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了。
星辰感覺到心窩中的那桿尖刺被抽了出來。他捂住心口，艱難地回身看了一眼?；鹧嬷?，高籬的身影慢慢地向這邊走來。
“哼，真是費(fèi)了一番周折?！睂⒓獯淌盏绞稚?，高籬握了握變回手掌的機(jī)械，那關(guān)節(jié)之間傳來清脆而恐怖的“咔咔”聲。
“星辰！星辰你怎么樣！”塞壬感覺到星辰即將摔倒在地，便用力扶住了他脫力的身體。
星辰搖了搖頭，對于他而言只要不是“心臟刺穿”和“頭部分離”，其他的損傷都在“沒事”的范圍內(nèi)。
高籬從火焰中走了出來：“你真的沒事么？我才不信呢?！?br/>
星辰?jīng)]說話，現(xiàn)在他的情況并不好。
“你是不是很納悶，”高籬指了指自己，“為什么我沒被活活燒死。”
說完，他擼起了自己的袖子——不只是他的手，他的整條胳膊都已經(jīng)被改造成為了機(jī)械的模樣，在火光中散發(fā)著金屬的光澤。
“這是一種尚未被廣泛應(yīng)用的熔點(diǎn)極高的金屬，是技術(shù)研發(fā)局從外太空的隕石中發(fā)現(xiàn)的，”高籬向著星辰一伸手，他的手掌飛過去猛地掐住了星辰的脖子，“所以就算你再怎么燒也不可能燒死我的?！?br/>
星辰?jīng)]反抗，被那只手高高提了起來。
“星辰！”見星辰被高籬舉了起來，塞壬便扭頭向高籬央告，“哥哥，你住手！你快住手啊！”
“你給我閉嘴！”高籬沖塞壬猛的一吼，把塞壬的懇求通通吼了回去，“你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地站在那里！”
見高籬這副模樣，塞壬又失去了為星辰求情的勇氣，只得瑟縮著站在了那里，一動也不敢動。
高籬慢慢走近星辰，笑著對他說道：“不光是這條胳膊，另一條胳膊、我的雙腿、軀干——”
當(dāng)高籬走近的時候，星辰才發(fā)現(xiàn)就連他被燒壞的皮下都露出了金屬的色澤。
“我身體的98%都已經(jīng)被改造成了機(jī)械！別以為你的能力能把我怎樣，剛剛我只是稍微地提升了不到10%的性能在跟你作戰(zhàn)，如果我將性能提升到30%，你早就已經(jīng)被我活活打死了！”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毙浅嚼淅涞乜粗呋h，任憑心窩的傷口涓涓地流下血來。
高籬饒有興致地看著手中無力的星辰，繼續(xù)說道：“本來我還想著，你是特戰(zhàn)組的頭號戰(zhàn)力，在PRDC的檔案里也屬于一級威脅，如果我的先遣小隊(duì)敗了，就召來主力部隊(duì)對付你，現(xiàn)在看來完全沒那個必要啊?！?br/>
說完，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講道理，我還挺喜歡你的，只可惜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所以我只能殺了你?！?br/>
“哥哥！”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現(xiàn)了——塞壬沖上前去，一把拽住了高籬，“我求你！我求你不要?dú)⒘怂?！?br/>
高籬皺起眉頭看著塞壬，之前從來沒有她敢違背自己的情況發(fā)生：“怎么了？你被他灌了迷魂湯？”
“不是！”塞壬撕扯著高籬的袖子，大聲呼喊著，“我只是求你，不要?dú)⑺?！?br/>
高籬抬眼看了看星辰，又低頭看了看塞壬。
“行。”高籬點(diǎn)點(diǎn)頭，將手里的星辰丟在了地上。
“星辰！”
見星辰摔在了地上，塞壬便想去扶他，不提防高籬一把從后面揪住了她的頭發(fā)：“來，你過來?！?br/>
“呃！”塞壬吃痛，發(fā)出呻吟聲來。
而高籬則全無猶豫地揪著她的頭發(fā)，把她拖到了自己面前：“來，塞壬，你跟我說說，為什么不讓我殺他？”
倒在地上的星辰慢慢伸出手指，將自己的傷口燙合起來。
他看見，因?yàn)榛鸸夂捅ǖ奈?，此時四面八方的街道與小巷里，慢慢地走來了那些恐怖的身影。
“沒有為什么……”塞壬呻吟著回答高籬的問題，她也確實(shí)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她就是不希望星辰受傷，她就是不希望星辰死。
“萬事總得有個因果，”高籬對這個回答明顯很不滿意，他掐住塞壬的脖子，湊到她的耳邊問道，“我知道，你肯定是看上他了。”
塞壬睜大眼睛，對于高籬的話，她心里是無法否定的。
“呵，”高籬冷笑一聲，掐住塞壬脖子的手更緊了一些，“你跟你姐姐還真是一樣，見一個就愛一個，見一個就愛一個?！?br/>
四周的怪物越來越多地向這邊聚集而來，但它們?nèi)珱]有之前的兇猛，只是像喪尸一樣“哦哦呃呃”地低聲走著，慢慢向這邊靠攏。
“不……不……”塞壬被高籬高高地掐起來，難受地幾乎要背過氣去。
“我說的一點(diǎn)都沒錯，”高籬輕蔑地看著玩物般的塞壬，“如果你姐姐不是那么輕薄的女人，也就不會那么容易就死啦！”
高籬瘋狂地喊著，掐住塞壬的手愈發(fā)地用力起來。
“哥……不是……”塞壬還在掙扎，卻已經(jīng)不能再說什么了。她的雙腿用力踢蹬著，嘴角留下涎液，慢慢充血的眼中溢出淚水來。
“你做什么！”星辰勉強(qiáng)地站起身來，數(shù)十只火矛環(huán)繞著瞄準(zhǔn)了高籬。
“哼，你還能動啊。”見星辰站了起來，塞壬也已經(jīng)不成人樣，高籬便笑著松開了手，將塞壬丟在了地上。
塞壬劇烈地咳嗽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星辰看著高籬，此時他與塞壬距離太近，一時不好出手。
而高籬則肆無忌憚地蹲下身來，摸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塞壬的腦袋。
“我這個妹妹就是這個樣子，”高籬用一種滿帶虛假的目光看著還在顫抖不已的塞壬，“太容易相信別人。是失憶的原因么？我看不像?！?br/>
說著，他從后面扯住塞壬的領(lǐng)子：“大概是因?yàn)樗焐褪沁@么下賤！”
話音一落，他猛地用力一甩，已無還手之力的塞壬又被他猛地丟了出去。
瞅準(zhǔn)這個時機(jī)，星辰的火矛向著高籬一齊射去，火光與爆炸瞬間將高籬的身影吞沒進(jìn)去。而星辰則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塞壬身邊，成功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咳咳咳！星辰……！我不是……！咳咳咳！”倒在星辰懷里的塞壬依舊不住地咳嗽著，此時的她除了呼吸和流淚以外已經(jīng)沒有別的事能做。
星辰一句話都不說，只用袖子把塞壬流出的口水擦了擦，任憑她在自己懷里抖著。
他還是個人么？
忽然，星辰發(fā)現(xiàn)剛剛?cè)梢驗(yàn)轭I(lǐng)子被揪斷而露出的脖頸來——在那里，一條傷疤醒目地環(huán)繞塞壬的脖子，就像天然的項(xiàng)圈一般。
然而，看著那條傷疤，星辰卻愣住了。
“怎么會……”
他的腦子，仿佛被針頭狠狠地刺了一下。
此時，怪物們已經(jīng)從四面八方將這里環(huán)繞了起來，卻不知道在等什么。
“嘁！”高籬揮手驅(qū)散了周身的火焰與煙霧，“你只會用這些小把戲嗎？！”
話音剛落，他的背后響起了星辰的聲音。
“喂。”
跟之前毫無感情的話語不同，此時的星辰話語中已經(jīng)抹上了逼人的殺意。那陣刺骨的殺氣令高籬的大腦產(chǎn)生了機(jī)械身軀本不該有的寒意。
高籬想要轉(zhuǎn)身踢過去，卻感覺腳下猛然一滯，低頭看去，他腳下的土地已經(jīng)不知何時被星辰熔化、將他的雙腿給禁錮了進(jìn)去。
就在他再抬起頭的剎那，星辰的拳頭已經(jīng)落在了他的臉上。
高籬的視野從星辰變成了天穹。他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如果是普通人的腦袋，此時恐怕已經(jīng)裂得跟碎西瓜一樣了。
盡管腦袋沒碎，但高籬能感覺出來，顴骨已經(jīng)形變了。
星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了食指。
“你干什么！”
“她到底是誰？”
“什么誰是誰！你放什么屁呢！”
星辰也沒多說什么，那燃火的手指便戳進(jìn)了高籬的眼中。
“呃——??！”
這次不再是虛假的呼喊，星辰直接戳瞎了高籬的左眼。
“你不需要吹牛逼，少了一只眼睛，你的機(jī)械化程度可以提升到99%了。”星辰皺了皺鼻子，看得出來此時他的感情波動十分劇烈，那雙燃燒發(fā)亮的雙眼此時已經(jīng)從金黃色變成了暗紅色。
“我再問你一遍！”
話音一落，星辰的腳下開始急速升溫，土地發(fā)出暗紅的光芒，化作粘稠的熔融物質(zhì)，冒起了“咕嚕咕?！钡姆瓭L氣泡。
就連高籬本人也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的機(jī)械身軀產(chǎn)生了熔化的跡象。
“我再問你一遍，”星辰瞪視著高籬，一字一句地重復(fù)著，“她、到、底、是、誰?！?br/>
話音一落，星辰的身后忽然傳來了歌聲。
星辰回頭看去——那火焰中、白光中、黑影中所站立著的，是塞壬的身姿。此時的她正站立在那群恐怖可怕的怪物中間，微閉雙眼、昂首高歌。她的歌聲沒有任何的詞曲，只是單純地發(fā)出聲音，那聲音便已是一種能夠令人為之沉醉的歌。那是一種高昂的、柔和的、卻充滿野性的歌聲，能夠激起人心中的欲望，使人逃離人類文明的魅惑之音。只是，那聲音中能明顯地使人聽出陣陣刺痛心扉的哀傷。
是海妖的歌，是塞壬的歌。
所有的怪物們都跪在了塞壬的面前，它們在拜謁它們的神。
“塞壬……”
星辰感覺自己的雙眼恍惚了一下。
“這就是你的……名字么……”
那是星辰眼中最后的情景，在這之后，他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