗藥汁見底,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低聲道:“王爺特意,前來,是怕我……命不久矣么?”
“自然,”齊宿坦然道:“公子不該是命短之人。”
季曲風無聲一笑,并不接話。
葉從蔚默默吃飯,一邊觀摩,同時心中暗自揣度。
此人眼角已有皺紋,眉目滄桑,想必年近不惑。
齊宿言辭間似乎挺敬著他的,不知是何人?
葉從蔚見識淺薄,所知道的人實在太少的,記憶中沒有姓季的能人。
不過如今看他被養(yǎng)在這個深山藥莊,方才他還用到了‘容身之處’一詞,可見是偷偷摸摸的……
若天下皆可容,這個山谷就不必稱為容身之處了。
豫親王又在為了宏圖大業(yè)做籌謀了,她如此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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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幾人各自回屋休息。
山谷中入夜之后氣溫驟降,寒氣逼人,這種時候躲在房間里烤火爐是最安逸的了。
夜晚可見度低,泡溫泉又黑又冷,實在沒有必要,他們會在明日前去。
葉從蔚洗洗手泡泡腳,就準備睡了。
連著兩日于馬車上度過,身子還是有些疲累的,畢竟舟車勞頓,需要休息。
主苑里有書房,齊宿過去了一趟,顯然有事在身。
她靜靜看著,只裝作不以為意,絲毫不敢刺探半分。
若是被齊宿察覺,她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小動作,估計立即就會被制裁。
葉從蔚向來覺得,別知道太多比較好,傻人有傻福。
沒有等齊宿回來,她就睡著了。
就連枕邊人何時回來躺在身邊都不知道,一覺好夢到天明,葉從蔚醒來后精神抖擻。
更令人驚喜的是,外面下雪了。
昨天多云陰天,今日凌晨就下了一場小雪。
葉從蔚迫不及待的穿好衣裳,去外面看看雪景。
司蘭替她把發(fā)髻挽起,忍不住笑道:“王妃又不是沒看過雪,怎的如此高興?”
“這不一樣,此處不是京城?!比~從蔚回頭道:“昨夜烏管事說在田間做了陷阱,會有野雞自投羅網(wǎng)?!?br/>
“王妃是想去瞧瞧?”司梅問道。
葉從蔚點點頭:“順帶逛一下山谷?!?br/>
“那還能看看菜園子,”司梅掩嘴笑道:“這里的白菜都比京城的清甜!”
她說山莊里的小丫鬟告訴她的,這片土地種出來的東西都很好,不論是藥材或者蔬菜瓜果。
喝著山露長大的,能美容養(yǎng)顏,延年益壽……
葉從蔚聽完司梅的復述,不由搖頭失笑。
這是否太夸張了些,至于么?
打點好衣裝,葉從蔚出來外間,找齊宿一塊用早點。
時辰尚早,第一縷陽光還沒灑進院落,齊宿并不在外間。
葉從蔚聽見些許動靜,循聲出來,發(fā)現(xiàn)他在院子里練劍。
頭一回親眼所見他舞劍的英姿,她幾乎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打擾,唯恐驚動了專心的人。
下過小雪的院子白茫茫的,地上甚至還沒有小廝打掃。
齊宿就踩著薄薄積雪,劍鋒凌厲,回旋之間鋒芒畢露。
他穿得挺單薄的,一件淺色長衫,葉從蔚看著替他感覺冷。
而作為一個正在運動的人來說,齊宿不僅不冷,還還渾身冒熱氣。
他很快停了下來,過來找葉從蔚說話,伸手一探她指尖,他的手暖烘烘的,而她手背微涼。
“起來了?”
齊宿伸手問候,自然而然。
葉從蔚有些喜歡這種淡淡的親近,“妾身打擾王爺了?”
“沒有,正準備叫你吃早飯,”齊宿回身,把長劍交給安燕,一邊道:“王妃可真能睡?!?br/>
葉從蔚臉色一紅,有點不好意思。
她昨天上午睡著上馬車,夜里又很早歇下,還起來得比齊宿遲一些。
說起來,她還沒有見過齊宿睡著的模樣。
兩人同床共枕這么些時日,都是她先一步入睡,后一步起床。
早飯是熱乎的蔬菜湯,還有白粥與開胃小菜。
大冷天吃流食再合適不過了,一碗下肚全身暖融融的。
葉從蔚告訴齊宿,她想逛逛莊子周邊,問他方不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的,這里都是本王的人,王妃四下走動,不怕什么?!?br/>
他頓了頓,問道:“需要本王陪你去么?”
“這……”她要怎么回答?葉從蔚抿抿唇角:“王爺有興致就去,不若我?guī)е鴥蓚€小丫鬟出去玩玩也成?!?br/>
“王妃這是希望本王去,還是不去呢?”齊宿仿佛心不在焉追問。
葉從蔚略一思索,“不去吧,司蘭司梅放不開手腳。”
齊宿忍不住笑了起來:“王妃為了帶小丫鬟玩耍,就拋棄本王了?”
“王爺何故曲解妾身的意思呢?”葉從蔚瞪他一眼。
她發(fā)現(xiàn),這人總喜歡明知故問,故意拿話來逗弄她。
很好玩么?
“行吧,”齊宿稍稍收斂,道:反正下午王妃就要陪本王泡溫泉了……”
說到這他刻意停留一下,放緩嗓音:“一整個下午哦~”
葉從蔚轟的一下臉上就燒起來了。
她暗惱自己,輕而易舉聽明白他的暗示。
下午……就要履行賭約了,光天化日,露天席地,他……!!
正吃飯呢,葉從蔚拍拍臉頰,半聲都不吱,只希望司蘭安燕他們沒有聽懂。
不過,估計沒有人會不懂。
泡溫泉怎么可能泡一整個下午嘛!
齊宿真是過分,這下流胚子,在人前也不給她留點端莊和體面,葉從蔚忍不住心里嘀咕。
齊宿拿著湯匙,好整以暇旁觀她一些列微妙的臉色變化,道:“王妃莫不是在心里罵本王?”
葉從蔚心頭一跳,面無表情的否認:“沒有的事?!?br/>
有也不會直說的,當她傻么?
“那,王妃上午就好好賞景吧,”齊宿彎了彎眉眼:“本王去張羅中午的野味,此處有個雪兔子,非常難得?!?br/>
“雪兔子?”
“它們在窩里冬眠,想要逮著可不容易?!碑吘菇仆萌?。
葉從蔚不是很感興趣,但還是捧場道:“希望王爺滿載而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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