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蘭別開臉不吭聲。
“看似危險,實則是逼著一些人早下決斷,你只管跟著喬褚隨著那些商船離開,安居鎮(zhèn)的狩獵節(jié)結束之后,許多商賈都會乘船離開的,所以萬無一失?!睎|方翊順著溫若蘭的發(fā)絲,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我安排好這邊的事情,會在龍河與你匯合,到時候一起回去燕都?!?br/>
本來還鬧情緒的溫若蘭意識到東方翊說的這些話的嚴重性,越想越是不對,抬起頭能看到他的下巴,堅毅的線條讓她冷靜下來了:“你是說我要乘商船離開,而你和這官船還有這些人都是誘餌?難道到現(xiàn)在東方瑜還敢對你出手嗎?”
東方翊寵溺的垂眸:“為何不敢?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是沉不住氣是東方瑜的脾性,如果他不動,我們才被動呢?!?br/>
“我不走!”溫若蘭推開東方翊,小臉繃緊:“你這是什么意思?把我誆上船,然后再大義凜然的送我走,表示你愛護我?無私?東方翊!我就不走!”
“好了,別鬧?!睎|方翊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臉蛋:“忘記溫家村的荷塘了吧?一個小水洼都能淹到,在船上豈不是危險?”
“就是不走!”溫若蘭內(nèi)心猶如被滾油澆了一般難受,自己已經(jīng)成了東方翊的人了,結果又遇到了危險,他越是想保護自己,自己反而越做不出來一個人逃走的事情來。
長久沉默之后,東方翊伸手又要把她按在懷里:“不準想著給我打暈了,東方翊,如果你這么做,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溫若蘭的聲音悶悶的,聽到了一聲嘆息,心便有些沉:“我想吃魚,你讓人給我抓魚?!?br/>
“好。”
東方翊出去之后,溫若蘭用力的搓了搓臉蛋,她甚至還摸了摸小腹,狗血的劇情不都是這樣嗎?被啪了之后一擊正中,腦補自己挺著個大肚子,孤零零的在某處養(yǎng)胎,頓覺凄涼,遍體生寒。
理智讓自己相信東方翊絕不會那么容易被別人咔嚓了,可情感上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的,來回踱步,腦海里都是這一路上風平浪靜的畫面,難道說東方瑜在等待時機?還是說八王爺把他拖住了,所以越是要到了燕都才越危險?
“不對!蕭家不會不在乎東方瑜的,更別說皇后還在冷宮里。”可無論自己怎么想,東方翊說的事情都是非常有可能發(fā)生了,殺了東方翊所有人就高枕無憂了,別的皇子自己聽都沒聽說過,就是芙蓉提起的八王爺也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更別說八王爺有意無意的告訴芙蓉,九皇子更有勝算了。
她翻出來針囊放在身上,又找到了一些刀傷藥收在隨身的小包里,想了想又找出來一身改良后的短衣長褲,這一身足夠利索了,心情才略微穩(wěn)定一些。
“溫小姐?!?br/>
八兩的聲音傳來,溫若蘭立刻收齊所有情緒,安靜的坐在凳子上:“進來?!?br/>
推開門,八兩手里捧著一個銅鍋,這種紫銅鍋是溫若蘭當初讓鳳凌天設計的,此時看到格外親切,甚至后悔應該讓東方翊帶著自己直接回去南疆,或者干脆就留在安居鎮(zhèn)也好。
“王爺問,魚可以做成火鍋嗎?”八兩把一盤銀絲炭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問。
“能,把調(diào)料都端上來我親自動手就好。”溫若蘭倒忘記了魚鍋這種事情了。
八兩沒想到魚還能這么吃,她長在水邊幾乎是吃著魚長大的,這種造型的鍋都沒見過,更別說用這種鍋做出來的魚會什么樣了。
出去片刻端進來各種調(diào)料,看著溫若蘭有條不紊的跳著湯,過去端來炭放在鍋底下,點火。
片刻功夫鍋里的湯料就咕嘟咕嘟的冒泡了,香味讓八兩都忍不住吞口水。
“小姐,這真的可以煮魚?”
溫若蘭這才正兒八經(jīng)的看看八兩,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還帶著一點兒嬰兒肥,眼睛不大,眼仁卻漆黑明亮,鼻子小巧,嘴唇略微厚了點兒,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只是這么年輕的小姑娘卻渾然不知危險臨近,心里忍不住疼惜,笑了笑:“嗯,你去廚房再拿過來幾個鍋,我調(diào)一個給你們吃?!?br/>
“真的?。俊卑藘裳劬Χ济肮饬?,笑瞇瞇的點頭:“我這就去?!?br/>
溫若蘭看她跑出去了,心里有了個打算,既然東方翊準備了商船,那就讓八兩和那幾個女眷都離開,總不能讓她們也枉送了性命。
八兩樂顛顛的去廚房,迎面碰到了個少年,少年一身黑色衣褲,伸手攔住了八兩:“八兩,這么開心去做什么?”
“溫小姐說可以做魚,要賞給我們大家吃?!卑藘烧f著,眼睛笑成了月牙:“浩哥,我學會了就給你做吃?!?br/>
許浩收回手:“那么貪吃做什么?沒事別亂跑?!?br/>
“知道啦,我去了,浩哥?!卑藘扇チ藦N房,片刻功夫捧著一個銅鍋顛顛回溫若蘭的房間,她沒看到拐角處,許浩神色復雜的看著她,半天才轉(zhuǎn)身去了下層。
下層是水手和水鬼住的地方,每一艘官船都會養(yǎng)十幾個水鬼的,陳浩是水手,負責掌舵,他極少去水鬼的房間,那些人也極少露面。
“小子,過來頂一會兒,我肚子不舒服?!睗M臉大胡子的男人走過來,拉著許浩到一旁,低聲:“你瘋了啊?站在水鬼的房門前做什么?”
許浩吞了吞口水:“老大,我剛出去的時候聽到里面有人說話?!?br/>
“說什么了?”大胡子男人問。
許浩咬了下嘴唇,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似的,湊到大胡子男人耳邊低聲:“是死是活就看今晚的收成了?!?br/>
“啥?”大胡子男人是這艘船上的老管事的了,也不是沒見過風浪的人,聽到許浩這么說臉都變色了,抬腿就給了許浩一腳:“小兔崽子,你耳朵聽邪了,好好開船。”
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許浩轉(zhuǎn)身默默的走進了船艙。
這里面三十幾個兄弟分成兩排,喊著號子搖動巨大的船槳,他們一個個手臂肌肉凸起,皮膚黝黑。
見到陳浩,其中一個人打了個口哨:“陳浩,你是不是又想帶著八兩回家生娃了???真是沒出息?!?br/>
“閉上你的嘴。”陳浩黑著臉,走到了船旁邊的高臺上,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河道,長年走這條水路,他早就把河道記在心里了,扶著窗欞的手青筋凸起,衣襟都在顫動。
一只手突然拍在了陳浩的肩膀上:“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陳浩回頭看是自己的大哥,有些心虛的低頭:“大哥,娘說爹快不行了。”
“嗯,這趟回來你就下船,帶著八兩回家過日子,大哥再干幾年。”陳明說著,揉了揉肚子:“也怪了,一下午好多人肚子都不舒服?!?br/>
“???怎么會啊?”陳浩失聲,立刻收斂了情緒:“也許是著涼了吧?!?br/>
“沒事,盯著點兒啊,我去去就回來?!标惷魍庾?。
“大哥?!标惡瓶粗惷髯叩搅碎T口,喊了一聲卻連自己都聽不到,兩只手無奈的垂了下來,他沒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