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治安混亂的南洛杉磯一條小巷里,濕滑的地面,磚墻的角落長滿苔蘚,下過一場雨留在哪里的一個個水洼,平靜的水面映滿灰色的低云,一只沾滿沾滿污泥的靴子重重的踏在水坑中,絲毫不在意泥點濺到他并不便宜的黑色褲子上。
這靴子的主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戴著壓得極低的鴨舌帽,背上背著大提琴盒,大步流星的朝前走著。他一面四處觀望著,一面絲毫沒降下行進的速度,帽子下是蓄著胡子的下巴,胡子讓人嫌棄的糾纏成一綹一綹的。
他走到小巷的盡頭,看了看背后,然后推開了這灰暗酒吧的玻璃門,門上掛的繁雜金屬飾物被他的動作弄的叮當直晃。這個男人略一遲疑,直直的走了過去,并沒有坐在吧臺上,而是站著對吧臺后看報紙的黑人,敲了敲柜臺。
那個黑人扶了扶搭在鼻子上的眼鏡,抬起被膚色襯得嚇人的眼白,不滿的哼哼了兩聲:“劉,人來了?!?br/>
“乓乓乓——”并不結實的木質樓梯被腳步砸的轟轟作響,一個中等個字的亞洲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他掛著甜膩膩的卻讓人舒服的笑容走過來,拍了拍胡子男人的胳膊。
“你好啊,我是劉戌。沒想到‘索耶’竟然讓你來。”劉戌笑容絲毫未變的坐在了吧臺邊上,調酒的黑人立刻端上兩杯準備好的飲品。“我們也多年未交手了,伊恩?!?br/>
那個叫伊恩的胡子男人含糊地從口中嗯哼了兩聲,把提琴盒取下來,放在吧臺邊上,坐在了劉戌身邊。
劉戌笑的瞇起了兩只眼睛,猶如月牙一般,他皮膚是透著微黃的白皙,手指上卻有著與笑容不符的老繭。
“到底是個什么狀況呢?”劉晃了晃酒杯,瞇著的笑眼似乎不會睜開一般。
就好像篤定這個男人不會回答自己一般,劉戌自問自答的說道:“你們贏了,然后呢?就來找‘CLEAN’合作么?”
伊恩沉默不語,他從包里掏出了一個文件夾,打開了第一頁,放在了臺面上,朝劉戌推了過去。劉笑著接過來,認真地看著,臉上的笑容雖似乎沒變,卻能感覺到這個穿著得體的笑面男人,整個人僵住了。
伊恩兩只手交握著,放在臺面上,對于劉的反應絲毫不感興趣,.A的海報發(fā)著呆,淺灰色的眼睛都直愣愣的放空了。
那文件夾第一頁的A4紙上,只是寫著“弗拉基米爾·舍巴爾申秘密來到美國”,這張紙上只寫了對于這條情報的大致內容,而對于弗拉基米爾的出現(xiàn)位置,攜帶人員盡不詳細。劉卻并沒表現(xiàn)出自己的失態(tài),他只是把資料夾往臺面上一丟,笑道:“好吧,你的意思是索耶要和一直做對的她不放在眼里的‘CLEAN’合作?她想要用別人的手把這只老狐貍圍堵在美國?”
酒吧里昏暗臟污不堪,只有壁爐里的火光映著劉泛著冷意的笑臉。溫暖的黃光暖不化那臉。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因為一條模糊的情報而合作,說說你的計劃吧。索耶只派了你來?”劉抿了一小口橙黃色的酒,酒的沖勁沖進鼻腔,他皺眉了一下,感嘆了一聲。
伊恩默不作聲的伸出手去,翻過了一頁,把下一頁的內容轉給劉看,劉戌轉過眼,瞇著眼睛再次拿起文件夾。
“Agronova跨國公司開始執(zhí)行并購Scotts公司?Agronova隸屬于阿康集團,公司……在國內也有100多年歷史了,看來舍巴爾申想要把它的實力滲入到西半球來啊~”劉一手撐著臉,笑道。
“國會那幫人想要對Agronova出手,阻止俄羅斯的經(jīng)濟侵入?”吧臺后面看報紙的黑人放下報紙,端過劉的酒杯,抿了一口,摘掉眼鏡,接口道。
這一吻的語氣是針對伊恩的,這個蓬頭垢面的棕發(fā)男人終于開了口,卻發(fā)出極其難聽而含混的聲音,那嗓音簡直就像是長滿鐵銹的齒輪強行運作發(fā)出的嘈雜機械聲,再加上他發(fā)音極其不清晰,會說的單詞又不多,劉聽了半天才聽懂他的話。
“警告……殺他……從別人那里……動……手……”這個男人艱難地憋出這幾個單詞,劉解釋道:“你是說,政府的意思是給舍巴爾申一點警告,所以就交給了‘索耶’?然而索耶卻想通過民間組織的手來完成此事,所以找到了我們?”
坐在吧臺后的黑人心里囧囧有神的佩服著劉戌的理解能力,和這么半個啞巴聊天還能理解啊……
劉沉思著,看了身邊的伊恩一眼。
“索耶”是一個隸屬國會的影子一般的組織,但卻有相當不同。最早,“索耶”的成立是為了承接棘手而且不能公開的科學研究與人員處置,后來20多年前,當時年輕有為的“索耶”創(chuàng)始人,尼古拉·格雷,決心將“索耶”變成無國籍組織,能在世界格局中保持中立,成為接手各個國家各項生意的利刃。
但這前提便是“索耶”有足夠的強大,而不至于成為各個國家維持表面平和而背地踩下去的替罪羊。當年兩極格局正開始逐步的瓦解,美國霸主地位更是基本沒有撼動的可能,尼古拉·格雷有遠見的讓“索耶”和美國擁有合作關系,但由于實力不強,這個組織目前還一直處于政府的控制與利用下。
但是,聽愛麗絲說,“索耶”并不是外界看到的那樣,她作為九年前叛逃的特工之一,見證了尼古拉·格雷在組織內部政變活動中驅逐的事件。
她說,這么一個掌握數(shù)量可怕的間諜與殺手和科研人員的組織之所以遲遲沒有被政府處理掉,就是因為“索耶”早在成立的時候,就滲透到整個美國甚至全世界的各個領域,一旦被組織被清除,“索耶”的上位者一定會在被清除之前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引發(fā)各種針對美國的金融海嘯或是恐怖活動。
那樣就太不劃算了……
為了一個礙眼的瘤子廢掉自己的一條腿,政府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而同樣的,“索耶”也并不全然帶來的只是威脅,它接手了許多政府背地里的陰狠活,并且毫無痕跡的嫁禍給了別國的組織。這讓“索耶”的暫時存在更有理由了。
而這次的任務內容就是暗殺Agronova執(zhí)行并購方案的主要負責人,而且要讓他死在并購實施的發(fā)布會上。想來“索耶”做了這事,大抵也是要嫁禍給“CLEAN”的,還不如干脆把情報賣個人情給“CLEAN”,自己再派個人和他們一起完成這個任務好了。
“索耶”想的很不錯,而且她也很清楚,“CLEAN”一定會合作的。
果不其然,坐在伊恩身邊的劉戌點了點頭:“成交。具體計劃時間由我們這邊來定,我會另行通知你的?!币炼餍牟辉谘傻拇袅税胩炀蜑榱说人@句話,端起酒杯,把那劣酒一飲而盡,壓了壓帽檐,從黑人手里接過他們要用的行動手機,略一點頭的拎起他的大提琴盒,離開了這里。
“劉。真的行?‘索耶’不是之前還和我們搶奪那孩子么?”有些駝背的黑人收起了伊恩用完的酒杯,再次戴上了眼鏡。
“不,沒關系。所謂的爭奪,我知道的。就算‘索耶’得到了林越也絕不會加害于她,讓她受苦的。這個合作最起碼是個開始,等到我們和‘索耶’聯(lián)手,一同解決掉舍巴爾申,再回頭斗爭也不遲。”劉站起了身,解開了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似乎是酒熱上來了。
“叫愛麗絲,綠茶和尖牙明天來這里會和,煤球,我們終于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走到壁爐邊烤了烤手,又霹靂乓啷的走上樓去,駝背而矮胖的黑人也從吧臺后站起身來,動作遲緩的走了幾步,不滿地嘟囔道:“不許叫我煤球,憑什么我的綽號是這個……還是林越好,每次就算來喝酒也只是叫我大叔。你們這些可惡的年輕人!”
樓上響起了劉帶著笑意的聲音?!澳愕故窍矚g林越,我就不知道那樣不怎么愛說話,板著死人臉隨時踢出撩陰腿的家伙那里好了?!?br/>
“切——”煤球絲毫不在意他的話,只是當做嫉妒一般不屑的切了一聲。
劉戌坐在樓上,他窩進布藝沙發(fā)里,頭倚在靠背上,聽著煤球的話,不由懷念起林越來。剛剛那個棕發(fā)胡子男,正是近一個月前,強行把林越帶走的男人啊。
他沒問林越在哪里,因為伊恩和他背后的索耶不會傷害林越,但是想到這一個月來音訊全無,林越大概是被封鎖起來了吧。
想到當年在陰雨連綿的中國街頭,遠遠看著林越,既心痛又欣慰的愛麗絲,劉戌陷入了回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