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小時前。
飛向瑞典的航班上,頭等艙。
陳恩燁在位子上坐正后,透過飛機窗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時天氣很好,機場處一片平坦寬闊,陽光爛漫。
這一趟飛機非常準時,所有乘客在到位后靜靜等待。
陳恩燁坐在頭等艙中,已經(jīng)有高挑的空姐帶著和煦的笑容開始進行提醒:“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歡迎您乘坐xx航空公司的xx號航班……飛機即將起飛……”
在她的飛行預報聲中,陳恩燁略有些走神。
他下意識抬起手,拇指緩緩摩擦過食指上套著的指環(huán)。這曾經(jīng)是他倏忽導致的錯誤,現(xiàn)在則更多了一絲懷念和溫暖的意味。
陳恩燁心中一片祥和地想道:鳴夜現(xiàn)在在做什么?在花房里照看花草?這一批買的種子沒有多肉植物好伺候了,我回來還是雇一個花匠之類……
他想到此處時,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并沒有見到鳴夜發(fā)來短信。
而此刻空姐已經(jīng)說到“為了保證飛機導航以及通訊系統(tǒng)的正常工作,在飛機起飛和降落過程中請不要使用手提式電腦,在整個飛行過程中請不要使用手提電話,遙控玩具……”。
陳恩燁便向鳴夜最后發(fā)了一條短信,告訴他自己要關(guān)機一會兒,便將手機擱置在了一邊。
陳少爺在車上時始終在談話,他原本預定是一天前到達瑞典立刻開始商洽,此時拖延了一天后發(fā)覺,這場會議已經(jīng)度過了最艱難的部分,他在車上遠程通訊,竟也可以掌握得*不離十。
到了臨起飛的時刻,陳恩燁終于閑了下來,他這才有空去打開鳴夜給他帶的早餐。
——這小吃貨會給我包裝了什么東西?
陳恩燁搖頭笑笑,將包裝袋打開,瞧見里面一個紙盒套著一個紙盒,打開第二個才看見里面擺著兩種燒麥兩種糕點,紙盒上還墊著一塊巧克力和一片口香糖。
陳恩燁從未感受過這種打開包裹時的喜悅心情,下意識地左右看看,仿佛在打開什么獎杯似的,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取了一個燒麥。
陳少爺用過一點早餐,此刻卻因為心情極好,故而又吃了起來,他將紙盒徹底打開時,看見里面出乎意料,在蓋子內(nèi)部還貼著幾張便簽紙。
這些便簽紙一張貼著一張,最上面的寫道:【小恩燁,早上好:)】
陳恩燁忍俊不禁,嘴角扯起個弧度來,又掩飾地咳了一聲,抬起拳頭擋住自己的笑容。
他揭開這張便簽紙,下面一層寫道:【小恩燁,坐飛機要是暈的話,可以嚼口香糖哦:)】
陳恩燁取了那片口香糖塞進嘴里,只覺得一股清新至極的氣息籠蓋了整個心扉。
唉,家里圈養(yǎng)了一只小天使的感覺,真的是……根本不忍心走了。
下一張便簽上寫著:【小恩燁,你只準走七天哦,我給你準備了七個“喜歡”】
后面畫了七個歪歪扭扭的表情:【=3=】
陳恩燁好笑地想道:誰教了你這樣的顏文字?我可沒有裝過這么傻的表情包。
他接著撕掉這一張便簽紙,繼而看見下一張寫得密密麻麻,都是圓滾滾的可愛小字:
【小恩燁,我好想跟你在一起住很久很久啊……可是我有點害怕,人類是一種會出爾反爾的生物,我不知道怎么樣才能保證你不會丟下我,也不知道這樣的保證對人類有沒有約束效果……】
陳恩燁神情微微一滯,食指輕輕摩挲過這張便簽,仿佛能看見小朱雀趴在桌子上,小心地往上面寫方塊字時的表情。
他知道,鳴夜用了便簽紙,一定是因為丟掉過很多話,小朱雀絞盡腦汁,才能用人類的語言表達出他心里想說的東西。
從他的便簽的措辭里,陳恩燁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小朱雀寫道:
【你教過我“愛”,小恩燁,你的愛里有保護和尊重,有憐惜和寵溺……我可能明白了一點點:)】
【我還明白了別的一點點。就是那天我在雨里面,又冷又餓的時候,你帶我回家。小恩燁,如果我現(xiàn)在的心情也是“愛”,那……那個時候我就“愛”你啦,而且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學得更多了一點點?!?br/>
【人類的“愛”一定是你們最偉大的感情之一。我希望“愛”的對象是可以不分外貌,不分年齡,也不分種族的……】
陳恩燁看到這里,心有所感,閉了閉眼睛,繼而撕下了這張便簽紙。
下一張上寫著:【小恩燁,外星人愛你:)】
八個字的組合,陳恩燁幾乎要不認識這些字。
他低頭看了良久,看這張渺小的字條上每一個生澀的筆畫,看小外星人傻乎乎又怯生生的最后一個微笑,也看著浩瀚宇宙里跋涉了千萬光年,才奇跡般地降臨在此世的……那個靈魂。
陳恩燁捂著嘴,靜靜笑了起來,片刻后微微仰起頭,用力地閉了閉眼。這一剎那千思萬緒,五味雜陳。
——這個宇宙,究竟要怎么樣鬼斧神工,怎么樣陰差陽錯,才能剛剛好把你從世界的另一端送到我的身邊。
當我擁擠在人潮如海當中,一無所有地仰起頭,只有你從天而降,有如神明劈開紅海,你為我而來,只為我而來。
在億億萬萬顆星球中,你選中了我;在億億萬萬的靈魂中,你再次選中了我。
……
陳恩燁幾乎要忘記一切,直到飛機臨起飛前的最后一次廣播將他驚醒。
然后……他直接下了飛機,將他那可憐的助理給丟在了飛去瑞典的航班上。
耳畔一切在他耳邊都有些混沌和氤氳。
光陰的流轉(zhuǎn)在漫長又空虛的路途當中被漸次消磨,陳恩燁看見年幼時一無所有的自己。
陳恩燁心想:我得回去見他……我哪兒也不去了,讓這些東西去死吧。
他現(xiàn)在擁有的很多,也不是完全不重要,但每一件,他都能承受失去它的疼痛。
只除了那個傻乎乎的外星人。
于是陳恩燁義無反顧地回去了,將這個傻乎乎的外星人抱在懷里,坐到沙發(fā)上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懼怕……和充實。
“你這家伙……每次我走開一會兒你就要出事?!标惗鳠顭o奈地嘆息道,“什么時候你能學狠一點?兇一點?”
鳴夜很想說自己會學得很快,但想了一想陳恩燁關(guān)于“狠”的標準,如果是像他一樣快準狠地開槍,好像真的很難學……
小朱雀小聲問道:“小恩燁,你開槍嚇田蘭那一下……是故意打在鐵門上面的嗎?”
陳恩燁短暫地哼笑地了一聲,不置可否地說:“你猜?”
小朱雀立刻慫了,縮在他懷里說道:“哦,我不問啦……我,我不學狠的行不行啊……”
他一縮起來,陳恩燁感覺懷里抱著的人又輕了一點,而且摸著……又軟又白,就忍不住捏了捏手下的腰肢。
鳴夜噗地笑了起來,忙滾到沙發(fā)旁邊的座上,又不想躲得更遠些,就猶猶豫豫,又伸出兩只手仍搭著陳恩燁。
他一賣起萌來,陳少爺簡直束手無策,仰天長嘆道:“算了,我負責兇狠,你就負責賣萌吧?!?br/>
本職工作被說了出來的小朱雀很不好意思,忙討好地笑起來,笑瞇瞇去親陳恩燁。
陳恩燁倏然轉(zhuǎn)過臉來,使得鳴夜剎車不住,一下狠狠親在他嘴唇上。
鳴夜:“……”
陳恩燁捏了捏他愣住的小臉,低聲道:“好了,裝傻賣癡沒有用了,我要和你談談關(guān)于……這些便簽的事情?!?br/>
陳少爺將便簽紙一張一張地取出來,整齊地排放在透明的茶幾上。
每拿出一張,鳴夜就羞澀了一點,等看到最后一張的告白時,很想把臉埋進沙發(fā)里去。
陳恩燁忍不住逗他道:“剛才還理直氣壯地告訴我:‘沒別的事,只不過我是外星人’?,F(xiàn)在怎么不說話了?”
鳴夜捂著臉,面對著沙發(fā)靠背,不敢去看陳少爺?shù)谋砬椋е嵛岬卣f道:“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說……”
陳恩燁仿佛是耐心等著小雞破殼一般,伸手撫摸他面向自己的脊背,等了一會兒,溫柔地說道:“其實……我之前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一些痕跡?!?br/>
小朱雀極為震驚地說道:“真的嗎!可是我很謹慎很努力的!”
陳恩燁又好笑又好氣,低聲道:“你是認真的嗎,如果不是我下過命令,你在花房里到處飛的時候,早就已經(jīng)被女傭看見了。”
鳴夜的背脊陡然直了,活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你……你看見我的翅膀啦?”
陳恩燁嘆了口氣道:“嗯,都看見了。我只是不想你受到驚嚇,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坦白,或者不想暴露身份的話,我可以一直保守這個秘密……”
鳴夜猶猶豫豫,忐忑地說道:“小恩燁……我……你沒有嚇到嗎?我跟地球人不一樣,而且差好多的……用來飛的翅膀其實不是我的原型……”
他仍背對著陳恩燁,而陳恩燁輕輕撫摸著他的短發(fā),總覺得這個小傻瓜緊張得毛都快炸起來了。
陳恩燁道:“我知道?!?br/>
小朱雀哆哆嗦嗦,又說道:“我……我來自幾萬光年以外,十五年前的時候,一不小心,墜落在地球上了……”
陳恩燁道:“我知道?!?br/>
鳴夜吸了吸鼻子,又道:“我……我還有思維觸手,我還有魂石,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和地球人不一樣……”
陳恩燁低聲溫柔地說道:“我知道?!?br/>
小朱雀小心地轉(zhuǎn)過頭來,兩眼里眼淚汪汪,抽抽噎噎地說道:“小恩燁,外星人也可以喜歡地球人嗎?”
陳恩燁伸手用拇指輕輕替他抹眼淚,忍不住露出微笑:“沒有人規(guī)定過不可以?!?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