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這樣的啊……”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隨即有些詫異地說道：“西域魔教……和赤面老魔是不是有些關(guān)系？”
“不錯，確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不過這件事就有些說來話長了，但是小爺盡量長話短說……”齊澤輝搖晃著雙腿，悠哉悠哉地道：“總之呢，這赤面老魔啊曾經(jīng)也是西域魔教的一位大護(hù)法，相當(dāng)于門派長老那樣子的巨擘人物，估計和那許昆山也算個熟人，但是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鬼原因，和當(dāng)時的魔教教主起了摩擦，這老魔嘛，哪里會是婆婆媽媽的人物，一氣之下，就把前任的魔教教主給砍了，隨后一路潛逃，來到了中原，卻不求個安生，也在這里興風(fēng)作浪、為非作歹，到后來不僅是跟西域那邊結(jié)了仇，連中原俠客也是無時無刻不想要殺了他，哎……可以說是惡人去哪都會作惡，也是自找的吧……”
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之間，隱隱察覺到了什么不好的東西。
聯(lián)想起剛剛密室之內(nèi)，許昆山對自己的那番令人惱怒的嘲弄，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著什么微妙的聯(lián)系呢？
肖?如是支棱起腦袋瓜苦想甚久，然而近日發(fā)生的鬧心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也摸不出什么頭緒。與其為難自己的木頭腦袋，倒不如靜觀其變，以不變應(yīng)萬變吧……
于是兩位久別重逢的好友，就著漫天繁星，在墻頭上嘻嘻哈哈地閑聊了起來。齊澤輝見到四下沒人，忍不住貼近肖?的耳朵，低聲道：“板扎，想不想去玩點刺激的？”
“刺激的？”肖?聞言一怔，隨即戒備地說道：“還是不了吧，每次提到諸如‘冒險’、‘刺激’一類的東西，總免不了要被你這個狗東西捉弄一番……”
“哎，你這是哪里話？”齊澤輝頗為不悅的擺了擺手，“小時候的玩笑，能叫捉弄嗎？況且你這次跟著我去，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說著，就要拉起肖?的胳膊跳下墻去，卻被肖?十分戒備的推開了：“你先說好，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以及去那里做些什么，我再考慮要不要上你的當(dāng)！”
齊澤輝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妥協(xié)道：“哎……你這家伙，真的是警戒心太強(qiáng)了……好吧好吧，你湊過來，我這就告訴你——”
肖?將信將疑地湊過耳朵去，齊澤輝也是四下看了看，隨后一臉壞笑的在肖?的耳邊輕聲說了起來。也不知這痞子說了些什么，只看到肖?聽罷，當(dāng)即神色一變，隨即臉龐漲得通紅，惱怒地一把推開了好友，叱責(zé)道：
“你你你……你好歹也是一舵之主，怎的能去那種……煙花之地呢！”
“嘁，大家都是男人嗎，有什么去不得的！”齊澤輝鄙夷地看了肖?一眼，隨即繼續(xù)誘惑道：“不要這么抗拒嘛童蛋子，試試嘛，去試一試，相信我，那滋味兒不會差的，簡直就是天上人間，極樂凈——”
“行了行了，你打住吧打住吧……”肖?毅然決然地堵住了好友的臭嘴，“我不管你在那兒有幾多個老相好，要去，你只管自己去快活就好了，我可不想陪你去趟渾水！再說了，你也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宵禁已至，全城戒嚴(yán)，這滿城大街小巷的鋪子都熄燈關(guān)門了，你去哪兒找你的神仙姐姐？”
“嘁，這你就見識短了吧？現(xiàn)如今這世道，哪個州縣還沒幾個暗園子？”齊澤輝砸吧砸吧嘴，隨后搖頭晃腦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掛念著自己那武當(dāng)山的惜雪妹妹～剛剛那呂易飛一跳出來，你就賊眉鼠眼地一直往他身后瞅……”
“去去去，你才賊眉鼠眼呢，你全家都賊眉鼠眼！”肖?沒好氣的甩了好友一拳，卻被后者笑著躲開了。
“我說板扎，你該認(rèn)清現(xiàn)實了，是時候該醒醒了！該醒醒了！”齊澤輝搖晃著肖?的肩膀，大聲勸解道：“人家蘇惜雪是什么人？武當(dāng)掌門，當(dāng)今江湖公認(rèn)天下第一蕭不亦的女兒！咱哥倆呢？一個木頭，一個乞丐，古來姻緣講究個門當(dāng)戶對！人家蘇惜雪能和你認(rèn)識一下就很給面兒了，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要是喜歡上她身邊那個瘋婆娘侍女，倒還說得過去……”
“滾滾滾……當(dāng)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盡說不出一句好話來……”肖?又好氣又好笑地推開了齊澤輝的臂膀，正思忖著要不要將自己已經(jīng)和蘇惜雪私定終身的事情說給眼前這個大嘴巴時，腦海中卻忽然一陣恍惚，想到了總拉著齊澤輝叫“臭賊”的貼身丫鬟周蕓來，于是好奇地看向齊澤輝，道：“二狗子，你還記得周蕓姑娘呢？”
“嗨，那個瘋婆娘，怎么可能輕易就給忘了……”齊澤輝心有余悸地說道，“小爺一摸胳膊，總覺得那被掐的淤青還沒散去呢！唉，真想找個機(jī)會捉弄回去，可是又不能直接還手，真是讓人頭大啊……”
肖?看著齊澤輝一臉忿忿不平地神態(tài)，又想起昔日枕邊，蘇惜雪在自己身旁說的那些悄悄話來，其中就有提到自己最疼愛的丫鬟，周蕓的事情。
聯(lián)想起這些，肖?忍不住會心一笑，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說道：“二狗子，我由衷的建議你，以后還是少去那些個地方快活……”
“怎么？官府都管不到的事情，你蹦跶個什么勁兒？”齊澤輝不屑地瞟了好友一眼，“你是皇帝老兒還是丐幫幫主?。俊?br/>
“現(xiàn)在你少去幾次，日后啊，就少點被她掐胳膊咯……”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齊澤輝的肩頭，笑道。
“啥？……呸！呸呸呸！”齊澤輝傻愣愣地怔了半晌，這才反應(yīng)過來，怒罵著踢出一腳：“小爺就是娶一只猴子，也不會要那個張牙舞爪地瘋婆娘的！”
二人正在嬉戲笑罵間，忽的聽見身后有人聲傳來，回頭一看，只見黑漆漆地屋子里映射出橘黃色的燈光，照得澄亮的墻壁上，投影出一個個人頭攢動的黑影來。
密道的暗門被打開，想必是副舵主董高在已經(jīng)解釋完了明天的行動計劃，此刻正在給各位江湖俠客們送行。
后院門口，俠客們一一對著董高在拱手行禮，隨后便在丐幫幫眾的掩護(hù)下，坐上了蒙著黑布的馬車，趁著夜色飛快而又無聲的往洪州城的各個方向去了。
肖?和齊澤輝對視了一眼，隨即翻身躍下墻頭，朝著那處燈火闌珊處過去了。
待二人循聲來到后院時，董高在也是剛剛送走最后一位俠客——任正心老道長，待他禮罷挺身之時，耳朵微微一動，當(dāng)即苦笑一聲，轉(zhuǎn)身說道：“肖?少俠，阿輝，你們兩個回來了啊……”
“董副舵主……”肖?拱了拱手，回禮道。
“二哥，后面的情況如何??？”齊澤輝看了看馬車遠(yuǎn)去的背影，如是問道。
“就那樣子吧……”董高在擺了擺手，笑道：“雖然也有過兩次爭執(zhí)，但總歸沒有像先前那樣，幾乎鬧到打起來的地步……”
“那個許昆山呢？怎么樣？”齊澤輝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肖?，挑了挑眉問道：“有沒有再為難二哥你啊？”
“這倒沒有……”董高在搖了搖頭，笑道：“說來也怪，自從你們出去之后，這老家伙貌似就沒了目標(biāo)，安分了許多……”
“嘖嘖……這倒是有意思了……”肖?與齊澤輝對視了一眼，隨即各自聳了聳肩，沉默了起來。
“二位若是還有話說，就先聊著吧，我可得回房休息去了……”董高在轉(zhuǎn)過身去，頭也不回，邊走邊朝著他們揮了揮手：“……明天白天還得去好好布置一番呢……”
“二哥辛苦了！”齊澤輝嬉皮笑臉地對著董高在離去的背影行了一禮，隨即打了個哈欠，對著肖?說道：“板扎既然不想去玩，那也早點睡吧，明天白天可以在城內(nèi)隨便逛逛，只要別誤了明天晚上的行動就成……”
“好的好的……哎，等等……”肖?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像反應(yīng)過來一樣，疑惑地叫住了好友：“你的意思是，押運(yùn)璋王的官兵，會在晚上經(jīng)過此處？”
“是啊，有什么問題嗎？”齊澤輝揉了揉眼睛，聲音已有些疲憊。
“這也太奇怪了吧……”肖?攤開手掌，“鏢局都夜不行鏢，押運(yùn)重犯這么謹(jǐn)慎的任務(wù)，為什么不在白天進(jìn)行呢？”
“你懂什么……就是因為旁人都有你這樣的想法，所以那群官兵才會鋌而走險、反其道而行之的！”齊澤輝伸了個懶腰，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明天午時，還會有一隊掩人耳目的假車隊，先行一步呢！”
“竟有此事嗎？”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齊澤輝笑了笑，“若非運(yùn)送隊伍中有我們的細(xì)作，怕是連我們也會被這幫狡猾的走狗給擺上一道呢……”
“原來如此……”肖?點了點頭，在心中感嘆而一番，隨即告別了齊澤輝，徑自往客房去了。
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或許是因為顧慮到今夜必然無眠的情況，肖?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之后，就又回到了床鋪上，半睡半醒、朦朦朧朧之間，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喝道：“喂！喂！你該醒醒了！”
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見屋外白晝不知何時，已歸為殘陽如血，身邊搖醒他的，正是齊澤輝齊舵主。
“起床，準(zhǔn)備一下！”齊澤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是時候要出發(fā)了！”
肖?猛地從床上坐起，四下張望，只見窗外車馬嘶鳴，人影綽落，探路的火把噼啪作響，連馬蹄聲都錯落有致，仿佛在高唱著激奮的戰(zhàn)歌……
……
塞下秋來風(fēng)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
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
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fā)征夫淚……
……
夜幕降臨，洪州城外的草木山林皆是歸于平靜，只有歌唱的灰蟬和奏樂的青蛙，仍在“嘰嘰呱呱”的演奏著聒噪的舞曲。
然而就在這萬物歸于平靜的夏夜，原先還空無一人的山路那頭，此時卻隱隱約約，出現(xiàn)了火把的亮光，腳步聲漸近，鎧甲的摩擦聲愈發(fā)清晰——
一大群手執(zhí)刀槍利箭的勇武甲士，趁著夜色，一路往東沉默無聲的推進(jìn)著，而在他們隊列的中心，有著一輛“吱吱呀呀”滾動作響的木囚車，牢籠里，一個披頭散發(fā)、身戴枷鎖的健壯男人，正穿著一身印有“囚”字的白衣，于囚車之內(nèi)盤膝而坐，閉目養(yǎng)神。
他的臉頰上有著刀刻一般的皺紋，也有著近日新添的傷痕，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目之間的神情，平淡，威嚴(yán)，而又充滿著悲壯蒼涼。
不用多想，此人便是從南寧遠(yuǎn)道而來的璋王殿下，胡紀(jì)本人。
而他身旁緊密監(jiān)視著的甲士，則是南寧州府、以及沿途州縣陸續(xù)增派的精銳士兵，放眼望去，竟隱隱有三百之眾，比丐幫大義分舵所匯的情報里描述的，居然還要多出了一半有余。
長陣末尾，竟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定眼望去，竟是一個手執(zhí)長刀、身披重甲的威武將軍，那張英俊威嚴(yán)的面容有些面熟，仔細(xì)一看，原來是昔日玉門關(guān)戰(zhàn)場，曾經(jīng)率領(lǐng)十?dāng)?shù)萬大軍撲了個空的朱盤弒將軍，在正面戰(zhàn)場上吃癟的他，當(dāng)初的驕傲狂妄已然蕩然無存，如今也只能在回京的道路上，做這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身為領(lǐng)軍之人，為何不在前方開路，卻偏偏走在了隊伍的末尾。
只不過從他那敏銳警覺、不斷掃視四周的目光之中可以看出，他并非是那種只知逞口舌之利的酒囊飯袋，而是切切實實有著真本事的人。
“……等一等！”
一聲大喝，忽然從他的口中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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