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這……不能救?!”圖朗的臉色一下子面如死灰。
顧君顏松了手,“倒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不過這東西來的古怪,我沒有樣本,沒辦法研究,恐怕還要請克烈過來一趟。”
“不行,那個老東西,嘴巴漏風!”圖朗對此倒是沒有一點松口。
草原五族之間其實內(nèi)部聯(lián)系很少,存在的矛盾也極多。
顧君顏攤了攤手,表示理解,“我先運一遍金針,看看情況?!?br/>
金針攤開,圖朗看到這金針,倒是對顧君顏多了幾分信任,可汗那樣的中風,都能在這妙手金針之術(shù)之下拉回來,那自己的女兒……說不定也行?
顧君顏屏氣凝神,一針扎在印堂處,緊接著行云流水一般,沒過多久,明珠郡主的臉上已經(jīng)插了數(shù)十根金針,配合著那張紫紅燒灼痕跡,分外駭人。
“要試驗明珠郡主是不是中毒,就在這一針上了。”顧君顏微微吐氣,半晌,一針對準明珠心口。
卻沒想到,明珠驟然清醒,嘴角噴出一口暗紅的血。
顧君顏趕緊施力,拔出了所有銀針。
“咳咳……痛!好痛!”明珠四肢都開始不舒服,臉色扭曲地厲害,稱著那紫紅色的臉,宛如活物一般。
圖朗看見女兒受這樣的苦楚,也是暗暗含淚。
“你身體里,是不是像有東西一樣?”顧君顏沒什么表情,看著明珠,“不會阻塞經(jīng)脈,但是,一旦有外力阻擋,你運功時,全身便會如同無數(shù)只螞蟻啃噬一般?”
明珠此刻痛出了一身冷汗,手指幾乎要扣到床沿里去。
但是,她的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求助一般點頭,汗水打濕了枕頭,也無法掩蓋她那雙眼睛的明亮。
顧君顏有些理解這姑娘為什么叫明珠了,那雙眼迸發(fā)出希望的時候,真的像明珠一般熠熠生輝,不染纖塵。
剛才進來的時候,明珠的暴躁,不僅僅是暴躁于自己的臉毀了,更為焦躁的,是她根本不能運用靈氣,一動用靈氣,便會生不如死。
“我先幫你止痛,但是這止痛是暫時的,你自己先要配合,再大的痛苦也要扛住,再打翻藥碗,神仙難救!”
難救,不是不能救!明珠眼眸中迸起希望,咬牙點頭。
一顆鎮(zhèn)痛丹下去,明珠果然安靜了,盡管還是難受,但是這種麻木要比那種劇痛能好受一些。
顧君顏沉沉吐了一口氣,收好自己的金針。
“姑娘……怎么樣?”圖朗緊張地捏著拳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明珠姑娘身體里應該是中了毒,不對,也不能說完全是毒?!鳖櫨伱嗣掳?,似是有些不確定,“若是我沒猜錯,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蠱!”
“蠱?”明珠自己也有些不相信。
“毒是會讓人生不如死沒有錯,但是毒是死物,即使再厲害的毒,有一點可以取證,那就是——毒傷身,但是我看明珠姑娘身體底子不錯,若是毒,那這長年累月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不會如同這般?!鳖櫨伜唵蔚亟忉屃艘幌隆?br/>
“唯一能潛伏在人身體之中,定期發(fā)作,又毀人心智容貌的,應該是蠱,這種東西,在草原應該不常見,能下蠱的人,必然自幼是公主的身邊人……只是,我很好奇,草原王庭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制蠱最厲害的一脈,我記得,應該現(xiàn)如今流傳在湘州一代,離草原遠著呢……圖朗族長還是想想自己有什么仇人,能對一個妙齡少女下這樣狠心的蠱?!?br/>
圖朗眉頭緊皺,雙手顫抖道:“那這蠱……能解么?”
顧君顏搖了搖頭,“倒也不是不能解,但是蠱蟲這種東西,一般分一子一母,姑娘體內(nèi)的是子蠱,事到如今,最要緊的,是查清母蠱在什么地方,誰的身上?!?br/>
這么一說,在場的幾個人,就都明白了。
也就是說,找出母蠱,就能解。
然而,找出母蠱,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所以,事情等同于是一籌莫展。
“不如再仔細回想一下,在你小時候,到底是得罪過什么人……尤其是女人!不一定是你及笄的時候,那之前的也可以,要知道,蟲卵在體內(nèi)發(fā)作,也需要時間。”顧君顏收起手,看著明珠。
明珠抽了抽嘴角,“那我哪兒知道……我從小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白猬部落那個刺兒頭的郡主啦,灰鼠部落的那老家伙女兒多,基本都不怎么和我玩?!?br/>
“反正我從小就是這樣嘛……那群女眷鶯鶯燕燕,都不跟我玩兒,還暗地里使絆子,唯一跟我玩兒的,是楚國的楚媛媛,也是個公主,當年騎馬射箭,要不是那時候是父親……父親護送三皇子進楚國當質(zhì)子……我還真可惜沒跟楚媛媛多玩兒一段時間……”
顧君顏一愣,沒想到楚媛媛和明珠還認識,隨即搖了搖頭道,“媛媛不會做那樣的事,她只會煉器?!?br/>
明珠沉默了一下,“我也相信她,當年我離開楚國的時候,她送了我一把特別漂亮的匕首,質(zhì)地特好?!?br/>
“你隨著圖朗族長送燕三皇子入京……是三年前吧?”顧君顏推算了一下時間,“那時候你應該還沒及笄,十四歲?”
“對,就是那個年紀!”燕崇光點了點頭,他跟明珠自幼也是認識的,也聽說過這草原第一美人兒的名號。
但是圖朗對這個女兒實在保護地太好……燕崇光小時候想翻墻去看美人兒,結(jié)果次次都被打回去……
生了個這樣禍國殃民的女兒,圖朗對于明珠,確實是保護地很好,從小甚至連草原上的外男都極少接觸,每每出入,也都戴著面紗。
唯一讓她名揚天下的,便是十四歲那年,隨著父親護送燕崇光入楚國都城,落花城里,正逢五月落花時節(jié),那烈馬上面紗不甚掉落的驚鴻一瞥,使得眾人皆驚,奠定了她草原第一美人兒的稱號。
甚至當時,楚皇都以為,明珠是草原送給他的賀禮,但是圖朗卻直接拂了楚國的面子,直接帶著自己的女兒回了草原。
顧君顏笑了笑,“若是當時沒有燕三皇子成為質(zhì)子那一出,圖朗族長,是不是打算將明珠嫁給燕崇光?”
圖朗一愣,半晌,沉重地點了點頭。
“燕崇光確實是草原為數(shù)不多的好男兒……這次回來,確實更優(yōu)秀了,本該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明珠……”圖朗沉重地嘆了口氣。
顧君顏看向燕崇光,燕崇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燕崇光是那種傳統(tǒng)的直男,因此那天一見,以為明珠是毀容了,這才直接嚇跑了。
他對于明珠沒有其他特殊的感覺,唯一的感覺停留在了幼時去偷窺美人兒結(jié)果被圖朗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回去的印象里。
那一巴掌,確實是幼時的某種情竇初開的好奇與青澀,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顧君顏眼珠子一轉(zhuǎn),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蕭潯,你先帶崇光與族長出去吧!我有話,要單獨跟明珠姑娘講!”
燕崇光撓了撓頭,不明白顧君顏為什么要這么做,卻還是乖乖跟著出去了。
顧君顏笑了笑,看著明珠那明亮的眸子,突然開口道,“明珠姑娘,其實是喜歡三皇子的吧?”
明珠一愣,隨即感受到了濃濃的羞恥。
顧君顏笑了笑,“若是不喜歡,怎么會在燕崇光最落魄的時候,執(zhí)意跟著族長千里相送,若是不喜歡,怎么會那天甘愿扯開面紗讓燕崇光嚇一跳?”
明珠沒有說話,閉上眼睛,一串淚珠滾落。
“不過我很好奇,為何明珠姑娘會拒絕族長聯(lián)姻的建議?”
明珠此刻身上的痛癢還是沒過去,她全身還動不了,卻低聲道:“他現(xiàn)如今身陷囹圄,我……我不能拿自己這破敗的模樣跟他做交易,這樣他反而會一輩子都瞧不起我!”
明珠偏開了頭,想起自己十一歲那年,草原上的小姑娘都不跟她玩兒,嫌她整日矯情,騎馬射箭還要戴著面紗。
對于比自己優(yōu)秀的同性,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相敬如賓,因此,明珠的童年,因為美貌,一直處于一個被同齡人邊緣化的過程。
她還記得,自己騎馬射花令,明明得了第一,卻被人誣陷作弊,正當她百口莫辯的時候,燕崇光騎著紅馬,站在不遠處勒著韁繩。
“輸了就是輸了,承認人家樣樣比你們優(yōu)秀很難?哪里學的中原人的小心眼子?!上次我跟明珠郡主比過,說實話,人家比你們強多了,你們那花拳繡腿,還真不夠看的!”那人一襲小麥色的肌膚,笑容干凈又不屑,吊兒郎當,嘴里叼著根草,卻三言兩語將那些貴族女子說得啞口無言。
陽光之下,燕崇光整個人好像發(fā)著光,少女那一顆芳心,更是暗暗許了出去。
本來她都要鼓起勇氣像父親說明心意,卻沒想到,父親已然出征,燕國戰(zhàn)敗,連帶著燕崇光也被送了出去當質(zh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