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都仿佛被碾過一樣。眼皮好像有千斤般的重量，好似要用盡全力才能睜開眼睛。
走廊處細細碎碎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了進來，當所有的知覺都恢復的時候，她終于睜開了眼睛。入眼，仍舊是醫(yī)院慣有的全白色。隱約地覺得這一切有些熟悉，好似在那里見過。還是說，所有的醫(yī)院都長了同一個樣子？
唔……她還活著的，是吧？
她慢慢地坐起身，扶著床赤腳走下去。心底模模糊糊地閃過了不太好的預感，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找鏡子或者一切能夠反射影像的東西。她……并不確定現(xiàn)在的自己是不是自己。
一步、兩步、三步地走到了窗邊。她先是閉上了眼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終于鼓起勇氣睜開。
窗邊倒影出來的人兒，是一個數(shù)十年來日日在鏡中看到的面容。意料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容顏。
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著地板。地板冰涼涼的，有一股寒意隨著腳板滲入了身體里。
蔣晴。
她動了動唇，無聲地念著這兩個字。呵……是不是每當顧雅意的身體出事的時候，她的靈魂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了？所以現(xiàn)在，顧雅意的狀況很不樂觀，是么？
她的額頭抵著墻壁，呆呆地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護士推門進來，看到坐在地上的她，失聲尖叫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尖銳的叫聲讓她的頭隱隱作痛，她扶著墻，慢慢地站起身：“沒有見過植物人自己醒過來嗎？”
“……對、對不起！我馬上去叫醫(yī)生過來！”護士漲紅了臉，迭聲道歉。她小跑著上前，扶著她回到床上。“蔣小姐先好好休息哦，我馬上叫醫(yī)生過來給您做一個檢查?！?br/>
好久都沒有聽過這個稱呼，這讓她有些恍惚。終于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可是她怎么好像一點兒都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開心呢？她望著自己因為太久沒有見過那慘白而沒有血色的手，垂下了眼瞼，斂去所有的神色。
這樣的情況，是不是根據(jù)“顧雅意”身體的安全程度來鑒定的？比如說上次。她不過醒來了不到十分鐘，便重新回到了顧雅意的身體。然而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不止兩個十分鐘了。
一連串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她慢吞吞地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另一張眼熟的面孔。她扯了扯唇角。一瞬不移的眼神定定地看著身后的人。
這年頭的熟人，總是這么多么？
賀知宏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回望著蔣晴。他是因為師妹陸雪群的請他幫忙一個課題，才過來這里的。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有護士過來喊說昏迷已久的植物人突然醒了過來。陸雪群作為負責醫(yī)生肯定是要過來的，他純屬是路過看看情況。
不想才一來到，就對上了如此火熱的眼神。
陸雪群悄然捅了捅他的手，壓低了聲音道：“師兄，這位該不會又是你不知道什么招惹的桃花債吧？”
“……這個時候，你應該好好地去給病人做檢查才是。”
他們的聲音并不大。就連就近在旁邊的小護士都沒有聽到。蔣晴也慢慢地收回了目光，靜靜地望著床沿的某處發(fā)呆。
陸雪群輕咳了聲，用公式化的口吻，先是詢問了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再是溫柔地讓她隨著護士去做一個完整的全身檢查。
她點著頭，隨著小護士離開。全程都沒有再看賀知宏一眼，仿佛剛剛那微妙的眼神，不過是他們的錯覺。賀知宏淡淡地瞥了陸雪群一眼，雙手插進了衣兜里：“這個時候作為負責醫(yī)生的你，不應該趕緊地跟上去嗎？”
“唔?！标懷┤好亲?。很可愛地做了個鬼臉：“哎呀，醫(yī)德我還是有噠。只是我總覺得哦，這位病人小姐好像認識你一樣?！彼崃锪锏赝R知宏，企圖從他口中聽到什么解釋。
然而。對方卻是直接道：“我不認識。我先走了，你忙?！?br/>
“……哦?！标懷┤河贸錆M怨念的眼神目送著賀知宏的離開，一千零一次怨念于師兄的不解風情。她從入學追到了實習，從實習到畢業(yè)，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過去多長的時間了？再冷的心，多少也會給點兒反應吧……為什么他就是這么無動于衷呢……
直到賀知宏的背影再也看不見了。陸雪群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一點兒。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掛起大大的笑臉。
陸雪群，加油！
約莫兩個鐘后，長長的檢查終于做完了。陸雪群翻著厚厚的報告，唇邊揚起了溫婉的笑容：“蔣小姐，經(jīng)過詳細的檢查，你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任何異常。另外，住院費用早已全額繳清，隨時可以出院的?！?br/>
“我知道了?！彼]有特別大的歡喜，淡淡地點了點頭。
“需要幫忙通知你的家人么？”為先前自己那點兒莫名的小心思道歉，陸雪群對蔣晴的態(tài)度是越發(fā)地和善。
家人啊……她搖了搖頭：“謝謝，不需要了?！?br/>
陸雪群敏感地察覺到了她驟然低落的心情，她斂下笑容，抱歉道：“對不起，我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她遞上了名片，溫聲道：“如果有什么事情，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沒有的事，謝謝?！笔Y晴微微搖了搖頭，收下了名片。她靠著床，神色有些恍惚地望著看著據(jù)說是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地方。
陸雪群有些擔憂地望了她一眼，示意護士與自己一塊兒出去。離去的腳步聲很安靜，絲毫沒有驚擾到蔣晴分毫。
“對了，陸醫(yī)生?！毙∽o士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既然蔣小姐醒過來了，那我們是不是需要通知當初把蔣小姐送過來的那位小姐？”
陸雪群擺了擺手，道：“要的，你去通知吧?！?br/>
“好的?！毙∽o士點頭，微微屈身后踩著小碎步快步回了辦公室。
走廊上沒有關上的窗戶，冷風呼呼地刮了進來。起風了，天暗沉得仿佛隨時會壓下來，又是這樣令人倍感煩躁的天氣。(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