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逐風目光渺遠:“如今,你既接下這城主之位,便替他好好照管這研武城罷。我想,若他泉下有知,必然也是希望你這么做的。”
“當初比武時,城中支持樂景的人寥寥無幾,若非他們的縱容,樂青也不至于如此狂妄自大??杉幢銟肪八烙谒?,那般的殘暴行徑,卻也無人質疑對錯。這滿城之人皆負于他,可是……”她眼中有淚,“我見到重傷的樂景時,他卻毫無怨懟之心,甚至要我好好輔佐樂青,善待滿城百姓。那時,我不理解他的想法,甚至有些埋怨他,可如今,我懂了……”
“縱然這百姓欺他辱他害他,他卻依舊愛他們,只因這是他肩上的職責,他畢生的使命。百姓愚昧無知,情緒容易被煽動,所以錯的并非是他們……”她看著暴雨洗刷過后干凈整潔的研武城,眼神堅定起來,“如今,我既懂了他當初所想,就不會辜負他的期許。這研武城,我勢必會讓它重現(xiàn)最初的繁華!”
那一瞬,言逐風在知月身上看到了一個蒼白著容顏的男子身影,他嘴角有笑,似感欣慰。
他從背后輕輕擁住女子單薄的身體,片刻后身形消散。
知月似有所覺,忽地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卻什么都沒看到。
言逐風恍然,原來,那日她身上詭異的氣息,竟是樂景不舍離去的魂魄。
如今,他終于釋懷,所以不再留戀世間,給她最后一絲溫暖,然后翩然離去。
他愛的女子,內心已足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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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逐風與秋之南風雨兼程地將牧昕送回了河沿鎮(zhèn),將他埋在了他的親人朋友以血浸染的土地中。
再見,不知何時。
秋之南輕輕撫上墓碑,“牧昕之墓”四個字刺得她眼睛酸澀,險些再次落淚:“牧昕你曾說,以后絕對不會再讓我這么擔心,可你終歸食言了,這是你欠我的未曾兌現(xiàn)的諾言。下輩子,你一定記得要找到我,把欠我的還給我哦……”
淚眼迷蒙中,仿佛那個少年還在眼前,對她微笑,可眨眨眼什么也沒有,只有墓前她摘來的野花,在風中顫巍巍地對她點頭,仿佛在輕聲應答。
她吸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牧昕,對不起,我們要將你一個人留在這里了?!彼龅貙㈩^上的銀釵拔下埋進濕漉漉的土里,而后偏頭微笑,眼中有幾許釋然,“日后,就讓它代替我陪在你身邊吧?!?br/>
他們離開后,一黑衣男子自林中現(xiàn)出身形,被斗篷遮蓋住的容顏只露出下頜的弧線,手中一柄墨玉折扇在陽光下透出冷冷的光。
栗山離此處仍舊遙遠,縱然他們日夜兼程,趕到栗山已是七日后。
對于能夠找到人,他們并未報太大希望,畢竟這七日,秋之北他們必然也會繼續(xù)趕路,除非他們停留在此。
可若他們停留,那些黑衣人又怎會放過他們,那他們的處境必然堪憂。
到栗山后,他們在山腳客棧里打聽有無人見過他們的下落,卻未得到有用的線索,倒是從山上打獵的獵戶口中聽說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們說,栗山北面的一片竹林,從月前就開始傳出孩童的嬉鬧聲,婦女的洗衣聲,男人的攀談聲,可無論怎么找尋,都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詭異無比。
雖然是不算線索的線索,但他們還是尋了過去。那片竹林外表看起來并無異常,里面卻煙霧繚繞,猶如幻境,任何事物都看不分明,像是隔了層紗。獵戶所說的聲音響在耳畔,近在咫尺一般,卻怎么都靠近不了。
確實詭異得很。
秋之南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在林中漫無方向地轉悠了許久后,這種感覺愈發(fā)分明。
她恍然記起當初藍漠曾提過,蝶靈國的頂級幻術師會一種空間幻術,這結界能夠將現(xiàn)實世界和虛擬世界混淆,陷入其中的人常常會被虛擬世界中的現(xiàn)實聲音所迷惑,進而產生恐懼之心逃離此處,更有甚者,會因為太過慌亂不辨方向而恐懼至死。
藍漠當初是將此事當做笑話講給自己聽的,還說,怎會有人嚇死這么夸張,這區(qū)區(qū)幻術,連他一個不學無術的幻術師都能看出端倪。若真有人被嚇死,那他要么太過膽小,要么就是非蝶靈國人氏,才會輕易被迷惑。
這空間幻術如今出現(xiàn)在此,似有嚇走旁人,召引同類之意。
秋之南有些緊張地拉住了言逐風的胳膊,后者被她一扯腳步頓了頓,不解看她:“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這是什么,也知道該如何破解。”
言逐風有些意外,她卻沒有解釋,只站在原地闔眸,將右手食指咬破,按在額中央的蝴蝶標記上,低聲念了句:“蝶之靈啊,若你能聽見我的召喚,請顯示你真正的模樣,引我走向光明之途罷?!?br/>
她話音將落,額上的蝴蝶標記竟然動了,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不做遲疑地往前飛去。
秋之南扯了言逐風的胳膊,跟著蝶靈一路來到一處崖壁前。
蝶靈穿透崖壁,頓時沒了蹤跡。
秋之南知道那崖壁不過是假象,它實際上是結界的臨界點,便扯著言逐風跨了過去。眼前驀然一黑,待雙眼能重新視物后,他們已經站在了一處平整的土地上。那綠蝶在原地盤旋了一圈后,重新回到了秋之南的額頭中央。
“這……可是陣法?”
“并非陣法,不過是一種簡單的幻術罷了。唯有蝶靈國血脈可解,因而外人知之不詳?!?br/>
“蝶靈國血脈……”言逐風想到什么,看了眼秋之南,卻見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座竹屋上,眸中情緒復雜,心中有了定論。
看來,他們找對了。
真正到這一刻的時候,言逐風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無多么欣喜,他只是輕聲道了句:“走吧。”
秋之南偏頭看了眼言逐風胳膊上被遮擋的圓環(huán),確認無誤后才點了頭。
江邊,有十幾名婦人在彎腰洗衣,這些人秋之南基本認識,大都是她和姐姐曾送入密道的蝶炎城的鄰居,面生的大約是后來加入他們中的逃難者。
見她出現(xiàn),幾人談笑的話語驀然一停,而后神色有些復雜地看向一橙衣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