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別看百潤肉聯(lián)廠半死不活，廠長周援的家卻很是氣派，客廳寬敞而明亮。
周家客廳的一角，有一臺電腦，周凱坐在電腦前，操作著鼠標(biāo)。電腦桌上放著一部新手機，與電腦聯(lián)著線，周凱正往手機上下載東西。這部手機是周凱準備送給安欣的禮物。電腦桌旁邊是餐桌，餐桌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生日蛋糕。那也是周凱為安欣訂制的。
周凱格外重視這次安欣的生日聚會，他知道岳海鵬要復(fù)習(xí)功課，參加不了。這可真是天賜良機！他要好好表現(xiàn)，把安欣的目光從岳海鵬那里移到自己身上來。他和安欣都在北京讀大學(xué)，只要安欣的目光轉(zhuǎn)向自己，他就能把握住機會。
周援走進家門，他面無表情，徑直來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光了。周凱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說話，繼續(xù)忙自己的事。他知道，父親這幾天心里不痛快，一不痛快他就大口喝酒。
“不讓當(dāng)就不當(dāng)。一個破廠子，就靠收藝術(shù)工坊的租金活著，這種廠長還有個什么干頭？”周凱母親擔(dān)憂地看著周援，知道他又沒找到領(lǐng)導(dǎo)。
周援不屑地擺擺手，“你以為我非得當(dāng)這個官？干了幾十年，讓人家轟下臺，我這張老臉往哪里擱？那個郭光宗還要跟我爭！我是咽不下這口氣！”
周母問：“郭光宗就是爭到手，他能把肉聯(lián)廠起死回生嗎？”
周援：“起死回生個屁！郭光宗除了銷售，廠里其他的事一概不懂。關(guān)鍵他拉上了岳萬里，靠岳萬里的祖?zhèn)髅胤絹韷何?。唉！?br/>
周母：“要不你也去拉拉岳萬里，讓他跟你一起干，把郭光宗擠下去。你的分量總比郭光宗重吧？”
周援：“你可真是娘兒們見識！岳萬里盼我下臺眼都快盼瞎眼了，你不知道？”
周援又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周母不高興了，“讓你去找找岳萬里，怎么就成了娘們兒見識了？”
周凱不滿地看了看父親和母親，這對恩愛夫妻最近戰(zhàn)火不斷，整天吵架。周凱讓他們吵得靜不下心來下載東西。他拍拍桌子，以示抗議。
周援看看周凱，聲音變得小了起來，“岳萬里跟誰干都不會跟我干！當(dāng)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br/>
周母提醒周援，“你不是找那個誰聯(lián)合了嗎？叫什么……老根？”
周援輕蔑地撇撇嘴，“田老根，他的鹵貨不行，市場不認。我讓他想辦法去弄岳萬里的秘方，這個笨蛋，就知道打包試吃，把自己都吃成個胖子啦，秘方也沒見個影！”周援越說越激動，聲音又漸漸變大了。
周凱不耐煩地看看爭吵的父母，幅度很大地操作著電腦。
周母說：“你要想當(dāng)這個廠長，還得去找領(lǐng)導(dǎo)?！?br/>
“別跟我提領(lǐng)導(dǎo)。讓我下臺就是他們定的！”周援火氣上來了，又倒了一杯酒喝光，放開嗓門說：“說什么換帥如換刀，我呸！就憑郭光宗，能扭轉(zhuǎn)乾坤？要不是他拉上岳萬里，我怕他？”
周凱關(guān)掉電腦，把手機往包裝盒里裝，他終于弄好了。
周母注意到打開包裝的手機，就問周凱：“送給安欣的手機怎么打開用上了？”
周凱得意地笑笑說：“光送手機哪能打動了安欣？要有絕的！我的競爭對手可是岳海鵬！”
周凱把手機盒裝進包里，背起包，提上蛋糕，臨出門了他又回過頭來，“我走了，你們放開嗓子吵吧！”
岳海鵬和孫浩從基金公司走出來。已經(jīng)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岳海鵬請孫浩去他家的酒店里簡單吃點再走。孫浩推辭不去，讓岳海鵬早點回家復(fù)習(xí)功課。岳海鵬正要回家，肖天跑過來。
肖天對孫浩說：“人都到齊了，咱們快去吧。”
岳海鵬警覺地問：“你們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肖天脫口就說：“周凱請我們參加……”話還沒說完，就被孫浩制止了，并對肖天使了個眼色。
岳海鵬看出蹊蹺，就問孫浩和乙，“周凱讓你們參加什么？”
肖天自知失言，忙說沒什么，沒什么。
岳海鵬不動聲色地說：“你們不說我也知道，是參加安欣的生日聚會，對不對？”
孫浩就趕緊解釋，說周凱專門叮囑，不讓告訴岳海鵬。肖天也隨聲附和，說主要是怕影響岳海鵬考試。
“我問你們，安欣是誰未來的女朋友？是我的。我的競爭對手是誰？是周凱。周凱張羅安欣的生日聚會，你們不僅不通風(fēng)報信，還想瞞著我！”岳海鵬挖苦他倆，“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就是說的你們倆個?！?br/>
孫浩：“海鵬，你別誤會，我們真怕影響你考試?！?br/>
“我問你們，女朋友重要還是考試重要？再說，考試也是明天考。走吧，我跟你們一起去，給安欣過生日?！?br/>
郭慶和田苗站在海棠深處酒店門口。岳海鵬的高中同學(xué)中，除了安欣和周凱，還有郭慶和田苗。郭慶是副廠長郭光宗的兒子，郭光宗跟岳萬里是幾十年的鐵哥兒們，友誼傳遞到了下一代，郭慶跟岳海鵬也是從小玩大的好朋友。郭慶屬于那種典型的公子哥兒，整天想的就是兩件事，一件事是玩游戲，他玩游戲喜歡帶個彩頭，誰輸了誰請客吃烤串。另一件事就是追女孩子，最近郭慶瘋狂地愛上了田苗，頻頻對田苗示愛，田苗卻對郭慶沒有感覺。田苗是個很有心計的女孩，長得也很漂亮，她看不上郭慶這樣的男孩子，她暗戀著岳海鵬，但她自知無論從哪個方面都不能跟安欣比，所以心里一直很郁悶。
郭慶：“奇怪，岳海鵬竟然不來給安欣過生日?！?br/>
田苗：“這有什么奇怪的，為什么岳海鵬非要來？”
郭慶聽說岳海鵬不來參加安欣的生日聚會，心中不免失望，他可不想看到安欣跟周凱熱乎起來，讓岳海鵬落了單。那樣的話，田苗跟岳海鵬就有可能走到一起，那就沒他的戲了。與郭慶的心思完全相反，田苗一聽岳海鵬不來，非常高興，并在心里盤算著如何促成周凱與安欣。
岳海鵬、孫浩、肖天從遠處走來。
“你看，我沒說錯吧？岳海鵬來了！”郭慶高興地對田苗說，“我就說嘛，安欣的生日，岳海鵬怎么可能不來？。”
“你沒看見周凱跑前跑后的張羅嗎？岳海鵬跟我們一樣，也是來湊熱鬧的?！碧锩缫娫篮ｙi來了，心中有些不快。
郭慶不以為然，“周凱張羅也是白張羅，安欣那里，沒他周凱什么戲！”
“沒周凱的戲，有你的戲？”田苗反唇相譏。
“當(dāng)然沒我的戲，”郭慶厚著臉皮說，“我的戲在你這里！”
田苗瞪了郭慶一眼說，“討厭！”
田苗走進店里，郭慶也緊追著田苗走了進去。
岳海鵬剛走進酒店大廳，安欣就從包廂里跑出來，劈頭就是一句：“海鵬，你怎么回事兒？不讓你來你偏來！”
“真讓我猜著了，果然是周凱給你張羅生日聚會，你不讓我參加，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本來我就不想讓你參加，能有什么詐？周凱不通知正好，你快回去好好復(fù)習(xí)吧?！?br/>
岳海鵬說：“不讓我參加才影響我考試。這邊周凱給你屁顛兒屁顛兒地張羅著過生日，那邊我還傻乎乎地頭懸梁錐刺骨？你說我能學(xué)得進去嗎？我又不是考試機器！”
安欣：“我媽讓周凱張羅，我也沒辦法?！?br/>
岳海鵬說：“阿姨又準備接受我，又讓周凱給你張羅生日聚會。她這是什么意思？”
安欣有些心虛，她對她媽的心思太清楚了，但她不能說出來，“沒什么意思，你別多想?！?br/>
岳海鵬突然冒出一句：“阿姨當(dāng)年高考時物理肯定是高分。”
安欣問奇怪地看著岳海鵬。
岳海鵬說：“牛頓第三定律教導(dǎo)我們，力量相等，方向相反，阿姨先表揚我，又讓周凱給你慶生。力量相互抵銷了。阿姨這是在搞戰(zhàn)略平衡啊。”
“你別貧了。牛頓的第三定律在我這里沒用?！卑残佬χ钢赴鼛?，“既然來了，你就進去呆一會兒再回家復(fù)習(xí)。好不好？”
“不好！你的生日聚會，我要來給你辦?！痹篮ｙi不假思索地說，“我還要為你唱一首歌呢！”岳海鵬把大廳里掛著的一把吉它摘下來，猛地撥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