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huán),文華東方酒店,地下大堂。
擁有濃厚歐6格調(diào)的咖啡廳里,唐赫得劫后第一次出現(xiàn)在外界視野中。
“真是服了你?!睂γ娴膹垏鴺s邊搖頭邊放下手中報紙,“看沒看過有部叫《羅生門》的電影?”
“黑澤明的作品?”唐赫得有些不明所以,“強盜、武士、武士妻子和樵夫那部戲?”
“你比他們強。同一件事,人家是四個人描述有四個版本。你呢?單我知道的,上次這件事就至少跟四個人講了四版:契媽一版版,哥他們一版,現(xiàn)在又多出一個公眾版?!睆垏鴺s語氣里帶點戲謔,“真是不知道該信你哪一個版本才好?!?br/>
唐赫得挑挑眉:“你覺得哪個版本最真?”
“哪個最真我不知,但我知道哪個最假?!睆垏鴺s瞥一眼桌上報紙,“你這篇訪問,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當(dāng)《第一滴血》海上版,天佑也該換個名字叫蘭博。你不去做編劇寫故事,真是浪費人才?!?br/>
“被你說中,我還真有心把它拍成電影?!碧坪盏煤俸僖恍?,說我不講義氣。大家兄弟一場,你若有興趣,這個神勇臥底警探的角色就歸你了?”
“多謝你好意,心領(lǐng)了?!睆垏鴺s很沒有誠意地拱拱手,敬謝不敏。
“真不想演?”唐赫得語氣里誘惑十足,“我敢打賭它能進今年票房十大的?!眲e的不說,只一個真人真事改編就噱頭十足了。
“不是我想不想演的問題,是適不適合的問題?!睆垏鴺s認(rèn)真說道,“真想拍的話,我建議你去找成龍。能演這個角色的,在好萊塢只有史泰龍,在香港就只有他?!?br/>
“說的也是。你演我那個角色倒是比較適合?!碧坪盏醚壑橐晦D(zhuǎn),不懷好意地笑道,“又是被綁又是被揍,從頭到尾被人像貨物一樣拎來拎去……由你這樣的小白臉來演最容易引起觀眾同情心,尤其可以讓你那些女母性光輝有揮余地?!?br/>
張國榮不由失笑:“其實這點我最好奇,你對記者把天佑說得英名神武不奇怪,可為什么要把自己說得那么慘?”
“我是肉票嘛,不慘一點怎么滿足大家好奇心?”唐赫得聳聳肩。不把自己說得慘兮兮,怎么烘托搭救他于水深火熱之中的況天佑形象是多么高大偉岸?
張國榮好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對公眾這一版,把當(dāng)時經(jīng)歷說得跟人間地獄一樣,滿足的是大家好奇心;對契媽那一版相反講得云淡風(fēng)輕,是不想讓她多擔(dān)心然愿意聽到你能脫險,她有份幫上大忙;哥他們關(guān)心天佑,所以在他們聽到的版本里,他受傷最輕……”
“孺子可教。”唐赫得舉起咖啡杯虛敬他一下。
張國榮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那打算你對我講哪一版?”
“我有說要對你講么?”唐赫得賣個關(guān)子。
張國榮不急不忙看他一眼:“你不會想告訴我說,之前逼著我把今天工作推掉,只是要我來陪你喝咖啡?”
能比我慘啊——”唐赫得長嘆一聲,“我被人綁架,劫后余生,唯一的契兄弟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是啊是啊,我沒有人性?!睆垏鴺s好整以暇地抿一口咖啡,“玩夠沒有?”
“玩夠了。”見他完全不吃這套,唐赫得只好摸摸鼻子,“叫你出來的確有事?!?br/>
先是道歉兼道謝。唐赫得脫險之后,張國榮第一時間就去探了他,看他從生理到心理都完全無礙,放下心來。可是自從他們兩個契兄弟的關(guān)系被大嘴巴的鄭國強曝光給媒體,卻給張國榮帶來了不少麻煩。
在所有當(dāng)事人及其親友一律回避媒體的時候,張國榮卻不行——他的工作性質(zhì)決定了他每天都要面對鏡頭。這些日子他幾乎無時無刻不被記者跟蹤與圍攻,想從他那里得到關(guān)于綁架案的只言片語。他越是不肯說,媒體追得越緊。
現(xiàn)在的張國榮畢竟還是年少氣盛,前兩天被幾個刻薄老記的難聽話逼得太狠了,差一點要動手揍人。如果不是陳淑芬把這件事告訴唐赫得,他也不會那么爽快就接受林榮的訪問——正角兒在這兒呢,別老找不相干的人麻煩。
“算你還有點良心?!睆垏鴺s大大方方笑納他拐彎抹角就是不肯直接承認(rèn)的謝意與歉意,“這杯咖啡你買單?!?br/>
“沒問題?!碧坪盏媒邮?。一杯咖啡換這么些日子的清靜,實在很劃算。
“第二件事呢?”張國榮問。
唐赫得伸出手:“一百塊拿來。”
“這么快就反悔?”張國榮以為他請客卻要自己做東。
“賭注啊,你輸了?!碧坪盏闷财沧?,“之前誰說我跟黑社會合作會死得很難看的?這次如果不是黑社會,我才會死得很難看。”
張國榮無語,掏出錢包,將一百塊拍在桌上,卻在唐赫得欲拿走時用力摁?。骸跋日f清楚怎么回事。”
“小氣鬼?!碧坪盏锰а劭此白鳛槿畚ㄒ灰粋€這次綁架案真實版本的幸運聽眾,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先?”
張國榮白他一眼,不得不松手。唐赫得抽出鈔票,得意洋洋放回自己錢包,慢悠悠端起咖啡抿一小口。
擺夠了譜之后,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其實你上次聽到我跟話里說的,基本都是實話。的確要多謝那次我沒有按慣例打電話過去,所以她把電話打到得知我被人綁架,于是立刻找她那個神通廣大的賭王爹地,希望能夠幫到忙……”
說到這里,唐赫得卻頓住了。張國榮以為他又在賣關(guān)子,本不以為意,等了半天卻依舊不見下文。不由抬頭看他一眼,卻見他眼光直直盯著咖啡廳的入口方向,臉上表情七分是不可思議,三分是呆若木雞。
張國榮有些奇怪地順著他眼光望去,看到兩名陌生男子進來。他在唐赫得眼前揮揮手,試圖引起他注意力:“你認(rèn)識他們?”
識吧?!碧坪盏煤貌蝗菀谆剡^神來,“不是跟你說還有第三件事么?我答應(yīng)天佑幫他交份東西給人,就約在這里?!?br/>
這時剛進來的兩名男子中,三十歲上下、身材瘦高的那一個也看見了唐赫得,目光微微一凝后,便頗具風(fēng)度地對身邊人告了聲罪,向他們這桌走來。
來人越走越近,唐赫得的表情也越來越精彩。他走到近前,禮貌地用國語問了聲:“唐赫得先生?”
半晌不見回答,張國榮不得不替唐赫得道歉他的失禮:“對不起,我這位朋友有點走神?!彼仆铺坪盏茫?br/>
唐赫得半張著嘴成化石狀,抬頭定定望著來人,腦子里一團亂麻。
被綁票這件事,他為什么突然間一反低調(diào)到塵埃里的初衷,又接受訪問又欲將之搬上銀幕?
王德輝夫婦出于對于況天佑救命之恩的感激,付了一百萬的酬勞給他。他也沒堅辭不受,只是接到支票之后轉(zhuǎn)手就扔給了唐赫得:“你上次幫我弄香港身份的時候花了不少錢?!?br/>
唐赫得不要:“你幫我擋子彈值多少錢?”
“那算存在你那里好了。”況天佑打個呵欠,“我要這些錢也沒用?!?br/>
就是這樣一個扔支票就像扔廢紙的人,那天卻要唐赫得幫他一個很奇怪的忙:把這一百萬港元支票換**民幣現(xiàn)金,交給一個人。
唐赫得答應(yīng)了,問清何時何地何人,但沒問他為什么。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知道答案:況天佑的樣子在媒體上曝光之后,被以前的熟人認(rèn)出來??伤麚碛辛巳碌纳矸?,不想失去現(xiàn)在的生活,眼前重傷在身的他又無力解決這個麻煩,于是不得不被敲詐。
唐赫得知道他在內(nèi)地有麻煩,而且不小。如果被官方確認(rèn)這一點,誰也保不了他。所以他才一反常態(tài),下定決心要高調(diào)把況天佑打造成全港警察的形象代表——
只有這樣,才能即便是被現(xiàn)有問題,丟不起這個人的香港警方也必須一口咬定:這個況天佑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跟那個內(nèi)地逃犯只是巧合地樣貌相像而已。
而他今天邀張國榮出來的真正目的,則是為自己打個掩護。況天佑既然能為他擋子彈,自己也能幫他解決掉這個麻煩。反正在之前的槍戰(zhàn)中,他已經(jīng)開過殺戒了。
可在看到來人之后,他的大腦一時出現(xiàn)了完全的空白?;謴?fù)過來的第一個意識是:他之前想的那些,徹徹底底地錯了——
莫銘的父親,怎么會是一個敲詐勒索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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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絡(luò)出了問題,結(jié)果拖到o點以后才上傳成功,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