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黑得猶如抹不開的墨汁,洛半夏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拼命的奔跑著,他不知疲倦,跌倒了又再次爬起,只是拼命的跑。忽然前方有一縷亮光,洛半夏朝著亮光而去,穿出了這一片黑暗。亮光的那頭,是暖意洋洋的洛家村,家家戶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一陣微風拂過,清脆的銀鈴聲,婦女們的搗衣聲,王二哥夫妻的笑罵聲響成一片。洛半夏微笑著走過村里的小道,沿途不停有村人和他打著招呼,在幾個轉(zhuǎn)彎之后,到了他家門前。家里的門半開著,可以看到爹娘在忙碌著生火做飯,看到洛半夏回來了,娘親向著他招了招手,洛半夏歡快的跑了過去。但是當他踏進家門的那一刻,突然物轉(zhuǎn)星移,周圍的一切都變了,熊熊的大火炙烤著眼前見到的每一寸土地,房屋倒坍一片,到處都是倒地死去的人們,洛半夏想呼喊卻喊不出聲,他看見父母滿臉痛苦,正在逐漸朝著他遠去,周圍突然涌現(xiàn)出了無數(shù)的幽靈,向著他包裹而來。洛半夏的雙腿如灌重鉛,看著周圍的陰靈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終將他完全吞沒殆盡。他大吼一聲,醒了過來。
清晨陽光從樹枝間落下,在樹底下投射出了點點的光斑,偶爾有幾聲清脆的鳥鳴聲傳來。身旁的河水閃爍著粼粼的波光,清可見底,隱約可以看見水里的魚兒在暢游嬉戲。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詳美好,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洛半夏搖了搖頭,將腦中的思緒一掃而空。這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三天來每晚洛半夏都會重復著這一個可怕的夢境。他翻身坐起,摸了摸安靜地躺在他懷中的異神錘,心中稍定,掏出昨天摘的果子大口啃了起來。
三天前,洛半夏在距離洛家村兩百公里外的河邊醒來。剛醒來時,他頭痛欲裂,但周身卻并無傷口,細細回想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洛半夏不禁心傷悲痛情難自己。才一天的時間,洛半夏從上山打獵到洛家村慘遭滅門,經(jīng)歷的一切仿佛比他這十幾年的歲月加起來都要曲折,一天之別,兩個世界,當真是恍如隔世。
在最后的關頭,洛半夏知道是周爺爺用法陣救了他一命,他不敢去想,但是過往的種種卻如附骨之蛆一般纏繞在他腦海之中,揮之不去。他聽著周爺爺?shù)脑?,一路的向東走著,雖然不知道往哪里去,但醒來的地方正好有條河,于是便沿著河水前行。在前行的過程中,偶爾也會碰見一些過路的農(nóng)夫,向人打聽之下得知,此時他沿著的這條河流叫做青水,而前方五十里處,青水的下游有一個小鎮(zhèn),名叫青水鎮(zhèn)。洛半夏一時也無處可去,于是便向著青水鎮(zhèn)行去,想著先到城里稍作休整再作打算。
這三日間,洛半夏餐風飲露。餓了便摘樹上的野果充饑,渴了就喝幾口清涼的河水,偶爾遇見野雞野兔就打來烤熟了飽餐一頓。他打小生活在山間地頭,打獵烤火也經(jīng)常往后山而去,野外生存經(jīng)驗十分豐富,這幾日下來,倒也沒有忍饑受凍。閑暇時便溫習著周爺爺教導的術法,拿出異神錘來操練一番。
隨著異神錘使用的次數(shù)增多,他發(fā)現(xiàn)這錘子用起來真的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平時用不著時它就只有拳頭大小,剛好可以穩(wěn)穩(wěn)的放進懷中,一到用時,只要按照周爺爺教的法門運轉(zhuǎn)真氣注入到錘子之中,異神錘便會增加到半個成年人大小。雖然看起來錘子體型較大,而且似乎頗為沉重,但洛半夏只要運用功法,驅(qū)使起來便不會十分困難,他小小的身軀也能舉得起來差不多比他還要大上一號的錘子。
錘子入手冰涼,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做的,在洛半夏手中用法卻多種多樣。有山石阻路時,他便揮舞著錘子當做武器擊碎山石,打獵時還可以用縮小版的錘子當做暗器運用功法投擲出去,往往百發(fā)百中,威力可觀。當打到了獵物錘子還可以倒轉(zhuǎn)過來,用錘柄插著野雞野兔在火上烤。說來這錘子可比一般的木棍好用多了,烤久了也不傳熱,一樣是冰冰涼涼的,不管怎么烤都不會燙手。此時幸好也沒有異人族在此,否則要是被他們知道他們一直以來奉為神物的異神錘被洛半夏拿來當烤架用,那還真不得氣的七竅生煙、含恨而終了。
一路走來,倒也沒有遇見什么特別的事情,唯一有點波折的就是昨日洛半夏在采摘野果之時,偶遇了一只趴在河邊喝水的老虎。老虎體型健碩,怒目白須,原本在低頭喝水,當看到遠處洛半夏的身影時,登時低吼一聲撲將上來,在這老虎眼中,此時的洛半夏正是午餐的不二之選。洛半夏初初見到老虎還有些慌亂,但隨即就鎮(zhèn)定下來,在洛家村后山上他也偶爾和野豬搏斗,那些野豬的強悍程度一點也不低于老虎獅子這種大型野獸,再加上此時洛半夏還有異神錘在手,比之前使用的木弓威力大的可不止數(shù)倍。當下法力流轉(zhuǎn),異神錘變作半人大小,舞的是虎虎生風,與那老虎斗做一處。
雖然洛半夏只有十二歲的年紀,但自小活潑好動,身體也頗為壯實。面對著這白額大虎也全然不懼,雙手掄圓了錘子舞的密不透風,一時間竟將白虎逼得節(jié)節(jié)敗退,突然間藍光暴閃,異神錘帶著一串藍色的錘影重重的轟擊在了老虎的頭上。老虎哀嚎一聲,轟然倒地,隨后又掙扎著爬起,轉(zhuǎn)身想向著密林中逃去。
洛半夏哪里肯放它輕易離開,當下踏上前去,將全身法力都注于異神錘之上,重重砸下,當場了結(jié)了老虎性命。老虎死后,洛半夏見這虎皮光亮,想著正好可以剝來去鎮(zhèn)上換點盤纏。這幾日走來,洛半夏身無分文,都是靠野果野味充饑,但是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總得想辦法換點銀錢以備日常所需。當下在附近找來一些石頭,磨得尖利了便當做刀具將虎皮劃開,一點一點仔細的將虎皮褪下,放在河中刷洗干凈,轉(zhuǎn)身寬衣解帶,自己也跳入河中洗了個涼水澡,起身后但覺神清氣爽,抄起洗干凈的虎皮,便繼續(xù)向著青水鎮(zhèn)而去。
如此這般走走停停,到現(xiàn)在已是第三日了。洛半夏飽餐了一頓野果之后,又起身繼續(xù)上路。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后,此時已是正午時分,艷陽高照,洛半夏終于看到了青水鎮(zhèn)的一角。
青水鎮(zhèn)是一個不大的鎮(zhèn)子,外圍是用泥土和青石搭建起來的簡易鎮(zhèn)墻,在鎮(zhèn)門中央的牌匾處,工整的寫著三個大字:青水鎮(zhèn)。在鎮(zhèn)墻外,還有一些帶刺的木制的柵欄,應該是用來預防野獸之用。此時鎮(zhèn)門大開著,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鎮(zhèn)里應該也是熱鬧非凡。當下洛半夏歡呼一聲,就向著青水鎮(zhèn)內(nèi)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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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半夏的身影消失在青水鎮(zhèn)內(nèi)片刻后,鎮(zhèn)外林子處亮起一道白光,一人從天上落了下來。此人面如冠玉,細眉薄唇,甚是英俊,此時負手而立,散發(fā)著一股溫潤儒雅的氣質(zhì),正是當日在洛家村后山上的那位白衣青年。
青年望著青水鎮(zhèn)洛半夏奔去的方向,微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這小子……異神錘么。”
過了半晌,又有十數(shù)道白影飛掠而下,從中走出一人,向著青年拱手道:“掌門師兄,我們已離開師門多日,是不是應該返程回去了?!鼻嗄昊厣泶饝艘宦暎f道:“你帶著眾位師兄弟先行回山,我稍晚幾日再自行返回?!蹦前滓氯霜q豫了一下,道:“那……需不需要留下兩位師兄弟接應掌門行事?!鼻嗄陻[了擺手:“不必?!闭f罷從林中走出,也向著青水鎮(zhèn)而去。
白衣人與眾位師兄弟對望一眼,招呼一聲,眾人紛紛祭起法寶,破空聲中,御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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