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隊綜合救治所。

    朽木白哉在治療完成后沒一會兒就轉(zhuǎn)醒了。

    “真的是麻煩你了，卯之花隊長！”門外總算換上死霸裝的五十嵐煙代不迭地向四番隊的隊長，負責治療他的卯之花烈表達著謝意。

    他還穿著之前的死霸裝，潮濕的血液黏在皮膚上，朽木白哉忍不住轉(zhuǎn)動身體，卻牽扯到了新鮮的刀傷。

    “唔……”

    “啊啊，這可不行啊，朽木大人！”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身旁正站著一個高大偏胖的男死神，“不可以亂動啊，要是傷口裂開該怎么辦??！”

    “大前田，救治所里不能大聲喧嘩——這是常識吧？”

    五十嵐煙代才推開門，就瞧見手忙腳亂的大前田和冷著臉的朽木白哉。她心有余悸地往外瞧了瞧，又道：“要是惹惱了卯之花隊長該怎么辦?。堪“?，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她討厭了……話說為什么四番隊的隊長會給我比更木劍八更嚇人的錯覺……”

    “沒辦法吧，那位大人可是為數(shù)不多，在隊長之位待了百年以上的元老。五十嵐副隊會覺得有氣勢也是當然的吧。”

    “啊，對了，”她這才把注意力轉(zhuǎn)到病床上的傷員，“介紹一下，這個是大前田……呃……菖蒲什么的……”

    “大前田希千代就好?！?br/>
    “嗯，然后這個是朽木白哉?！?br/>
    “副隊長，你是真的覺得靜靈庭內(nèi)會有人不知道朽木家的人嗎？”

    “……肯定有的吧，幾百年的植物人突然蘇醒什么的、或者初來乍到的流魂街居民……”

    “……”

    “總之呢，多虧了大前田有先見之明，提前叫了卯之花隊長過來，不然你就一命嗚呼……”

    一直忍受著兩人聒噪的傷員朽木白哉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不是那么嚴重的傷勢，本來就不會有事?！?br/>
    他冷硬的口吻與剛剛和諧的談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房間內(nèi)陷入了一小陣尷尬的沉默。五十嵐與大前田面面相覷，最后還是五十嵐嘗試地調(diào)節(jié)氣氛：“話說，卯之花隊長的斬魄刀真厲害啊，直接就把我們吞進去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生物系的斬魄刀的存在呢?！?br/>
    “……”

    并沒有任何用，朽木白哉還是和以前一樣，完全不配合常人的社交活動。

    “啊，對了，我突然想起來蜂軍團長還等著我回去復(fù)命呢！我得趕快回二番隊才行，再見了五十嵐副隊，朽木大人！”

    “喂，大前……”

    和體型給人的印象相反，大前田希千代靈活又敏捷地拉開門瞬步著揚長而去，壓根沒給人反應(yīng)的機會。

    五十嵐煙代長嘆一口氣，吐槽道：“我說你，好歹對救命恩人……”

    “我本來就不會有事，小傷而已。”

    他又重復(fù)了一遍之前的說辭，仿佛不把這些灌輸?shù)綄Ψ侥X海里，就不罷休。

    也懶得去反駁揭穿對方習(xí)慣性的逞強，五十嵐煙代坐在探病的椅子上，沒來由地脫口道：“襲擊朝洛宅邸的不是我，也不是十一番隊的那兩個家伙，更不是大前田……我之所以事發(fā)當時在現(xiàn)場，是因為別的任務(wù)，我不……”

    “我知道。”

    “?。俊?br/>
    “跟你無關(guān)，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痣城劍八。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大量兩天前被盜走的義骸，而技術(shù)開發(fā)局當時的監(jiān)控證明了犯人的身份?！?br/>
    “那你那時候只是單純的找我們茬啊！有這個時間堵我們，你干點什么有用的不好嗎！”誤傷朽木白哉后一直被內(nèi)疚折磨的五十嵐，此刻終于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義正言辭地指責不務(wù)正業(yè)的少年，“還有，不準叫他劍八，你只說姓我就知道是誰了啊！劍八是我們隊長才能用的稱號！”

    “入獄之前，他的確是名正言順的第九代劍八……”

    “這是糾正我的時候嗎？這明顯是站隊的時候！現(xiàn)在就是拋下一切事實和依據(jù)，站在更木這一隊的時候！快、快跟我們站在一隊里！”

    “……”

    “……不用你誠心誠意，至少敷衍地贊同我一下吧。”

    “……”

    “切，算了。我本來也不指望你這個腦回路都是直角的家伙配合我?！?br/>
    “……朝洛家的其他成員現(xiàn)在何處，你有什么線索嗎？”

    五十嵐煙代深吸一口氣，譏諷道：“你以為我會給非更木隊的人情報嗎？有求于我的話，就更加配合一點啊大少爺！”

    “在哪里？”

    “……唔。”朽木白哉身上班主任型的威嚴徹底壓制住了她的叛逆基因，五十嵐悻悻道，“朝洛習(xí)妍現(xiàn)在很安全，但因為一些原因沒法透露自己的行蹤；朝洛家的二少爺最近好像找到了個死神，開始拜師學(xué)藝；而朝洛家的三少爺……”

    她明顯猶豫了一下，繼續(xù)道：“襲擊發(fā)生時，我就是和朝洛家的三少爺——那個朝洛明然在一起。之后他要去清凈塔居林，我急著趕去十一番隊，方向不同便分開行動了。這個時間，如果順利的話，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和自己的父親團聚了吧。”

    朽木白哉皺了皺眉頭：“‘如果順利的話’？”

    “我是說，痣城的目標并不是他……何況想要在靜靈庭范圍內(nèi)搜索到朝洛明然微弱的靈壓，簡直就是大海撈針的難度。他單獨行動，只怕比和護衛(wèi)一起要安全的多?！?br/>
    “正確的判斷，事實也證明和痣城產(chǎn)生沖突的是你而不是他。你的心虛從何而來，五十嵐？”

    “現(xiàn)在一切都撲朔迷離，沒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許他還有同伙——對奪取無辜孩童性命毫無芥蒂的同伙。也許……也許我應(yīng)該先護送他到一番隊，也就是一個小時左右的事，我也不是那么趕時間……”

    少女如此舉棋不定的樣子實在是罕見。她會花很長時間考慮，只為做出最為穩(wěn)妥適當?shù)臎Q定。而一旦下了決定，她便會心無旁騖地貫徹到底。從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僅憑著些沒來由的揣測，就對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產(chǎn)生深深的憂慮。

    有什么……有什么比和朝洛明然分開行動更嚴重的事在困擾著她，令這個心智堅定的年輕死神露出了仿佛被噩夢糾纏折磨的神情。

    如此確信著的朽木白哉，用言語打斷了對方亂麻一般的混亂思維：“別嘟囔些有的沒的……如此瞻前顧后的沒出息樣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人類的時候，我有個孿生妹妹?！?br/>
    “啊，聽你提起過。”

    “和我不一樣，她是個真正的小孩子。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學(xué)什么都很快。你沒有兄弟姐妹吧？”

    “沒有?！?br/>
    也是，他這個孤僻的樣子很明顯是連普通朋友都沒有的。

    五十嵐煙代不合時宜地默默吐槽道。

    “當你是年長的一方的時候，就會想把你的知識、觀念、理想……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年幼的親人。有點像時代的傳承這樣的感覺……”

    “既然是孿生，你們基本上是同齡吧？你哪里來的多余的東西教給她？”

    “……這是件很復(fù)雜的事，你只要知道我在當時是很特殊的人類就是了。”

    “……”

    “言歸正傳，我教了她很多東西。從基本的如何閱讀、如何書寫，到與人為善、助人為樂、要學(xué)會從他人的角度看待問題，要包容、要學(xué)會理解……這樣那樣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嗯，我們所處的世界其實并不是我所認知的那樣……我從不認為自己相信的東西是錯誤的，但它們根本不適用于那種險惡的年代?！?br/>
    “我是個天真的蠢貨，完全忽視了外界的環(huán)境會對人產(chǎn)生多么深刻的影響……饑餓和貧窮，僅是這兩項，便足以喚起人性中最邪惡的部分。但即使是在這樣的世界，即使我們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不擇手段……她還是完全地信任著我。她甚至年幼到?jīng)]法理解我說的很多事情，但還是全身心地、比任何人都要相信我?！?br/>
    “然后……然后她沒能堅持太久。本來身體就差，又經(jīng)常忍饑挨餓……她曾經(jīng)有機會填飽肚子的，一具新鮮的人類的尸體……但是我告訴她不行，我說身為人類有絕對不能踏進的禁區(qū)。她大概連禁區(qū)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聽話地放棄了?！?br/>
    “我只知道說些漂亮話，卻一點本事都沒有，什么事都辦不成。除了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面前失去生命外，我什么都做不到。在樂合森林的時候，我眼見著被我打敗的死神死去，內(nèi)心連一點波動都感受不到，在無意識間，我已經(jīng)徹底改變了。蔚相信著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卻為了活下去而改變了?！?br/>
    “……我并不為適應(yīng)現(xiàn)狀的自己感到慚愧，相反，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成功地融入周圍。甚至還成為了死神，坐在這里和超級大貴族這樣聊著天……如果我還堅持著曾經(jīng)的那一套理論，只怕早就死得灰都不剩了。所以，我不曾后悔，只是、只是……”

    “我沒法面對像朝洛明然那樣，需要人保護的小孩子了。我沒有做錯，他也不是蔚，但我就是沒辦法……我再也沒辦法擔任起保護者的身份，我沒法承擔這份責任，我曾經(jīng)是那么的失職……”

    相比起話語的內(nèi)容，五十嵐煙代的情緒實在是過于穩(wěn)定了。她甚至連悲傷都沒有顯現(xiàn)出來，只是出神地盯著救治所的格子地板，一個勁地向著沉默的少年訴說著過去的傷痛。

    “我是個失信之人，什么理解是善、暴行是惡……你明明救了我，為了讓我的靈體不消散，甚至把自己的棺木借給了我……而我、而我卻差點殺了你……”

    朽木白哉不是善解人意的類型，他也想不出合適的安慰，只是一味地重復(fù)著反駁：“……只是小傷而已，我本來就不會有事?！?br/>
    “就差一點，我的斬魄刀就把你捅穿了，你管這叫小傷？”

    “我沒可能會死的，不致命，就是小傷。”

    “……算了，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五十嵐索性放棄了爭論，勉強堆起一個微笑，“難為你受著傷，還要聽我這個加害者瞎念叨……”

    朽木白哉搖搖頭，露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是柔和的表情：“不難為，這樣很好?！?br/>
    習(xí)慣了在少年面前碰壁的五十嵐煙代，此刻倒是受寵若驚。正捉摸著說點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的感動，便瞥見了窗外的地獄蝶。

    黑色的蝶晃晃悠悠地飛進室內(nèi)，停在了五十嵐煙代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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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each122

    窒息于危險的美麗中去#4

    傷口未愈的內(nèi)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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