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瓏玥睜開鳳眸便見裴元修一雙眼睛略有血絲,顯然是半宿培未睡,他此時正一瞬不瞬的鎖著自己。摸了摸面頰,輕喚一聲:“王爺?”
“醒了?”裴元修試探的問。
仔細觀察瓏玥精致小臉上的變化。
自半夜里喂過瓏玥吃茶后,裴元修便一直未睡。自己當初重生回來之時,也并未馬上有所感覺,只是前世的記憶慢慢復蘇,他恐怕九兒也是這般,此時還未意識到自己重活一世。
雖說夜里,九兒依舊表現如常,可是裴元修還是不敢確定。
然而,對于九兒是否重生回來,他又盼又怕。
盼,盼九兒若真的回來,那么他可以彌補遺憾,告訴她當初是自己笨、自己蠢,不明白自己的真心,不懂得珍惜。
怕,怕九兒憶起前世傷心,怕看到九兒淡然的,平靜無波的眼神。在如今二人如膠似漆之時,突然再次九兒的冷淡,他唯恐難以承受,雖然曉得這是自作自受。
“王爺今兒個怎的未去演武堂?”
瓏玥瞧著他還穿著睡覺的短衣。
往常裴元修皆會卯時起床,往演武場練上幾套拳腳,才又回來合衣陪著躺至自己醒來。而今兒個,難不成昨晚累著了,起晚了?
說到“累著”,瓏玥想要磨牙。
可看他的眼睛有紅的血絲,明顯是半宿未睡所至。
看著瓏玥一會兒狐疑,一會兒蹙眉,裴元修只覺心驚肉跳,生怕她如前世那般,忽然說出兩句知書達理卻冷冰冰的話來。
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fā)頂,小心問道:“可是頭疼?”
瓏玥微頷首,確實有些。
“揉一揉便好了。”裴元修粗糙的大掌輕輕按壓瓏玥的太陽穴。
忽聽外面浣玉喚道:“王爺、王妃,已是辰時三刻了!”
“曉得了,備水,準備擺膳罷!”瓏玥回她。
經了一早上的仔細觀察,裴元修半點未見瓏玥對他冷淡疏離,方放下心來,往外院書房理政去了。
才看了兩份公文,就見裴小樂呵呵進來回稟,道:“王爺,那三個人犯招供了!您別說王妃那招兒‘熬鷹’還真真好使!”
而后,便口齒伶俐的將經過說道了一番。最后將口供呈與裴元修。
拿了口供,看罷,裴元修挑薄唇冷冷一笑。
好一個李壽,竟想借刀殺人,坐收漁人之利。
原來,這盜布防圖竟是一個局,一個承郡王嫡次子李壽,為兄長李祿下的套。
三份口供,兩份內容大致相同,只有一份出入甚大,原來,那兩名小倌兒確是承郡王先王妃之子李祿的探子,放在裴元修的北疆只為搜集消息,掌握他的動向。誰成想這小倌兒的上線被承郡王繼妃之子李壽收買,布下了這么一個漏洞百出卻也令裴元修好一陣頭疼的局來。
見裴元修拿著口供看過,只冷笑著不出聲,裴小問道:“爺,這事如何處置?”
“嗯,且放一邊?!?br/>
裴元修輕敲了敲桌案,心中冷笑,這坐收漁人之利的還不知是誰呢!想拿我當槍使,做夢!
不過,看李壽這般鬧騰,想必承郡王時日無多了。自多寶閣的一只匣子中拿出一只玉佩來,拋給裴小,道:“想法子送到承郡王手中!給他們添上一把火!”
那玉佩正是承郡王愛子,被裴元修偷摸收拾掉,扔進山里喂狼的李建昌貼身之物。
“小的領命!”裴小拿了玉佩揣在懷中欲要退出去,卻忽然樂呵呵的小聲問道:“爺,王妃身邊的浣玉姑娘可許了婆家?”
裴元修抬眼瞅他,笑問:“想媳婦了?”
“嘿嘿!”裴小撓頭。
“辦差去罷,辦好了就有媳婦了!”
聽自家爺的意思這事兒有譜,裴小痛快的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望著裴小的背影,裴元修淡笑,想來這便是天注定的緣份。上一世,也是裴小求娶的浣玉,只可惜……
是自己毀了他們。
他還記得前世,浣玉為瓏玥撫靈,絕然回京之時,裴小那一聲淡得不能再淡的哀嘆。
這一世,他們也會好的!
晚間,裴元修回了碧蒼院,在恨少齋尋到瓏玥,卻見她正拿著書信顰眉,輕問道:“何事讓九兒這般著惱?”
“王爺回來了!”瓏玥抬頭望向裴元修,換上一張笑臉,而后又對他輕聲抱怨道:“娘親來信,提到了徹哥兒,說他越發(fā)的無法無天了,也不知結交了些什么人,不光逛青樓楚館,竟然還學人家包養(yǎng)名伶,逛南風館,將太后奶奶與平皇叔、平皇嬸愁壞了。太子哥哥與小哥將他綁于身邊辦差也不好使,如今被爹爹扔給大舅舅管教了。”
瓏玥輕嘆,真真是學好如爬山,學壞一瞬間??!
裴元修撫了撫瓏玥的發(fā)頂,安慰道:“莫要急,小子皆有一陣子調皮搗蛋的時候,過了便好了!”
“王爺也有過?”瓏玥問。
裴元修輕輕搖頭,他哪里有這般的工夫??!
瓏玥話一出口,便記起裴元修的幼年,知道失言,急忙不著痕跡的描補,道:“就是嘛!太子哥哥與小哥也沒有呢!好了,不說他了,我去吩咐浣玉擺膳罷!今兒個我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王爺嘗嘗可還順口!”
“今兒個是甚好日子?”裴元修笑問。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杯嚝h回眸笑答,“咱們將桌子擺在外面的丹桂樹下頭,賞月賞秋香!”
“是!今兒個不賞,明兒個便沒得秋香了!”裴元修隨了瓏玥出來恨少齋。
“為何?”瓏玥不解。
“怕是要變了桂花糯米藕!”裴元修笑。
“哎呀!”瓏玥面上飛霞,“王爺從何處聽來?哼!準是小哥那個碎嘴子!”
裴元修笑道:“莫氣,莫氣,明日里咱兩個一齊將這丹桂花皆敲了下來,做吃食!”
“王爺笑我!”瓏玥嗔怪。
晚膳擺上,裴元修看著退下去的浣玉,道:“裴小想媳婦了,浣玉可有許人?”
“?。俊杯嚝h驚訝,裴元修的話問得太過直白。
不過,如此直白最好,若是他拐彎抹角的問,保不齊自己會以為他動了別樣心思。
瓏玥承認自己是小心眼兒的,而且,在裴元修有意無意的縱容下,她越發(fā)的小心眼兒起來。若是此時裴元修弄個側妃小妾出來,瓏玥曉得,她是再也無法如皇后娘那般微笑著淡然以對的。也許初嫁他時可以,但是時日長了,心卻不再平常。
“裴小有意求娶浣玉?!?br/>
見瓏玥櫻桃小口微張,裴元修剝了個蝦子放入她口中。
“嗯……”瓏玥咽下之后,輕道:“這個我要問一問浣玉的意思如何。我雖是她的主子,然而終身大事關乎一輩子,還是要她自個兒愿意罷!”瓏玥眨眨眼,莞爾道:“不能讓她如我一般,被人算計了不是?”
“淘氣!”裴元修被她調侃也不著惱,只笑著默認,九兒確是自己算計來的,半點不假。
用罷晚膳,裴元修進了恨少齋,留下瓏玥喚了浣玉進到暖閣。
方才還嫌棄裴元修直白的瓏玥,自己也不遑多讓,開口便問道:“你覺得裴小如何?”
“???”浣玉被問得一愣。
“裴小相中你了,欲求娶你為妻,托了王爺來說媒呢!”瓏玥笑。
“哎呀!主子,您……”浣玉聽聞,瞬間面色通紅,跺了跺腳。
“你意下如何?。俊杯嚝h狹促道,“若是不愿,便直說,我也好替你做主!”
“我……我……”浣玉咬了咬唇,扭捏道:“我只要守著主子便好!”說罷,轉身跑了出去。
瓏玥笑,心道:這小辣椒還羞臊了。
又思及方才她所說的話,笑罵道:“小妮子長心眼兒了,竟學會拐彎抹角!”
而后,淡笑著往恨少齋去尋裴元修,告訴他這事成了!
翌日,裴小自他家爺這里得了信,樂得一天沒合上嘴,陸先生見了,手指繞著他轉了兩圈,而后道:“壞嘍,飛進去嘍!”
“甚?飛進去甚?”小馬先生接話。
“蠅子飛進小裴管事嘴里嘍!”陸先生一臉惋惜。
眾人笑。
裴小則一臉膈應,卻也知曉被陸先生調侃了,可還是“呸!呸!”兩聲,心里那膈應勁方過去。
晚上,辦完了差事,回到兄弟兩個的小院兒,對裴大道:“哥哥,兄弟我要娶媳婦了!”
裴大替兄弟高興,連聲道:“好!好!你也該成家了!”
“哥哥啊,咱兩個一般年紀,你可有了合心意的?不要,你瞅瞅咱王妃身邊那幾個大丫頭,有沒有入得眼的,咱上王爺那求一個去!”裴小自個兒有了著落,替兄長盤算起來。
裴大聽聞略頓了頓,搖頭道:“還無,再看,再看罷!”
“再看甚??!回頭好的都讓人挑了去,我可聽說賬房老錢可是替他兒子相上了滌翠姑娘?!迸嵝≈薄?br/>
“他妄想了!”裴大聽了似有若無的苦笑一下。想起那日二門里見到滌翠與那名男子……
“管他妄想不妄想,人家敢想就好,哥哥哎,你也想想啊,想想!兄弟我將來老婆孩子熱炕頭了,你還孤家寡人的,我于心不忍?。 迸嵝『掼F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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