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聚會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氣溫稍微涼爽了些，無精打采的樹葉，這時候也慢慢的動了起來。

    吳虞似乎意猶未盡，便拉上安馨、娟子和陸凡，一起去了一個叫老地方的KTV，請大家唱歌。這是一家裝修簡約的歌廳，里面很清潔，大家隨著吳虞走進房間，一組干凈整潔的布藝沙發(fā)靠著墻圍成一個“L”型，面前擺著一張玻璃茶幾，燈光很柔和。大家坐下來，點了幾瓶啤酒和果盤。陸凡拿過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把酒瓶放在腿上，背靠著沙發(fā)，側(cè)過頭去看著右邊的吳虞和安馨，他們兩個正忙著點歌，娟子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忙碌的吳虞和安馨。

    “你喝點什么”陸凡看見娟子只是在那兒坐著，雙手放在腿上，便說道“點一杯可樂吧？”陸凡放下手里的啤酒就站起身往外走，“聽他倆唱歌就好”，娟子見陸凡站起來說著，“你等一會兒”陸凡說著走了出去。

    陸凡提起兩廳可樂進來，房間里響起了音樂，吳虞拿著麥，側(cè)身站在屏幕前，“給大家獻上一首《送別》，送別了時光，沉淀了歲月，希望大家喜歡”，吳虞還是上學(xué)時候的樣子，當(dāng)他和同學(xué)們在一起的時候。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離別多……

    吳虞上學(xué)時就喜歡唱歌，多年之后，歌聲依然動聽。

    “真的是知交半零落”陸凡若有所思的說，“人生最怕的就是回憶”

    “回憶不是挺美好的嗎”娟子側(cè)過頭看著陸凡。

    “很多東西都找不見了”，陸凡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找不見了，而是藏起來了”，娟子指了指自己的臉和胸口說，“真正的東西是藏在心里，眼睛看不見”，陸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娟子已經(jīng)不是上學(xué)時那個咯咯笑的小女孩了，但娟子還是娟子”，陸凡心里想著，“自己也不是上學(xué)時自命不凡的自己，但陸凡還是陸凡”。

    安馨嚷嚷著吳虞唱的《送別》有些不合時宜的悲傷，便點了一首《讓我們蕩起雙槳》，安馨清脆的歌聲不由自主的鉆進了耳朵里：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四周環(huán)繞著綠樹紅墻，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迎面吹來涼爽的風(fēng)…..

    大家安靜的聽安馨唱著歌，這歌聲把那段讀書的時光帶回到了腦海里。

    吳虞拿起啤酒和可樂碰了一下，把可樂遞給安馨，“歌聲真美”，吳虞望著安馨快樂的笑著說，安馨哼了一聲，把頭一楊，滿臉的趾高氣揚，然后安馨便哈哈的笑了。安馨拿著可樂沒有喝，而是徑直走到娟子身邊緊挨著娟子坐下來?！敖憬悖o我們唱一個吧”，安馨仰著頭望著娟子，“讓我們再回味一下你甜美親切的聲音”，這時，安馨已經(jīng)把可樂放到茶幾上，雙手包著娟子的胳膊搖晃著。

    “那我就給你唱一首《風(fēng)中有朵雨做的云》吧”，娟子笑著站起來，吳虞已經(jīng)把歌點好了，音樂響起，娟子拿過安馨遞給她的麥，坐在那里唱了起來：

    風(fēng)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是雨，滴滴是你，風(fēng)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風(fēng)里傷透了心，不知又將吹到哪兒去，吹啊吹吹落花滿地，找不到一絲絲憐惜……

    這悠揚略帶傷感的音樂，讓陸凡感到有些壓抑，想著這些年的時光過后，似乎并沒有什么能讓自己感到滿足和可以把握。

    娟子的歌聲換得了大家的掌聲。

    “你也唱一首吧！”娟子看著陸凡說，“就是個樂子，大家高興”。

    陸凡往后靠了靠身體，“你說歌名，我給你點歌”，安馨迫不及待的說著，“唱一首充滿回憶的歌吧”，安馨的眼里流出些許的期盼。

    “《同桌的你》吧，我會唱的歌不多，我比較喜歡聽別人唱”，陸凡誠懇的說道。

    音樂響起，陸凡站起來，拿著麥走到布募前，低沉的唱著：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jīng)最愛哭的你，老師們都已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發(fā)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吳虞走到陸凡面前遞給陸凡一瓶啤酒，陸凡接過來喝了一口，一只手提著啤酒，一只手拿著麥繼續(xù)唱著……

    從歌廳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陸凡和吳虞便送娟子回家，夜風(fēng)中夾雜著塵土的味道，安馨和娟子挽著胳膊在前面說說笑笑的走著，陸凡和吳虞跟在他倆身后，保持著幾米的距離，也好讓安馨和娟子有個女生的空間。

    “今天玩的很高興，就是覺得缺了點什么”，安馨意猶未盡的樣子，“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安馨若有所思的說。

    “你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少什么呀？”，娟子打趣著安馨。

    “好像生活中少了些什么”，安馨繼續(xù)說著。

    “幸好不是生活少了你，再好的生活如果其中沒有你，也是別人的”。

    “你說什么？少了我就成了別人的生活？”安馨沒聽明白娟子的話

    “生活的主角都沒有了，還談什么生活呀？”，娟子笑了。

    陸凡隨著風(fēng)隱隱約約聽見安馨和娟子的話，“什么叫生活呢？缺少的東西是生活的一部分嗎？還是生活本來就不應(yīng)該有缺少的這一部分？為什么生活總是不夠圓滿和稱心呢？”，陸凡心里想著。

    “為什么會覺得生活中失去了很多東西呢？”，吳虞冒出一句話。

    “現(xiàn)在覺得失去的東西，你曾經(jīng)擁有過嗎？”陸凡問道，疑惑的笑著。

    “似乎擁有過，又似乎沒有擁有過，像是曾經(jīng)，但又覺得未曾相逢”，吳虞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搖著頭。

    “錯過的，失去的，都是別人的生活，與你有關(guān)嗎？”陸凡的口氣了充滿著探尋，夾雜著自嘲的味道，這句話陸凡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吳虞笑了笑，沉默著沒有說話。

    “未曾擁有的便無所謂失去，未曾邂逅便沒有錯過”，吳虞意味深長。

    “聚散無常，月是陰晴圓缺，人是悲歡離合”，陸凡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閑”，這是唐朝詩人李涉的一首《題鶴林寺僧舍》，吳虞隨口背出這首詩，作為對陸凡的答復(fù)。

    陸凡和吳虞這兩個心意相通的兄弟相視而笑。

    風(fēng)中傳來安馨和娟子的聲音，這風(fēng)聲里陸凡隱約聽到了一個名字，陸凡激靈的豎起耳朵，努力的要把這個名字和這個名字有關(guān)的言語都裝到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