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的照片是在大冬天拍的,想起來了,那是五年前即將去香港的前幾天,萍兒吵著要我陪她去拍照,那時的她就預(yù)感到了我與她不會長久的在一起吧。那天萍兒一身牛仔打扮,上身一件深藍色緊身牛仔甲克,腳上一雙尖頭的半高跟牛仔靴;她的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背靠一棵榕樹側(cè)身站在一條林蔭小道邊。這是一種狂野的美么?
她的牙齒很白,淺笑嫣然;她的發(fā)染過了,染成了淡淡的棕黃色,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美;那雙眸子依然是那么嫵媚,而這種嫵媚也讓我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痛楚。難道她真的是天使么?那敞開的藍色甲克下是那件熟悉的白色高領(lǐng)毛衣,透過那高聳的胸部,仿佛可以看見她當(dāng)時的內(nèi)心世界,當(dāng)時的她一定很痛苦吧!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忽然濕了!
與萍兒在一起的日子是無比快樂的,這半年,經(jīng)常會做到與萍兒在一起的夢,可是每次醒來卻是那么地?zé)o奈與徹骨的痛。這種日子已經(jīng)被我親手給毀了,萍兒離開我的時候是多么地堅決,一句話都不留下,我知道,她一定是對我失去了最后的信心吧。
忽然呼吸不過來,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另外一張照片,那是玲兒的。照片中的她一只手摟著俊俊,另一只手將俊俊的目光引向鏡頭。她的臉貼著俊俊的臉,溫軟的唇湊在俊俊的耳邊,我記得,當(dāng)時的她正在說:“快看,爸爸在看咱們呢!”聽完這句話,俊俊的反應(yīng)是立刻伸出雙手喊道:“爸爸!抱抱!”
這個精彩的畫面被我給拍了下來,可我也發(fā)現(xiàn)了畫面中玲兒那異樣的目光。此刻的她正深情地注視著鏡頭,柔情似水,那是一個作了妻子、做了母親之后幸福滿足的眼神。心里忽然一痛,這么多年,我對玲兒母子又付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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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記得那天,我去了醫(yī)院,從阿俊的手中騙來了一千萬。本想騙走了錢之后就遠走高飛,再也不見她們,自己已經(jīng)染上了毒癮,估計誰都不會接受吧,而且自己還在逃亡期,有什么資格再回去找她們呢?可見到阿俊之后他告訴我的兩件事都讓我失魂落魄:玲兒有了我的孩子,正在醫(yī)院待產(chǎn);而蓉兒卻親手殺死了我與她愛的結(jié)晶!雖然表面上裝的若無其事,可我的內(nèi)心卻在滴血,我無比震驚!
盡管錢到手了,可在醫(yī)院的每一刻都讓我如坐針氈;出了醫(yī)院,我忽然感覺不知道去哪兒了,駕駛著阿俊送給我的小車,淚流滿面。兩個這么好的女子都為我懷上了孩子,可我卻還沉浸在毒品那飄飄欲仙的感覺中不能自拔。我還是人嗎?我記得剛才我和玲子說的話:“玲子,把孩子生下來之后好好帶大,我一定盡快地回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來的!”
她的眼里流出的是感動的淚水,也有不信任淚水,這才會在我即將走出房門的那一剎那才讓我給孩子取名的吧。自己能回的來么?
自從被和子給注射了大劑量高純度的毒品之后,我就染上了毒癮。那是一種非人的體驗,每天都仿佛活在夢境里一般。以前在耀花會的時候我就記住了一個地方,“人間天堂”。那是一個專供吸毒人群聚集的地下場所,座落在耀名與東京之間的一個僻靜的廢棄大樓內(nèi),我逃到了這里躲了起來養(yǎng)傷。
來這里的人們除了毒販子就是吸毒的人,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我。剛開始我還非常厭惡這里的人們,因為這里滿地都是污濁,大小便隨地都是,可那些吸毒的人們卻不管,因為這里是唯一東京與耀名的警察都不管的地帶。每次毒癮一來,他們就或坐或臥,用鼻子吸食或用針管注射,然后就靜靜等待著那極度興奮、極度高潮的一刻來臨。
高潮來了,他們開始興奮,開始囈語,嘴里開始胡說八道,那手舞足蹈的肢體語言讓剛開始觀察他們的我想嘔吐??珊髞?,我卻覺得那其實也是一種美,那是從人性底層無意識迸發(fā)而出的一種美。漸漸地,我熬不住毒癮了,傷口愈合的時候痛楚也增加了。聽說毒品能止痛,我開始自欺欺人,開始從這里的毒販子手中購買毒品,但我每次吸食的時候總會挑個比較僻靜、比較干凈的地方。因為,我還是想將自己與他們分隔開來,或者是我不想將自己高潮過后的一切讓他們都看見。
剛開始還好,每隔幾天才要一次,可沒多久,我就發(fā)現(xiàn),毒癮越來越大,毒癮發(fā)作的時間間隔也越來越短,每次所需要的毒品劑量也越來越多。我慌了,也很害怕。我知道,其實這樣下去的結(jié)果就是死路一條,可是,我能就這么死去么?心里安慰著自己,我開始變賣身上的東西換取純度更高的毒品??啥景a卻象個無底的大洞,將我身上所有的錢財,衣物全部搜刮的一干二凈。只是為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毒品高潮體驗與滿足,我變賣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記得那次行動前,我將所有武田給的安家費全部給了蓉兒,而這個時候我真的很后悔,為什么自己沒有留下一點!我想起了阿俊,不知道他帶著玲兒與蓉兒他們跑遠了沒有?我試著打聽了一下,很慶幸,他沒有聽我的話,留在了耀花會接任我的二代目位置。盡管心里很生氣,氣憤他沒有聽我的話,將玲兒與蓉兒都留在了耀花會,可那時我的眼里只有毒品,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也許,阿俊帶著她們會過的很好,心里這么安慰著自己去了找阿俊,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會很有錢吧。
可是,自從見到阿俊,從他的口中得知了那兩個讓我無比震撼的消息之后我就……
將車停在了路邊,伏在了方向盤上,我哭了起來,副駕駛的座位上是那個包,包里是那一千萬。我該怎么辦?是拿著錢繼續(xù)逃竄,還是將車掉頭去陪伴那兩個為我付出一切的女人?
錢總有用完的一天,用完了我又該怎么辦呢?去死嗎?我不甘心!
去看玲兒、蓉兒么?那意味著我要對付的是警察與稻香會的兩股勢力!我該怎么辦呢?
身上只剩兩只含有毒品的香煙了,很想一次吸完,可還是忍住了,我想起了那種難熬的痛苦,比死還痛苦的痛苦!點著了一支,我冷靜了下來。心中不斷地提醒著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這可是決定未來一切的時候了。
如今要對付我的是兩股勢力,一股是警察勢力,他們是被報案的另一股勢力稻香會所左右,那么根結(jié)就在稻香會了,怎么樣才能讓稻香會撤消對我的檢控與起訴呢?我的腦海中反復(fù)呈現(xiàn)的是這些團伙中每個頭目的影子,武田、大島、阿俊,井上和子……
良久,想起了我漏掉的一個重要人物,那就是井上一夫,稻香會真正的大頭目。其實,真正的根結(jié)在他這里,我殺了大島其實對他不算什么,而外界謠傳與我的逃亡說明的一切,我殺了他的女兒和子與他弟弟才是他真正生氣的原因吧!
吸食毒品之后的我頭腦更加清醒起來,心中也暗暗做了個決定,雖然不是那么完美,可我卻想一試,因為,也許這是最后一條我能走的路了!為了玲兒與她肚子里的孩子,為了蓉兒與她親手殺死的孩子,我都要一賭!
擦干了淚,將車掉了個頭,在踩下油門的那一剎那,我看見了耀名的夕陽。老天,保佑我,為了玲子和我即將出生的孩子,為了蓉子與那個可憐的死嬰,我一定要回去,我不會在逃避了!
汽車駛到耀名已經(jīng)是晚上了,天色早就黑了下來,路上的行人已經(jīng)不多了。風(fēng)在呼嘯,夾雜著雪花敲擊著車窗子,路上的雪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一層,偶爾有行人在上面踩過去,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很小心,好幾次遇見警察都被我躲了開去。絕不能在計劃開始之前就被警察抓了,這是我目前的唯一出路!小心翼翼地,將車緩緩?fù)T诹司弦环虻淖≌浇T谝?,他的住所算是比較低調(diào)的,不象武田,連手下住的都是豪宅。也許,他害怕的是武田那強大的暗殺功夫與龐大的勢力吧。
即便如此,他的住所在耀名還是比較出眾的,盡管比不上耀花會那幫頭目。涉川街十號,這就是井上一夫的家。在大雪的籠罩下,門口那塊已經(jīng)褪去紅色油漆的門牌在黑夜里顯得更加的詭異。這也是幢古日本建筑,與自己在耀立街的那幢住宅相比,少了點大氣,但是更加多了幾分精致。屋檐左右兩側(cè)的兩個小風(fēng)鈴吸引了我的注意,也許這是井上和子的創(chuàng)意吧。
住宅外冷冷清清的,今天我的出現(xiàn)難道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嗎?為什么不在門外加派人手?我疑慮著。外墻的頂上密布著大大小小許多個監(jiān)視器,但是并沒有來回的晃動著。這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車?yán)镌S久,點著了最后一支香煙,深深地吸著,頭腦越發(fā)地冷靜了下來。車外飄揚的是紛紛揚揚的雪花,車?yán)锏呐瘹庾屛腋杏X到越發(fā)地寒冷了。咬咬牙,一切都是為了她們!打開車門,我走出了車外。
一陣寒冷襲來,我挺起了胸膛??纯醋笥覠o人之后,我走到了右側(cè)的墻根下。試了試高度,大概外墻有兩米五左右。這對摸高為三米三十的我來說,翻上去根本不是什么問題。再一次仔細觀察了監(jiān)視器的所在,走到一個相對說算是死角的位置,猛地一跳,右手搭上了墻櫞。幸好,墻櫞上并沒有安插玻璃!身體一側(cè),肩膀一用力,左手也搭了上去。
爬上墻頭,看看四周依然是黑漆漆一片,我猶豫了。該不該跳下去呢,不可能沒防備吧?太容易了點,可當(dāng)我想起還在醫(yī)院里等我的玲兒和蓉兒,我還是跳了下去。
落在雪地里的那一刻,我后悔了起來,因為這個時候,我發(fā)現(xiàn)頭頂四周圍亮起了刺眼的燈光,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可還是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瞧見周圍有無數(shù)的黑影在晃動。忽然我聽見了狗叫聲,開始是一只,漸漸地,兩只、三只……
我慌了,急忙站起身,想再跳上墻頭翻出去。但是,等我再次直起身體時,卻發(fā)現(xiàn)院墻忽然高了許多,原來,院子中的地面比外面的街道要低上足足兩米多。絕望地回過身,十幾只齊腰高的狼狗正在朝我撲來。心跳到了嗓子眼,仿佛已經(jīng)感受到了那些惡契張開的大嘴里噴出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