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總是喜歡看玩笑的。同學會后的幾天里,唐少總覺得自己的生命會因為那一次的聚會而有所改變,然而并沒有;當唐少那顆有些躁動的心開始平靜的時候,改變似乎就發(fā)生了。
首先開始變得奇怪的是歐陽北燕,那個早出晚歸的女人開始變得早出晚不歸,有時候半夜才回家。
有兩次唐少看見了晚歸的歐陽北燕,特別是第二次。半夜在客廳碰到歐陽北燕的唐少幾乎嚇得叫出聲來。那時的她是一身狼狽,她頭發(fā)蓬松,衣服凌亂,臉上似乎還有些擦傷。
“你沒事兒吧?”
受驚之后的唐少問滿臉疲態(tài)的歐陽北燕。歐陽北燕沒有回他,只是用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直接跟我說!”雖然被瞪了,但看著那副弱小的身板,唐少還是忍不住起了憐愛之心。
可是幾乎就在唐少這句話出口的同時,歐陽北燕突然變得像頭野獸一般沖向了唐少。毫無防備的唐少被歐陽北燕撞得跌倒在地。接著歐陽北燕指著倒在地上的唐少吼道:“跟你說!要是沒有你這個累贅……”
后面的話歐陽北燕沒有說,就像被什么東西直接堵在了喉嚨里。
唐少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瘋女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就這么看著,而那張怒視著他的臉慢慢變得平靜,又慢慢變得悲傷。隨著兩串眼淚滑過那張美麗的臉頰,歐陽北燕崩潰了。她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似乎有千萬的委屈都隨著那兩行眼淚一起迸發(fā)了出來。
安靜的客廳里只有歐陽北燕的哭聲回蕩著。唐少就那么尷尬地坐在地上,而房間里的另一個女人始終沒有出現(xiàn)過。不知過了多久,歐陽北燕站了起來,輕聲對已經(jīng)茫然的唐少說了聲“對不起”便回房間去了。
早飯后歐陽北燕像往常一樣出門了,唐少向唐柔說起昨天歐陽北燕的異常,唐柔似乎只是很不以為然地回了個“哦”。
看她那幅輕松的表情唐少感覺自己是想多了,看那個堅強的小女人哭得梨花帶雨時,唐少想到了各種從網(wǎng)絡(luò)里看來的新聞。若不是已經(jīng)和唐柔有了那種關(guān)系當時真想跟她說一句“我會對你負責的?!钡械囊庖茧S著歐陽北燕那滿臉的輕松煙消云散了,唐少不知為何又有了點兒失落的感覺。
今天吃過飯以后,唐柔沒有回到電腦前,而是催促著唐少換了一身西裝,她自己也換了一套與歐陽北燕相同的裝束,扎起了辮子,臨出門時還戴了一副眼鏡。
“我們這是去哪兒?”唐少被推進出租車時才想起了這個問題。他倒是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因為最近他的大腦似乎一直都很遲鈍。
“去見尚云天,昨天收到的郵件。”唐柔說得很商務(wù),穿得也很商務(wù),但搭配上那張笑臉時更像一個高中生,至于那幅眼睛,一點兒也沒讓她更成熟,只能讓她更稚嫩。
唐少問完問題就已經(jīng)沉浸對唐柔這身裝扮無限的意淫中了,對于唐柔的回答也就很敷衍的點了點頭。
“對了,尚云天是誰?”下車時唐少那顆腦袋再一次闡釋了什么叫做遲鈍。
“聚會那天的尚教授,尚院長?!?br/>
“哦!”唐少如夢方醒,感慨這姓氏加職稱的稱呼方式真是害人啊。那天在飯桌上聊得跟親父子似的,就差直接跪下拜干爹了,居然連名字都不記得。
尚云天的辦公室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但還是放了滿滿的書。中間放著一張油漆已經(jīng)開裂的木質(zhì)書桌,書桌后面是一只配套的太師椅。此時的尚云天已經(jīng)沒有了晚會時的商人風氣,轉(zhuǎn)而換了一副老學究作派:一副老花鏡,一個已經(jīng)沉淀了厚厚茶漬的瓷杯。唐少有點兒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天宴會上威風八面的尚院長。
寒暄之后,唐少陷進了那個有點兒過于柔軟的老式沙發(fā)里。
“小唐啊,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唐老師說你回家就病了,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
唐少看著尚云天那關(guān)切的眼神,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唐柔。
“唐少剛能下地就來見您了,藥還要繼續(xù)吃?!碧迫嵴f著又轉(zhuǎn)向唐少問了一句“對吧?”
“哦哦,是?!闭f完唐少還很配合地咳了兩聲。
“游戲的事兒我已經(jīng)和唐老師聊過了,雖然你愿意把那個東西送給我,但我這個老頭子可是無福消受啊。那東西我給我的一個學生看過了,他愿意出兩千萬買過去。”說道這里尚云天稍微頓了頓,似乎是要看下唐少的反應,他也沒有失望,光是兩千萬的數(shù)字就已經(jīng)撐大了唐少的嘴巴。尚云天似乎也很滿意,笑笑繼續(xù)說道:“但他更感興趣的是你那個小盒子,只是不敢擅自開價。他想約你有空的時候一起吃個飯,談?wù)劸唧w的合作事宜?!?br/>
唐少聽得云里霧里,只是張著個大嘴傻傻地點著頭。
“至于唐老師的工作問題,你也不用掛心,以唐老師的學歷和實力能來我們學校是我們的榮幸,至于你就更沒問題了?!鄙性铺鞄е环N領(lǐng)導講話似的腔調(diào)不緊不慢地說著。開始的時候唐少還能理解一部分,到了后來尚云天說的每一個字仿佛都變成了一個問號。
“教授過譽了,唐少最近身體不方便,但是放他一個人在家我又不放心,所以就請你您先給他安排一個清閑的工作吧,工資都無所謂?!碧迫岬故欠路鸶性铺旌苁焖频?。
“整天在家里玩兒游戲還好意思說放我一個人在家不放心?難道這尚云天也看直播!……”唐少的心思已經(jīng)游離在兩個人的談話之外,飄蕩在不著邊際的地方。最后停留在了尚云天提到的那個兩千萬上。
“謝謝尚教授。”談話的最后,唐柔和尚云天似乎是達成了某些共識,兩個人友好的握手后唐少就被拉出了尚云天的辦公室。他們出門前,尚云天打了個電話,一個年輕人接他們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這里就是檔案室了,平時基本沒什么事兒,有專門的人會整理檔案,您的工作就是為存入和借出的檔案做記錄?!蹦贻p人交代完就離開了。
“我病了?”唐少的腦袋已經(jīng)被問題堵塞了,廢了好大力氣才終于擠出了這個一個。
“呵呵,您很健康的。”唐柔微笑著回道,那標志性的笑容仿佛瞬間融化了一切,也融化了唐少那一堆問題。唐少的大腦一下子就空了,想問的一堆問題也沒了蹤影。
說完唐柔就走近了那排高大的文件柜,在一堆黃色文件袋里查找起來。而唐少只能在那臺配置不高也沒連網(wǎng)的電腦上玩兒起了掃雷。這要是有個外人進來,估計會以為是一個單身媽媽帶孩子來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