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么全副武裝,是為了解決一件事情?
看來這附近有危險,還是了解下情況比較好。
“下來說吧,”任逸指了指營地的篝火,“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他們是我的雇主,我不能耽誤他們的行程?!?br/>
“太好了!咱們有救了!”山坡上的眾人互看一眼,喜道。
篝火噼里啪啦作響,任逸添了一把柴,寨主在對面坐下。
這人將近五十歲的年紀,一頭板寸已經開始花白,方下巴鷹鉤鼻,皮膚黝黑。
他臉上被蕭玉蓮一箭劃了道手指寬的長口子,血肉外翻卻一點也不在意,也是個摸爬滾打過的角色。
“我們姓姜,就住在這座山后邊的九曲寨中。我既是這群拾荒人的頭兒,又是寨主。啥都歸我管?!?br/>
他伸手指了一下他們翻過來的那片山。
他環(huán)視著這片群山包裹中的土地,“這塊地方土肥,種啥都長。歷朝歷代都有不少人遷過來定居,所以留下的歷史遺跡也比較多?!?br/>
“自從降臨紀元開始后,舊世界的玩意就成了香餑餑,畢竟挖一件少一件?!?br/>
“我們寨子靠近山崖,種糧食比起別的地方差了些。但山洞、土層多,經常能發(fā)現前人留下的陶罐、瓷器、玉器啥的,后來我們整個寨子的男丁都做了這生意,天天身上背著麻繩,從山上吊下去挖東西?!?br/>
寨主摸出懷里的煙袋鍋,從荷包里挖出一撮煙絲。
“挖著挖著,我們發(fā)現這里最豐富的是青銅器。簡直就像是生產工廠一樣,杯盤碗碟,啥都有。就靠著這些青銅器,寨子里日子逐漸有起色了?!?br/>
“很多人都找我們收,富人買回去收藏欣賞,還有人攢著妄想著啥時候降臨者全被消滅了,恢復正常的日子后,靠著這東西發(fā)家呢?!?br/>
任逸立刻想起群里的“墜月”,活生生的例子……
“那這不是挺好的,出什么事了?”任逸道。
姜寨主嘆了口氣,“唉,就在兩個月前。我們寨中一戶人家出了點丑聞?!?br/>
“有一個老太太告到我這里,說她兒子老實,一心想著賺錢養(yǎng)家,在外面打拼整整兩年沒回過家,結果她兒媳上月生了一對雙胞胎。”
啊這。任逸和流民們聽得很來勁。
“核實情況后,這事按照規(guī)矩處理了,將她兒媳婦綁去沉潭?!?br/>
任逸聽得更加震驚。
“原本以為事情結束了,誰知道詭異才剛開始?!弊彘L將煙絲塞緊,就著篝火點燃,猛吸了一口。
“沒過多久,有天晚上老太太家的門被敲響了?!?br/>
“她死去的兒媳婦就站在門外,手里抱著一同沉潭的那兩個雙胞胎!”
“就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站在門口咣咣敲門呢!”
流民們面面相覷,這么嚇人?
“老太太自己在家,門窗緊閉,大氣不敢出,嚇得一宿沒敢睡覺。心想八成是兒媳死了心有怨氣,化成惡鬼回來找她報仇了!”
“第二天大家出門干活,發(fā)現水井旁躺著一個老頭,扁擔和水桶倒在一邊,水潑了一地。脖子上好幾道血口子。”
“這人是村里的老光棍,傳說跟幾個寡婦都不清不楚。眾人一看,立刻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這老頭肯定是奸夫,她去婆婆家報仇不成,一氣之下就跟奸夫同歸于盡了!”
流民們聽得起勁,兩眼放光。
“事情還沒完?!?br/>
寨主又深深吸了口煙,將煙袋嘴砸得嘖嘖有聲。
“又過了兩天,這死去的老頭又回來了,跟往常一樣在村里閑逛!”
“各家各戶都嚇壞了,沒人敢出門。第二天一早,果然又出了人命案?!?br/>
“一個年輕小伙躺在自家門口,脖子都快被咬穿了?!?br/>
“眾人又說,他才是那對雙胞胎的親爹,老頭覺得自己死得冤,所以不肯放過他?!?br/>
任逸等人嘆為觀止。
“唉……”
“又過了幾天,這群死而復生的人一齊出現了,在村里見人就抓就咬!不僅如此,還越變越多,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村里很多人都無辜受傷、死亡!”
“這時候我們才知道,全都猜錯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復仇,而是一起詭異事件!”
“我們根據它們出現的路線、腳印等判斷出,它們就藏在這片山里!”
“我就想著一不做二不休,不能讓這事再拖下去了,所以今晚召集了所有男丁,跟它們決一死戰(zhàn)。沒想到遇上了你們,還以為是……”
說到這里,任逸完全明白了。
又是“無限再生”。
“哈哈,這事你找我們道長真是找對人了!”李春生笑道。
“哦?”姜寨主奇道。
“不瞞幾位,我們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不斷再生的土匪,才請道長幫忙的?!笔捰裆彽?。
“那真是太好了,請您一定幫幫我們!必有重謝!”
寨主伸出兩根手指,在任逸眼前神秘一晃。
是……錢的意思?
反正今晚閑著也是閑著,把這錢掙了??!這年頭哪有人嫌錢多?
“我先看看周圍狀況?!?br/>
任逸起身,姜寨主等人不知他要干什么,本能地有些畏懼,趕緊后退出場地。
“天圓地方”爆發(fā)出一陣金光,四野荒草在寒風中起伏如海,很快,一團團凌亂的絲線就在林中發(fā)出光亮。
“找到了?!比我獗犻_眼。
“果真在林子里。右側。剛才被我逼退了,現在不敢出來?!?br/>
如果姜寨主沒有遇上鄔四海,說不定這會兒已經找到了。
“神了!”他稱贊道,“您就這么一閉眼,就能知道哪里有活尸?”
“道長嘛,那肯定能掐會算。”老余道。
任逸集中精力,很快樹林中急促晃動,沙沙作響,像是有什么要鉆出來。
姜寨主身后的人咔咔槍械上膛。
枯葉搖落,一張麻木的女人臉突兀出現在月光下。
姜寨主伸手道:“就是孫太婆家兒媳婦!”
緊接著又是一陣響動,幾十個灰黃的面孔紛紛出現!
啪、啪!
就在扳機即將扣響的一剎那,那些人突然極其痛苦地張大嘴巴,身體反向扭曲,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脆響!
眾目睽睽之下,這些活尸竟然抽搐著倒地,四肢詭異地扭在一起,動彈不得!
“事情解決了?!比我萜v地撣了撣手。
寨主一努嘴,四個身后立刻出來十來個年輕小伙,端著槍貓腰接近地上還在掙扎的活尸。
砰砰幾聲槍響,那些活尸劇烈動彈幾下,逐漸僵硬。
任逸走到那幾具尸體旁邊,用匕首刺進胸腔,幾根白色蚯蚓狀物立刻尖叫著鉆了出來,試圖往傷口外逃竄。
任逸出手如電,從篝火里抽出一根炭火塞了進去,一陣慘叫之后,惡臭的黑暗冒了起來。
“這是什么東西……”
周圍站成一圈的人臉色立刻煞白,紛紛向后退去。
“好像是什么東西的根?”姜寨主瞇了瞇眼,看著另一具尸體道。
“是竹子的根,”任逸用刀挑斷,“有根才會再生,你們再遇見活尸統(tǒng)統(tǒng)這么處理?!?br/>
“知道了?!北娙司次返馈?br/>
“你們寨子附近有竹林嗎?”
姜寨主撓了撓頭,“這……應該有吧,西南地區(qū)嘛,竹林很常見都有的?!?br/>
任逸道,“就是竹子的原因。所有竹子都是連為一體的?!?br/>
“回去之后,你們先把竹林附近的空地先清理出來,做好阻燃帶,不要有人和房屋,然后放火燒?!?br/>
“一定要將竹子處理完,不然活尸還是會再生的。”
“還有,建議你們抓緊時間。這一波死亡之后,就是下一波的誕生時間。數量會越來越多?!?br/>
姜寨主帶著一群人鞠躬,激動道:“明白了!大恩不言謝!”“”
“這是我們的心意,您拿好。我們立馬就去處理,就不麻煩您了?!?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鹿皮錢袋子,里面發(fā)出沉重的碰撞聲,聽著分量不輕。
金塊?這可比老余的金豆子值錢多了!
事情很簡單嘛,動動嘴皮子就賺了不少……
那啥,用“墜月”的話說,知識付費。
千恩萬謝之后,姜寨主帶著人匆匆消失在山坡上。
任逸搓了搓臉,這才感覺到困意襲來。晚上喝了不少酒,現在放松下來才感覺到頭暈腦脹。
“時間也很晚了,各自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還要上路。”
流民們各自散去,蕭玉蓮的兩個表兄負責值夜,荒野又恢復一片寂靜。
“終于結束了……”
姜寨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他身后幾十個年輕人也滿身血口子,氣喘吁吁。
天色已經蒙蒙亮,地上一片狼藉,躺著許多胸口剖開的尸體。
黑色焦臭的煙滾滾從尸體上蔓延起來,一聲接一聲扭曲的尖叫終于平息。
“那道長年紀輕輕,還挺有辦法的?!?br/>
“這法子確實好使,一下子就解決了。”
他們擦著臉上的汗,看著火勢點頭道。
“趁著下一波還沒出現,趕緊去把竹林燒了?!?br/>
姜寨主帶頭,幾十個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地走回山寨。
“應該是這片!”一個年輕人眼尖,指著一叢藏在茶樹后的竹林道。
“這里也有!”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被感染了,原來家家戶戶都有竹子……”
“沒辦法,”姜寨主咬牙道,“為了活命,只能燒了?!?br/>
兩小時后,天光透亮。整個寨子里的老小、婦女都急匆匆被叫起來,背著大包小裹地站在空地上,不舍地啼哭。馬上自己祖祖輩輩住著的房子就要化為灰燼。
“嗚嗚……”女人們忍不住抹眼淚。
姜寨主吼道,“哭什么!這可是要命的大事!”
“動手!”
一聲大呼,所有人圍成圓陣,手里各持器械,氣氛一觸即發(fā)。
所有火把一齊投向澆上桐油的木樓。
呼地一聲竄起,竹林被火光吞沒。
大火將整片竹林、山寨化為灰燼。
眾人緊張地圍著,樹林很快變得枯焦,但沒有任何詭異的聲音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扭曲的尖叫,沒有逃竄的根系,這些竹子似乎就是普通的竹子。
“怎么回事?”寨主一臉茫然,額頭上滴下冷汗。
“不對啊,那道士明明說……”
“會不會是咱們的做法有什么不對?”
眾人也都慌亂起來。
姜寨主牙齒咬得咔吧一聲,惡狠狠道:“他是個騙子!”
“啊?!”眾人們大驚失色,“不會吧,咱們明明看到他處理了活尸……”
姜寨主青筋暴跳,“或許是障眼法,或許,這一切都是他的奸計!”
“可咱們已經把寨子燒了???這可怎么辦!”
“找他去!”
“對!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姜寨主抽出腰刀,轉身就走。
唰——
剛一轉身,他突然發(fā)現站在遠處的老人小孩不知什么時候圍了上來,一動不動死死盯著他。臉色古怪僵硬,如同行尸走肉。
“你們……”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嗬嗬!”
寨民們一聲咆哮,向驚呆了的男丁撲來!
“怎么會這樣?。 ?br/>
看著自己的家人面孔扭曲,他們絕望大喊。
“你們快逃!”
姜寨主的視線逐漸被一只只僵硬的手蓋住。
噗嗤、噗嗤……
寨子里響起一片血肉模糊的聲音,鮮血染紅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