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文直這幾天來心里已經(jīng)反復(fù)計(jì)較過無數(shù)次了。柳如是和李定國必須撮合成功！不論付出什么樣的犧牲！就算是暫時(shí)惹惱李定國也要辦成這個事情。秦燕柔啊秦燕柔，你的姨娘身份害了你，也會害了他，害了整個王道大業(yè)！

    流寇出身的李定國要完成王道大業(yè)，就不能單單依靠武功！流寇這張皮必須要逐漸的淡化并被天下人接受，這個難度相當(dāng)?shù)拇?。所謂天下人天下事天下***，還不是受文人學(xué)者的引導(dǎo)嗎？東林黨人以中興大明為己任，在作為天下文化中心的江南，士子們是如何看待流寇的？將如何看待要去實(shí)現(xiàn)王道的李定國？問題不是單純武力能解決的，是思想、是文化、是一種融合后的認(rèn)同感！起義軍要成事，就要得到天下士子們的理解，就要對這些人主動施加影響，讓這些人拋棄對起義軍的敵視和成見，接受李定國的國家民族觀。

    如果，侄娶姨娘一事傳出，天下必然大嘩，士子們在道德原則下絕對不會站到流寇頭子、***者李定國一邊！而娶柳如是，則可以用柳在士子們心目中的地位去影響、去宣傳王道！

    輕與重兩相權(quán)衡下，錢文直決定在這個夜晚豁出去一定要把這個道理講通，理通則事順，理通則天下歸心！

    李定國現(xiàn)在被秦燕柔看著，而心里剛才涌起的對柳如是的感覺也著實(shí)讓他心虛，硬是不敢再說些什么，只能道：“文直先生，有事明天到營里說，可好？”

    秦燕柔這個時(shí)候卻回過味來了，也覺察出兩人之間奇怪的神‘色’，顯然，是李定國有事情瞞住自己，還在威‘逼’、請求錢文直不在自己面前提起。越是這樣，秦燕柔就越想知道。

    “文直先生，剛才說到賀喜，到底是怎么回事？寧宇，讓先生說，你不準(zhǔn)說話?！鼻匮嗳醿叭荒贸隽艘棠锏募軇荩由习舜笸醅F(xiàn)在真正意義上的義妹身份，諒這兩人也‘弄’不出什么‘花’俏來。

    錢文直求之不得，忙避開李定國的眼光道：“小將軍‘欲’成大業(yè)，就要集合天下所有人的力量。而江南士子、天下士子歸心，則是未來完成大業(yè)的重要因素。且不說現(xiàn)在西營已經(jīng)被認(rèn)為是流寇了，眾口鑠金下就有廬州、安慶百姓不敢領(lǐng)賑濟(jì)的事情發(fā)生，就有了江南一片對流寇的聲討。如方以智、柳如是這樣有見識的人不多！絕對不多！就算有，他們也是在你的影響下才放棄了他們的立場。天下萬萬人，難道小將軍要一個個的去說嗎？士人用之則善，成就大業(yè)將事半功倍；不用之則為惡，成為朝廷的爪牙喉舌?！?br/>
    李定國沉默了，錢文直說得很有道理。前世的歷史上南明抗清形成了一種歷史文化，從1644年延續(xù)到了1911年。這個文化的核心是民族主義的形成和加強(qiáng)，而民族主義又是在士人們、學(xué)者們的倡導(dǎo)、呼吁下傳播、強(qiáng)化的?？梢赃@樣說，辛亥***是文化上的首先成功帶來的。目前自己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300年才形成的民族主義大‘潮’自己要用幾年、十幾年的時(shí)間來掀起，沒有文人的幫助是萬萬不行的，更不要說文人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了。

    實(shí)際上，李定國有這個覺悟！他給方以智一大筆錢開書院也是在做方面的工作。只不過錢文直今天提出的問題、想要說的話與李定國的‘私’事、感情聯(lián)系在一起了而已。

    旁邊的秦燕柔聽了半天，也看李定國沉默了半天，只隱約地聽出一些‘門’道來。她知道李定國的抱負(fù)，正如他承諾傅老爺子那樣般，大‘亂’后大治，還天下天平，創(chuàng)華夏盛世。只是今天秦燕柔才知道，這個事情不是靠大將軍指揮萬千軍馬就能做成的，還要去關(guān)注什么文化、思想，還要說什么國家民族的事情！

    秦燕柔暫時(shí)不能理解就索‘性’不去想，只去想錢文直的賀喜來由，遂追問道：“先生，您還沒有說這喜從何來呢？”

    “姨娘！”李定國帶著抱怨的心情喊了一聲，企圖阻止秦燕柔繼續(xù)追問下去。

    錢文直當(dāng)然不會知道秦燕柔的悲慘遭遇，他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思考、來說話：“秦姨娘，小將軍此次去南京，結(jié)識了一位……朋友，并結(jié)拜為生死兄弟?！?br/>
    旁邊的李定國硬生生用惡毒的眼光把錢文直‘逼’得改了口。

    秦燕柔哪里會相信事情是這樣的？她看到了李定國在威脅錢文直。

    “文直先生，你我出去談話好嗎？寧宇好好躺著，待會艾家二叔會送湯‘藥’來。”

    錢文直忙做了個請的手勢后跟著秦燕柔走了出去。留下李定國下‘床’跟著不是，出聲阻攔也不是，一聲長嘆干脆睡了下去，等著石破天驚那一刻到來時(shí)再去善后。

    這一睡下去也是渾身的不舒服，聽天由命受人宰割不是他的‘性’格！忙又撩開被子起來，匆忙找尋衣服穿了又找到了掛在墻上的戰(zhàn)刀，提著虎洶洶地拉了房‘門’，剛一看見錢文直和秦燕柔在院子里的身影就急道：“文直先生，請陪我去給老爹賀喜?！?br/>
    不等錢文直反應(yīng)過來，他就沖上去伸手鉗住了讀書人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拉了出去。

    錢文直只覺得這胳膊的骨頭都快碎了，吃痛下連聲喊著：“小將軍，輕點(diǎn)，放開我?！眳s不得不跟著李定國的步伐踉踉蹌蹌的緊趕慢趕。

    “寧宇，你，不能對先生無禮！”

    身后，傳來秦燕柔顯得有些晚的提醒或者是警告聲。

    出了院‘門’，李定國愣住了，他不知道應(yīng)該朝哪個方向走，這才稍微松開了錢文直的手臂道：“文直先生，該怎么去？”

    錢文直略微松了口氣，連聲說：“右邊隔壁院子就是，小將軍可大力得緊，幾乎將文直的骨頭給捏碎了，現(xiàn)在可以放開了吧？”

    讀書人啊就是讀書人，疼成那樣了還文縐縐地先回答問題才說自己的事情。李定國再松了些力拉著錢文直走了幾步，左右看看沒人時(shí)才停住，認(rèn)真地看著他道：“文直先生的意思定國明白，可文直不明白定國的心意，不了解燕柔為定國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東西。此生，燕柔與定國實(shí)在是一體的關(guān)系，她予定國的恩義、與定國的情意根本就是旁人無法估量的！先生，您聽我說。定國十歲那年……”

    錢文直聽著李定國顫抖著聲音低聲講述著“姨娘與侄兒”的故事，嘴巴張得老大，只是密密地點(diǎn)著頭應(yīng)和著，不時(shí)地朝后面的院子墻看上一眼。

    “天下與燕柔，如果真要定國選擇一樣的話，真的很難！先生，難道你就忍心作難定國，就忍心讓我姨娘悲苦一生嗎？求先生給定國想一個萬全之策，天下和燕柔我都要。對定國來說，為燕柔建造天堂才是最大的力量源泉?！崩疃▏F(xiàn)在渾然忘記剛才有拔刀劈了眼前人的心思，也忘記人家被他差點(diǎn)捏碎腕骨了，一‘門’心思的軟語相求著。

    錢文直沉‘吟’了半晌，才‘揉’著腕骨道：“姑‘奶’‘奶’必不會嫁你了！”

    李定國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這次完全是無意識的！

    “松開！”錢文直忙不迭的掙扎了幾下，見李定國帶著歉意松開自己后才道：“小將軍想過沒有，以前你和姑‘奶’‘奶’的身份是假姨侄，那完全可以理解。這個世道上男‘女’之間隱瞞真實(shí)的關(guān)系也并不稀奇?？扇缃?，八大王的義子要娶八大王的義妹，能成嗎？！你們不要忘記還有這個身份的存在，而這個身份是西營上下、未來的全國上下人等都知曉的事實(shí)！不是親姨侄、真姨侄，如今卻是親的、真的了！天下人會怎么看？西營人會怎么看？在朱老夫子三綱五常下的文人們會如何評說、如何對待你即將的拉攏？名裂也就預(yù)示著身敗吶小將軍！”

    李定國頹然地蹲了下去，抱著頭苦思。

    錢文直再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當(dāng)然，也不是沒有法子來處理這個事情，讓小將軍完成夢想?！?br/>
    李定國騰地站了起來，伸手要去抓錢文直又一下醒悟過來，見錢文直才反映過來向后退，乃訕訕地收了手。

    錢文直確實(shí)嚇了一跳，生怕再被抓住又疼得呲牙裂嘴的。終于覺得沒危險(xiǎn)了，才說：“只過要等上幾年，要做一些安排。兩個要素：一是讓西營人逐漸模糊對姑‘奶’‘奶’的印象，二是小將軍的勢力必須要快速成長起來。文直認(rèn)為，找個時(shí)機(jī)把姑‘奶’‘奶’送出西營安置下來，幾年后易名再娶最為穩(wěn)妥。不過，小將軍一定要考慮文直的建議，柳如是姑娘對影響江南士林關(guān)系重大，切不可辜負(fù)了佳人！妻也好妾也罷總要給個名分?，F(xiàn)在曼公可以幫您照顧柳姑娘，可終非長久之計(jì)，也要速速圖謀才行?！?br/>
    李定國的臉‘色’逐漸穩(wěn)定下來，現(xiàn)在的他才回復(fù)了小將軍的模樣。所謂關(guān)心則‘亂’，對他來說也是如此。錢文直的建議是對的，想法也是對的，似乎只有這么一條路可以走了。

    “多謝先生，剛才多有冒犯還望先生原諒?！崩疃▏齼喊私?jīng)地抱拳施禮道著歉。

    錢文直苦笑了一下，臉上掛著一副認(rèn)真的神‘色’說：“小將軍對姑‘奶’‘奶’的感情，如果將來真的能夠昭示天下的話，也是一個感人肺腑的佳話啊。文直佩服將軍的重情重義，也佩服姑‘奶’‘奶’外柔內(nèi)剛的貞節(jié)俠義。既如此，文直先行告退?！?br/>
    “先生，陪定國向大王賀喜去。”李定國想起了自己拉人家出來的理由，忙出聲喊住了錢文直。

    “此時(shí)？‘洞’房‘花’燭夜，小將軍莫非存心想挨軍棍不成？”錢文直笑道，接著就邁開步子一步三晃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定國啞然失笑地‘摸’著自己的后腦勺，可不是嗎？這個時(shí)候去驚擾了老爹的好事，嘿嘿，那不是存心找打是什么？回去，回去陪燕柔！

    兩個計(jì)議了半晌，而秦燕柔卻是擔(dān)心、痛苦了半晌。

    她坐在院子中間冰涼的石凳上卻似乎沒有絲毫的感覺。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似乎太多了，而李定國肯定有什么事情故意瞞著自己，而這個事情肯定跟自己有關(guān)系。他匆匆地強(qiáng)拉了錢先生走，無非就是怕錢先生說了出來。

    他在擔(dān)心什么？是否跟秦燕柔擔(dān)心的事情一樣呢？

    張獻(xiàn)忠現(xiàn)在娶親了，也真正把自己當(dāng)妹子看待了。似乎這是給自己和定國放開了感情與理智的閘‘門’，可仔細(xì)一想?yún)s完全不是這樣。姨侄現(xiàn)在不單純是姨侄了，還是姑侄！大哥能夠接受他的妹子與兒子的親事嗎？世間人會如何看待這個事情？何況，自己是用守節(jié)的理由來拒絕了大哥的情意！不，不能再去想和寧宇的事情了！就算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都同意了，自己能夠心安理得的用殘破的身子去迎合寧宇嗎？他是小將軍，他有大業(yè)，他應(yīng)該擁有的妻子不是秦燕柔這樣的‘女’人……

    抑制不住的感情和殘酷的現(xiàn)實(shí)輪番折磨著秦燕柔，一想到自己與李定國的感情最終將沒有未來、沒有結(jié)局的時(shí)候，她忍不住潸然淚下，忍不住在流淚之后放開懷抱趴在冰涼浸骨的石桌子上哭泣起來。

    不過，當(dāng)那勻凈有力的熟悉腳步聲在‘門’口響起時(shí)，秦燕柔迅速地恢復(fù)了常態(tài)。理智告訴她千萬不能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什么來，那樣的話，他肯定會不顧一切地娶了自己，而自己在他懷抱里是無法去抵擋、去保持理智的。大錯，就會由此鑄成！

    明明愛卻不敢表‘露’，明明渴望卻不敢要。在這個世界上，秦燕柔完全被老天爺?shù)陌才抛健?。上天總是一次次地來考?yàn)她的心志并逐漸讓她堅(jiān)強(qiáng)起來。一種被痛苦和希望浸泡出來堅(jiān)強(qiáng)，正在將原本柔弱的秦燕柔逐漸地改變著。

    “姨娘，怎么在外面？”李定國說著隨手‘插’上了院‘門’，轉(zhuǎn)身疾步走過來伸手去拉秦燕柔。

    秦燕柔居然象錢文直一樣退縮了一下，李定國的手拉了個空。他愣了一下，隨即就醒悟了。燕柔又想起那姨娘身份了咧！可是她的真實(shí)心意卻在自己危難的時(shí)候，蘇醒的當(dāng)口上總也掩飾不住會狂猛的***出來。

    看來，得早早的給她做好安排。25歲的燕柔沒有多少時(shí)間可以用在等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