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打心里不喜歡這個虛偽的綺凰。她是特意跑來向她炫幸福的么？何必呢？她何曾威脅到她。

    二人默默的走出一段，綺凰悠然開口道：“聽聞當(dāng)年夫君曾與玄女有過一段情，后因為些誤會分開了?！?br/>
    箬翎漠然的望著她，她收起臉上虛假微笑的時候，倒真有那么幾分帝后的威儀。

    “我知道你不是玄女?！本_凰目光略寒的望著箬翎，淡然道，“也看得出，你對他有情?！?br/>
    箬翎淡淡的望著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綺凰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愧疚，似悲憫，又似嫉妒，還摻雜著一些其他的什么。這些奇怪的情緒糅合在一起，在她絕美的眸子里一閃而過，再細(xì)看時，只剩下清冷。

    “你誤會了。”箬翎不著痕跡的錯開她的目光，視線隨著一只絢麗的蝴蝶投向遠(yuǎn)方。

    “呵呵……我也是女人，這一點眼光還是有的?！本_凰輕輕一笑，復(fù)又幽幽一嘆，悠然道，“以夫君的相貌身份，窮盡六界也尋不出幾個，喜歡上他，再自然不過?！?br/>
    若是可以，箬翎真想掉頭走開。

    “我與夫君相識是在我兩千歲那年遇險之時。當(dāng)時我年幼，虧得夫君路過救了我一命。那時我尚不懂事，只覺得他長的極美，便揚言此生非他不嫁。也許當(dāng)時他也沒當(dāng)真，只是隨口應(yīng)了?！闭f著，綺凰臉上浮上一層嬌羞的顏色，襯得整張臉愈發(fā)嬌艷。她微微扯了扯唇角，柔聲道，“可是自那時起，他便成了我今生追求的唯一夢想。為了能襯得起他的身份，我努力的修習(xí)法術(shù)并學(xué)習(xí)一個妻子該會的一切。你知道鳳凰涅槃么？”

    箬翎有些訝然的望著她，此刻的她一改往日的柔弱模樣，眼中的決絕令她微微心顫。

    “眾人只看到鳳凰涅槃重生之后的美麗，卻不知涅槃時那烈火焚身的痛楚。那種痛恍若無數(shù)片鈍刀無時無刻不在削剮著你的身體，讓你痛不欲生的同時卻又沒有一刻不保持著清醒。那時，我甚至聞到了皮焦肉爛的臭味，那時唯一支撐我熬下去的只有夫君。熬過去，我便能與他生生世世相守。如今，我終于苦盡甘來，所以，我不希望再有誰來破壞我得之不易的幸福?！?br/>
    “你幸福嗎？”箬翎面無表情的望著她。

    綺凰一怔，隨即提高聲音道：“當(dāng)然！”

    “那你何必來此找我？你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你的夫君沒信心？”箬翎淡淡道，“你覺得我會威脅到你么？”

    “我只是看在我們同是鳳凰的份上，不忍看你以后肝腸寸斷的模樣。有些情，既不為天地所應(yīng)允，那就該當(dāng)斷則斷?！本_凰微微瞥了她一眼，道，“你須知，神妖殊途。即便是玄女，也擔(dān)不起龍神神后這一位分……”更何況你。

    綺凰的話雖未說完，箬翎卻已明了。盡管這是事實，她的心口卻為之一堵。

    “我只知，愛無貴賤之分?！斌梏岬恼Z氣有些森然，“你既知尊上曾與玄女有過一段情，他們既是因為一些誤會而分開，那誤會解開，難保不會舊情重燃。你該防的應(yīng)該是玄女！帝姬有時間來對我施教，倒不如好好看緊你的夫君，畢竟，以他的身份相貌，**八荒愛慕他的數(shù)不勝數(shù)。”

    “你……”

    “箬翎不過小小侍女，比不得帝姬這么清閑。恕不奉陪！”箬翎說完，轉(zhuǎn)身便走。走出幾步之后，她驀然回首，語氣堅定的說道，“還有一點，帝姬盡管放心。我，不會威脅到你的幸福。也請帝姬，別再來打擾我的清凈。”

    “你能保證再也不見他么？”遠(yuǎn)遠(yuǎn)地綺凰朝她的背影喊道。

    箬翎腳步一頓，淡然道：“我只能保證，不會主動去見他。也請帝姬看好你家夫君，亦不要讓他來擾我清修?！?br/>
    “我會轉(zhuǎn)告他的。”

    回去后，箬翎將她釀好的酒悉數(shù)倒了個干凈。白澤在一旁看著，終是忍不住勸道：“當(dāng)時你學(xué)釀酒并不是為了誰，現(xiàn)下何苦糟蹋這好不容易釀出的酒。”

    “這酒味道太澀，留著徒惹人心煩，既留著無用，倒掉也罷！”

    “誰說無用？”白澤盈盈一笑，搶過她手中的玉瓶，放在口中允了允，嘖嘖道，“我便喜歡這個味道！”

    “你……”

    “以后你再釀了酒，切勿再倒掉了?！卑诐赏瑴厝崆艺J(rèn)真的說道，“這里面的每一滴都是你用心釀來的，用心了的，都是該好生珍惜的?！?br/>
    “珍惜？”箬翎苦苦的扯了扯唇角，“誰會去珍惜那些無用的東西?！?br/>
    “在某些人眼里看來是無用的，興許在別的人眼里是無價之寶呢？”

    箬翎心頭微顫，抬頭望著白澤。他的眼神溫柔且堅定，好似正在看他所說的無價之寶。她的臉禁不住熱了熱，趕緊驅(qū)散開腦中雜七雜八的念頭。

    “我再去采些露珠，還剩些瓊花需盡快用了?！斌梏岬恼f著，匆匆轉(zhuǎn)身離去。

    白澤望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啞然失笑。

    “箬翎，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喊到這里，他卡了卡，終是把“為我”二字吞了回去，接著道，“卸去冷漠。”

    看著水面上那傾國傾城卻一臉冷漠的倒影，箬翎微微失神。

    冷漠？是了！不知從何時起，她便是這樣一副表情，好似沒有喜怒哀樂的木偶。曾經(jīng)，她的面部表情也是很豐富的吧！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不用克制悲傷，不用隱藏快樂……現(xiàn)在，她卻忘了笑的感覺。

    她扯了扯嘴角，水中的倒影也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很假，很僵硬，卻讓整張臉變的鮮活起來。

    她想到了蒼宸的笑，那種笑意不達(dá)眼底的感覺。她模仿不來，看來笑也是種技術(shù)活。她心中微嘆，眼睛不經(jīng)意的掃到水面的倒影。水中的人兒眉眼溫柔，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煞是攝人心魄。她微微一怔，臉上的笑意轉(zhuǎn)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