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與二丫皆是一愣,倒是二丫先行出口回答道:“回稟小姐,聽聞大小姐歸寧之日特地不回來,是在生你的氣!府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了!”
沸沸揚揚?
可她……
對了,她最近一心程府與蘇寒的事情,哪里關(guān)注到謝云歡呢?
“下人們怎么說?”
“大家伙都說,是二小姐恩將仇報,妒忌大小姐的才貌,才特地給她安排成了一戶人家的姨娘!”二丫剛一說完,匆忙間又是跪倒在地,額頭緊緊地貼在了地上,腦袋也在使勁兒地搖著,“二小姐,是,是其他下人們說的,二丫可不敢造這種謠!”
原以為在這府中已經(jīng)沒有人敢說她的閑話了,原來,不過是不敢當面說罷了。
“二丫,既然是這樣,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謝婉君眉頭稍是一挑,緊凝著二丫的目光較為狡猾。二丫呆愣著,隨即以極快的速度點著頭。
“二小姐有什么事情盡管說!二丫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瞧著二丫篤定的模樣,謝婉君心底里倒還真是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若不能殺雞儆猴,這府中定是又要被掀起一陣腥風(fēng)血雨。
謝云歡頭頂繁冗的高髻而來之時正是夕陽西下,晚霞映襯得她臉上的妝容又是濃烈了幾分,悠悠然由一個小丫鬟攙扶著,緩緩?fù)咸}院中而來,怎么看都是經(jīng)過婚姻的滋潤,哪有什么受苦之理?
“二妹妹,二妹妹!”謝云歡毫不顧忌地喊著,嬌聲細語。
在宇文將軍府上,她過慣了這種媚態(tài)的日子,一回到謝府竟是有些改不過來了。
也罷,叫謝婉君瞧瞧自個兒當下有多受寵,她定會后悔讓自己嫁入宇文家!
可正當她走到院中,注意力卻被一個頂著水盆的丫鬟給吸引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這兒?”
丫鬟自然是二丫,二丫瞥了她一眼,認出了她的模樣,慌忙想要行禮,可手中水盆一抖,頓時砸落在地,事情發(fā)生得太過于突然,她竟是措手不及,只好直愣愣地跪下。
“奴婢二丫,見過大小姐!大小姐,二丫這就去喚二小姐出來!”
話音剛落,謝婉君便冷著臉出來,目光直勾勾地定上了二丫的小臉:“二丫,我讓你舉著的盆呢?你居然給摔了,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謝婉君自然不知曉,謝云歡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回來,但事情落在謝云歡的眼中,自然而然成了別樣的下馬威。
謝云歡嗤了一聲,唇角的笑意不減:“二妹妹,你這是生的什么氣?怎么和一個小丫鬟計較那么多!”
“小丫鬟,大姐姐,你可不知道,這件事情還與你有關(guān)呢!”謝婉君早已掃遍了她的全身,一身綾羅綢緞,滿頭銀釵,手腕上更是金釧滿滿,腰間所垂掛的玉佩隨著走動不停地發(fā)出玲瑯之聲。
“關(guān)于我?”謝云歡臉色一變,估摸是猜到謝婉君恐怕又要在暗中設(shè)計她,忙是替二丫求了情,“二妹妹,不管是什么事情,你也不該這樣罰丫頭啊!萬一丫頭手傷了,豈不是還要怪你了!”
二丫自始至終跪在地上,腦袋縮得緊緊的,膽怯得雙肩發(fā)抖。
如謝婉君的交代,她只要這般佯裝可憐便行。
“唉,大姐姐,算了,你不知道,這丫頭還不是紫蘿院的丫鬟呢!”謝婉君擰了一下眉頭,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道,“可誰讓我手里掌管的整個后院的中饋大權(quán),不管是哪個丫鬟,只要做錯了事情,都得受罰!大姐姐可莫要因為心疼他們就放任,有些人啊,不罰不行!”
頗為語重心長,明明瞧著裝束,謝云歡足足比謝婉君大上一輪,可臉上的神色卻仍是后者更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今日大姐姐特意回來,我也不能讓大姐姐瞧了笑話,黃鶯,快將這二丫趕出去!”謝婉君厭棄般擺了擺手,叫喚一聲后,黃鶯頓時從房間里躍了出來,直截將瘦小的二丫給扛了起來。
隨即,謝婉君假意親昵地挽住了謝云歡的手,故作上下打量狀,止不住地贊嘆道:“果真嫁了人就是不一樣,大姐姐看上去與以前可不太一樣了呢!變得更美,更有韻味兒了!”
韻味兒?半老徐娘也有韻味兒呢!
謝婉君暗自冷笑,挽著她小臂的手卻是猛地收緊了,謝云歡也有幾分僵意,畢竟,二人心知肚明對方所想。
當初的謝云歡與謝婉君也曾佯裝過一段日子的好姐妹,可這一切,總歸是被現(xiàn)實給打破。
呵,什么姐妹,直截開門見山說話,難道不是兩個人更為期待的嗎?
房門“嘭”的一聲被合了上。
謝云歡看著贅余了好些東西,身軀卻是靈敏地從謝婉君的臂彎間旋了出來,緊接著便是站在一邊,渾身戾氣,與謝婉君的神色并無差別。
“呵,在宇文府過得這般痛快,我當真是小瞧你了!”謝婉君先是淡然地甩下一句話,繼而自顧自地坐上了位置,“怎么,歸寧之日不歸,遲一日歸,今日,宇文將軍應(yīng)該來了吧?”
“他?他那個老不死的來做什么?早就病重躺床榻上動彈不得了!”謝云歡挑釁地掃了一眼,抿著唇冷笑道,“你應(yīng)當從未想過,我現(xiàn)在也是掌管著宇文家財政大權(quán)的唯一女人了吧?”
“宇文府那幾個姨娘,倒也不夠我塞牙縫的!”謝云歡又是撇了撇嘴,抬手撥弄著腰間的佩環(huán)。
謝婉君眼底并無艷羨,更無恨意。
恨?
她可不想在謝云歡面前表現(xiàn)出那么多的情緒。
“那你還得多謝我替你尋了一個這般好的夫婿,也應(yīng)當謝我,讓你讓認清了四殿下這個人。只可惜,我倒是要嫁給四殿下了?!敝x婉君緩緩將聲音壓了下去,似是覺得這般說道不太妥當,稍是用手指壓住了自個兒的唇。
可謝云歡哪里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就是嘲諷嗎?
誰不會呀!
她一扭纖細的腰肢,染了鮮紅色蔻丹的指甲輕輕地剮著桌案的面,“嘎吱嘎吱”的聲音頗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