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 沉魚都躲在柜子里一動不動。
先前的時候,外面突然有人一下就推開了門, 只幸好, 他不過就是四處看了一眼,許久的沉默......之后便沒有再多的動作。
天曉得那一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柜子實在晃蕩, 人在里頭, 只要是輕輕一動,柜子就嘎吱嘎吱的直響。
就像是把命提在了刀口上。
只幸得是逃過了這一劫。
不過就算如此, 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那些人不知道有沒有離開, 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而且就算她想跑,帶著白錦瑟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還不如就在這待著。
待著等裴笙來找她。
不知道為什么, 她總覺得, 他馬上就會過來找她, 會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深秋的夜里, 實在是涼的厲害, 只那么待了一會兒就渾身冰涼,因為太涼,再加上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似乎是血液都凝固住了,難受的厲害。
后半夜的時候, 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實在是困的不得了, 差一點, 就快撐不住了。
但是抬著眼里, 硬是一點兒都不敢合上。
就這么過去了很久。
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硬撐著抬眼,眼簾里有一抹亮色的光線,思思點點的,似乎是天已經(jīng)亮了。
她嘗試著推了推柜門。
柜子不可避免的晃了晃,當(dāng)時“嘎吱”一聲,驚的她馬上把手給收了回來。
又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確定了沒有動靜之后,才憋著一口氣,直接推開了門。
屋子里這扇門原本是從外邊被鎖著,但是現(xiàn)下只剩下了半扇門,另外一半就倒在地上,被砍成了好幾塊,足可見其中之人,有多暴虐。
院子里雜草叢生。
昨晚天黑,對這周圍的景況看得并不真切,不曉得是如此的荒涼,而在這一片的荒涼中――
有兩具尸體。
她認(rèn)得躺在門口的那一個,就是昨天晚上帶她進屋的那個男子。
一身的血,胸口一個大洞,血糊糊的一片似乎都已經(jīng)完全凝住了,沉魚還從未見過這般的景象,驚嚇的當(dāng)時差點就要喊出來。
幸好她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身子往后退了兩步,跌倒在地。
但外面似乎已經(jīng)是沒有人了,沉魚回頭往柜子那邊看了一眼,想著自己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給白錦瑟找大夫過來。
拖了太久了,若不是她有毅力,一直強撐著,怕是料不定會有怎樣的下場。
于是她沒再猶豫,一腳跨過去,直接繞開了尸體,然后拔腿就朝前頭跑。
她不認(rèn)路。
但她曉得,就這么一直往西跑總歸是沒錯的。
千陽鎮(zhèn)應(yīng)當(dāng)就在前頭。
只是她蜷在衣柜里整整一夜,手腳早就僵硬的不行,方才跑那幾下是僵硬到頭了,身上的酸麻勁沒上來,拔開腿,倒還叫她跑出了這個院子。
但是接著那股子勁來的也快。
急促的往上躥行,瞬間便席卷了全身的每一處,讓整個人都難受的厲害,當(dāng)時不過一腳邁出去,人就已經(jīng)不穩(wěn)當(dāng)?shù)牡瓜铝恕?br/>
這山里的泥土地,比不得外面的大道,除了黃土泥塵就是石頭,冒個尖尖的小角兒出來,一碰上能直接鑲進人身子里頭去。
沉魚的手掌是瞬間就冒了血的,但是身上的酥麻之意實在太厚重了,厚重到讓她可以暫時忽略那些疼痛。
太難受的,噬骨啃咬的感覺一點點襲上,密密麻麻的,想站起來繼續(xù)卻是左右沒這個力氣,掙扎了許久只感覺渾身軟軟的。
接著有腳步聲傳來。
隔得尚遠(yuǎn),沉魚眼簾中出現(xiàn)一抹玄黑的衣角,衣角下邊隱隱顯出靴子的衣角,沾滿了黃泥,甚至是破舊的厲害。
讓她想起了那匪徒的傳言。
一塊石子就在手邊,她緩緩的伸手過去捏住,雖然知道自己這一舉動實在沒什么用處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意義。
可當(dāng)那腳步陡然加快朝著她這邊過來的時候,她完全顧不得那么多,抬手,直接把手里的石頭朝那人扔過去。
她這一慌扔的倒是準(zhǔn),悶悶的一身便砸在了他身上,然后她想站起身來,想馬上跑開。
但是抬眼的那一瞬間,她卻怔住了。
眼前人一身黑色衣裳,是他不經(jīng)常穿的顏色,所以才叫人越發(fā)的陌生,而一向挽的整整齊齊的頭發(fā),幾縷發(fā)絲垂下,凌亂極了,特別是面容上的一片倦色,胡茬滿面,顯然是沒時間去收拾,才會變成這樣。
這完全不像是裴笙了,可是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是裴笙,就是她的夫君。
眼淚瞬間溢出眼眶。
裴笙手里捏著她方才扔過來的石頭,清冷的面色中,是灼灼閃耀著,不那么容易能壓制住的眸光,看得出來,是欣喜的過了頭,便全歸為了平淡。
當(dāng)時就站在離她幾步遠(yuǎn)的地方,一腳踏出去怔住,便未再動了。
腳上有如千斤重。
他喉嚨微動,緩緩捏著手上的石子,啟唇,聲音嘶啞,像是沉然了許久才開口,但卻聽了讓人無比安心。
“葉沉魚,能耐了?”
沉魚這時候腳上的酸麻終于是緩了過來,她臉頰上還掛著淚,上前兩步,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她把頭埋在他的懷里,眼淚流下來就使勁的蹭,許久,似乎是緩和了一些,出聲,道:“夫君?!?br/>
......
陸湛這人識路的本事不太好。
他昨兒夜里一路騎馬,都是跟在裴笙后頭的,也不曉得他要往哪去,要走哪條路,他唯一曉得的,就是自個兒跟緊他就是。
可是裴笙也不曉得怎么了,趁著他沒注意,突然就改了道,馬兒跑得又快,轉(zhuǎn)瞬間便沒了影。
把他一個人落在后頭。
所是這廂沒法子了,他也只能一個人順著大道往前頭跑,偏生這馬還要跟他作對,跑到半路就沒了力氣,越來越慢,幸好他是死勒了韁繩,顧不得那么多的往前邊跑。
日頭漸漸大起來的時候,才是隱隱瞧見了裴笙的蹤跡。
是他留下的記號。
陸湛想,他既然有這個工夫留下這些記號來,那想必,是已經(jīng)找到人了。
心里的迫切越發(fā)的明顯,在那一刻有什么東西破芽而出,之后,便是緩緩生長。
那是再難抑制住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