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市北面環(huán)山,往東端有招搖山,往西走有浮屠山。山麓林木繁茂,水溪長流,是避暑游玩的勝地。
六月,山腳下最有名的白鹿露天溫泉。碧空如洗,云絮如棉。
一叢玫瑰田邊,一口清泉靜靜躺在陽光里,清晰透明的溫泉水,水底淡藍色的馬賽克瓷磚纖毫可見。溫泉一端是一顆五米高的歪脖子樹,撒下一角涼蔭。涼蔭下躺著身材頎長健碩的一位男子,微合了眼假寐。
旁邊不遠處有花瓣泉,酒泉,藥泉,水果泉,零零散散有人泡在里面,還有嬉笑玩水的,但絲毫不影響歪脖子樹下的靜默。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這一點靜默,那男子拿過電話,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你在哪兒?”一個清脆的女聲問道。
“白鹿溫泉。”那男子淡淡回答。
“跟誰?”
“你想好了?”
一陣沉默。那女子先開口道:“見面再說吧,你晚上回來不?”
“想好了再見吧?!蹦悄凶訏鞌嗔穗娫?。
可是手機還沒放回樹下,又響了起來。他又接起,就聽到壓制著怒火的質(zhì)問,“你到底想怎么樣?你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是為了誰!”
那男子蹙了蹙眉,道:“我的意思說了很多次了,不是為了誰,跟誰都沒關(guān)系!”
“那為什么要離婚?不是為了誰為什么要離?”那女子的聲音已有了明顯的委屈和惱怒。
“離婚一定要為了別人嗎?就為了我們自己,為了你,也為了我。”那男子反而淡定下來,和緩的語氣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當(dāng)初我們結(jié)婚是被安排的,是有目的的,這兩年我們都過得并不高興,離婚是一個選擇,現(xiàn)在我們要做這個決定,可以不考慮任何因素,只考慮自己,只為自己的打算?!?br/>
“為自己打算,所以你要離婚,我知道,他們說你在外面怎樣怎樣,你都不承認!可是現(xiàn)在你要離婚,我就不信你是為了你自己,你要沒有跟誰在一起,會想跟我離婚?”那女子顯然不能接受男人的借口,語氣里充滿質(zhì)疑。
那男子一點也不動氣,依舊平和地道:“當(dāng)初年輕,我把結(jié)婚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沒什么,跟誰都能過一輩子,可是和一個人朝夕相對真的不容易,這兩年你和我都不開心,也很少在一起,不如彼此好合好散,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就算一時間得不到,至少也可以等……”
那男子還未說完,那女子就打斷道:“為什么很少在一起?還不是你不回家?還不是你寧愿在外面住賓館,也都不肯回來!”
“因為我不想回去?!蹦悄凶铀坪踅K于有點不耐煩,草草道:“你想好了再說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yīng)?!彼聪虿贿h處向他走來的幾個男女,將電話掛斷了。
當(dāng)先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走近,噗通就跳到了水里,問道:“周總,怎么把電話掛了?”嘿嘿笑了兩聲,道:“是佟曉露?她怎么說的?”問話的是任壯,一臉探究的賊笑。
在歪脖子樹下躺著的正是周銘昶,他放好手機,將任壯用腳蹬遠一點,道:“跟你沒關(guān)系?!?br/>
樹下站了兩個穿著泳裝的美女,都是長發(fā),一個妖嬈豐滿,一個纖長清瘦。任壯招手道:“悠悠,過來,咱跟周總一塊泡?!蹦茄龐频拈L發(fā)女子嫣然一笑,跳進水里,濺起一串水花,灑了任壯和周銘昶一臉。
周銘昶扭頭躲開了,樹下清瘦的女孩扁了扁嘴,冷冷道:“悠悠,你倆去遠點。”說著把手中的一杯果汁遞給了周銘昶,周銘昶接過去喝了兩口,放在了一邊。那清瘦的女孩輕輕下水,坐在了他身邊。
任壯和悠悠坐在對面,同時笑道:“我倆就不遠,就坐你倆對面?!?br/>
悠悠姓柯,任壯從兩年以前看上她,花了二十四個月時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她追到了手。任壯為了顯示自己義氣,讓悠悠將自己同學(xué)的同學(xué)的同學(xué)藍可介紹給了周銘昶。
任壯某一次晚上去接柯悠下班,她和一堆女同學(xué)在街邊鬧活,獨獨藍可抱臂立在一旁,唇角是若有若無的笑。任壯當(dāng)即直覺,這女娃對周總的胃口,央柯悠介紹給周銘昶認識,果然,他倆人一見,都似乎有好感,這周末是第三次見面,還是周總主動約了來泡溫泉。
任壯覺得有戲,自己很義氣,也很有眼光。
傍晚的夕陽雖不濃烈,但也有紫外線的,藍可往樹蔭下又挪了挪,周銘昶往邊上靠了靠,給她讓出多一點地方。
手機此時又響了,周銘昶略一皺眉,任壯在那邊嘻嘻一笑,道:“別又是佟曉露打來的!”
可是,竟是個陌生號碼,顯示是本市。周銘昶想不到是誰,猶豫了下,隨手接上了。
這個電話接了,他也沒說什么,只喂了一聲,又嗯了一聲,最好說了聲明天吧,就掛了。
任壯問,“原來是工作電話?”周銘昶放下手機,仍是嗯了一聲。
第二天,周日,大約晚上七點鐘,周銘昶驅(qū)車來到瀟湘門,他不確定,兩年了,那個wait酒吧還在不在。
繞到街口的丁字路口,向里面扎進去,走了大約一百多米,果然,那扇深紅色鏤刻窗戶透出暈黃的光,木刻店招上半舊的wait字樣還在。
他推開門進去,走到最靠里面的窗邊,剛才從窗外就看到了,她坐在這個,一個人,喝著紅酒。
周銘昶還未走近,她就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微笑,殷紅的唇風(fēng)情萬種。
他仍舊在對面坐下,覺得此情此景和兩年前何其相似,不禁一笑,道:“你又回來了?”
張萌撩了撩發(fā)梢,問道:“我給你也要了紅酒,喝一杯嗎?”
周銘昶點點頭,見她妝容濃郁精致,卻沒了上次見面時眉目間流露的志滿意足。服務(wù)員給他把紅酒倒上,他抿了一口放下,問道:“這兩年還好嗎?”
張萌揚起下巴一笑,嫵媚動人,可他還是直覺她眼底掩藏著落寞。他沒有再問什么,只是搖著杯中酒,紅色的琥珀般的酒,在晶瑩的高腳杯中滾動。
良久良久,兩人都不曾言語,只是靜靜坐著。張萌喝了三杯,還要再去倒,周銘昶開口制止道:“少喝點?!睆埫纫徽?,手下雖然緩了些,還是又倒了一杯,語氣平靜道:“我生孩子了,一歲多了?!?br/>
他一抬頭,眉毛微微一挑,想了下,也平靜道:“哦,挺好的,恭喜你。”
“謝謝。”她舉了舉杯,道:“謝謝你的恭喜。”
他也舉杯微微一碰,喝了一口,正想問問她這次回來做什么,她又搶先開口了,“你呢?現(xiàn)在怎么樣?結(jié)婚了嗎?”周銘昶笑笑,不知道該說結(jié)了,還是說正要離,最后什么都沒說。
張萌注視著他,瞧他低頭一笑,卻一句話都沒說,那應(yīng)該是結(jié)了,這笑是表示滿足的嗎?她心里一搐,又問道:“跟誰呀?”周銘昶抬頭看向她,笑道:“不說這個了,你這次回來要做什么?”
“干嘛不說這個?”張萌黑亮的眸子閃爍著,探究著,一撩發(fā)梢,似乎隨意地問道:“怎么,是安真心嗎?”
“怎么,是安真心嗎?”
這句話像深山里傳來,傳到他耳際,繚繞著無盡的回響。他愕然怔住。已經(jīng)多久了,兩年多了吧,兩年多了,沒有任何人再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沒有任何人提。
他幾乎都要忘了,忘了世界上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張萌盯著他愕然發(fā)呆的臉,有一點明白過來,應(yīng)該不是吧,不然何以提到她名字,他就這般驚愕?她忽然嫣然抿嘴一笑,道:“我還以為是她呢,以前聽說她也在浮云市上大學(xué),我以為你們還會聯(lián)系……”
“我跟她沒什么?!彼財嗨脑?,不讓她再說下去。
“是嗎?”她反問,眼光炯炯盯著他,有一絲絲的怨恨寫在輕咬的唇上。她靠回沙發(fā),纖手輕舉著酒杯,凝視著杯中一片殘紅,輕聲漫語道:“我最傷心的事都是因為她,你還說,你跟她沒什么。”
他耳邊就又響起她當(dāng)初決絕的話,“就算沒有鄭則譯,我也不會喜歡你……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很清楚我不想要什么?!?br/>
他舉杯一飲而盡,又倒上酒,蹙眉道:“我說了,我跟她沒什么?!闭Z氣中已有了不耐煩和慍怒。
張萌閃爍的明眸中更添一絲哀怨,隔了這么多年,他跟她并沒有在一起,可是提到她,他就那么容易起不良情緒嗎?
“你這是在生氣嗎?你們后來見過?她惹你了?”張萌迎著他眼中的火氣,一字一句問道,像撩老虎嘴邊的胡子,忽然覺得很解氣,又道:“你居然當(dāng)著那么多人,把我送你的生日玫瑰送了一枝給她,碰到她和譚仙子,就要送她們倆回家,難道我和悅悅走夜路回家就不怕嗎?”
周銘昶搜尋往事,在茫茫腦海里經(jīng)她提醒過來還能清晰找到少年舊事,但嘴上卻道:“你說的事,我都不記得了,那都不是故意的?!?br/>
張萌淡淡一笑,又是凄涼,又是迷惘,道:“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同學(xué)都以為我是你女朋友,可我從沒覺得你真的喜歡過我,你的心好像被誰占著,我就是沒法進去?!彼此皖^沉默,仿佛是根本沒聽她說話,但她知道他聽到了,還很不舒服,她似乎看到他心上扎了根刺,她將這根刺輕輕撥了撥,他就會有點反應(yīng),還要裝作無動于衷。
張萌舉杯一直遞到他眼前,道:“來吧,干一杯!因為你最終也沒跟她在一起,不管你跟誰結(jié)婚,那也是對你的懲罰,我很開心?!?br/>
周銘昶無奈地瞧著她,只好舉杯跟她一碰,道:“祝你開心?!?br/>
張萌笑道:“我自然開心,看看吧,”她玉手輕揮,指著周圍,道:“這間店老板不想做了,我打算買下來,明天協(xié)商好就簽轉(zhuǎn)讓合同。”
“你買這間店干什么?你不回香港了?”他吃了一驚,她嫁了香港富商,在這兒買酒吧也照顧不上。
“自己經(jīng)營啊,在這里待上一段時間。”張萌不以為意地淡淡笑著。
周銘昶正要再追問,手機響了,是任壯,晚上是他的生日,從昨天就借錢,說今天要大請客。他接了道:“我在瀟湘門,你們先進行,我晚一點過來?!?br/>
“就在瀟湘門?你等著,我過來接你!五分鐘!”粗聲大嗓一點都不理會他的話,反而抱怨道:“雷總和易總到得最早,就你不來,叫我多沒面子?”
周銘昶還待再說他,他啪就掛了。
張萌聽到那么粗獷的男生,猜到他有活動,略微有些失望,但是失望的表情只在眉間一閃即逝。
根本不到五分鐘,任壯就到了,他把車停到路邊,透過玻璃看到周銘昶跟一個嬌艷的美人坐在床邊,好奇心起,就沖了進去,嘻嘻笑著,向周銘昶就問道:“周總,這美女是?”
張萌聽任壯叫他周總,就冰雪聰明猜到是他車行的伙計,笑道:“你好,我叫張萌?!?br/>
“你好你好,我叫任壯!”任壯趕忙伸出手去,這大名他也聽過,周銘昶最早期的女友,他剛到車行的時候聽說過八卦。
張萌沖著他宛然一笑,卻并不伸手。任壯的手僵在半空,反應(yīng)過來人家是不屑跟自己握手,又愣了愣,咧嘴一笑,道:“你就是張萌啊,找我們周總干嘛?他也結(jié)婚了,美女加富二代,強強聯(lián)合!”
張萌臉色一沉,本待不理他,又按捺不住,問道:“是嗎?也是做車行嗎?”
周銘昶猶自淡定,任壯卻再也忍不住,他在車行聽到的八卦,這位美女嫌他們老板做車行太窮,所以嫁了香港的富豪,他們都背地里扼腕嘆息,豬油蒙了心,有眼不識年輕地產(chǎn)富二代,找了個老男人,也值得臭顯擺?
任壯伸手指著周銘昶,大方明顯地諷刺道:“看清楚了!周漢地產(chǎn)現(xiàn)任總經(jīng)理,浮云市最黃金的鉆石王老五……”激動的話音被周銘昶一掌推到,身子一個趔趄,噎進了喉嚨。
周銘昶起身道:“走啦,瞎咧咧啥呢?”
島主閑話:昨晚熬夜趕寫,可怎么趕都沒趕到男主女主對手戲,因為這些情節(jié)還是很重要的,必須寫到位。明天故事情節(jié)將會更精彩,男主女主會狹路重逢!兄弟姐妹們相信島主,給島主推薦!收藏!萬分感謝!
天好熱,大家注意避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