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種人不賣
我看到學姐出現(xiàn)在門口時吃了一驚。她什么時候站在那兒的,我剛才跟徐浩的話她是不是都已聽到了?我說她是我的初戀,她會不會生氣……我的心七上八下,站起身,尷尬地叫了一聲學姐。
學姐慢慢地走了進來,朝電腦看了一眼,然后又望向我問:“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想說是的,都是真的,你馬上要死了,你知道嗎?可是,話說出口時卻變成了這樣,“不是的,是假的,是我騙我同學的?!?br/>
我不明白我為什么不跟學姐說出實情。也許是我擔心學姐知道這件事后受不了。就像病人得了絕癥,家人要隱瞞病情一樣。
“你叫什么名字?”學姐又問。
“我……我叫金仕杰,你叫我小金好了。我……我要出去了?!蔽艺f完就急著朝門口走去。學姐并沒有阻攔我,也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那如畫的眉宇間又多了一份憂郁。待走到客廳時,我停了下來,回頭對學姐說:“學姐,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在房子里多休息,少出去?!蔽艺f著打開客廳的門逃似地走了出去。
怎么看到學姐時還這么膽怯呢?我就不能勇敢地面對她嗎?我對自己很失望。
當我到學校門口時,徐浩早在那兒等我了。一見面他劈頭又問:“你沒騙俺老徐吧?那個叫什么魂觥的東西真的能保住人的魂魄?”我說我也不知道,總之廟里的主持是這么說的。徐浩調侃道:“看不出你小子還是個癡情種子,你這么對她,那美女就算死也無憾了?!蔽业闪诵旌埔谎?,罵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學姐不會死的?!?br/>
本來從我們學校前面的公交站有公交車直達南城的,但我沒耐心等車了,攔下一輛的士后,直奔南城。
不過半個小時,我們便來到南城市場。這里是本市最大的一個市場,集菜、副食品、服裝、水果等交易集一身,因此,在白天,這里幾乎都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我問那家古董店在哪兒,徐浩將手一揮,瀟灑地說道:“跟我來。”
從一條小巷子里進去,朝里走了約一兩百米,在盡頭處,果然看見一家古董店,名叫骨舍。店鋪不大,不過裝潢挺古典,進去后,里面也擺著一些老古董,古色古香。一名年約六十兩鬢白角卻精神矍鑠的老媼坐在一張長柜前戴著一雙老花鏡在看一本書。那書已經發(fā)黃,估計是一本年代已久的老書。
顯然,那位老媼就是這家古董店的老板了。
聽得我們進來的腳步聲,老媼抬頭朝我們望來,我開門見山地說:“老……老板娘,我買一只魂觥?!?br/>
老媼將我微微打量了一遍,并沒有說什么話,轉身走進里屋,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只白色像酒杯一樣的東西輕輕放在長柜前,緩緩地說:“五萬塊?!?br/>
“啥?”我和徐浩同時吃了一驚。徐浩脫口而出:“這玩意兒,值五萬?老姐姐,雖然我讀的書不多,但你也別忽悠我吧?”
老姐姐……偶想吐……
老媼頭微垂,從鏡片后面朝徐浩射去一道冷光,徐浩的目光與她一對上,頓然閉上了嘴,噤若寒蟬。我也被老媼那凌厲的目光給震住了,知道這魂觥乃非一般之物,是用來聚魂的,自然價格要高。只是,我現(xiàn)在身上根本就沒那么多錢啊。
“抱歉,老板娘,這價格是不是有點高了?”我試圖砍砍價。
老媼面無表情,二話不說地將魂觥收起,轉身又朝里屋走去。我一時愣住了,這老媼,太有性格了,弄得我一時特別尷尬。
徐浩悻悻地問:“不賣算了,我們去別的地方買?!蔽矣X得像這類古物只怕別處難找,甚至不會有,眼看老媼已走了進去,忙叫道:“老板娘,東西我要了!”
一會兒,老媼出來了,兩手空空。我又說道:“那魂觥,我要了?!崩蠇媴s冷冷地說:“不賣?!蔽乙幌戮驼×?,忙陪笑道:“剛才是我們失言,冒犯得罪之處,請多多包涵,我真的很需要那只魂觥,請你賣給我吧?!?br/>
“不賣?!崩蠇嬘终f了這兩個字,拿起先前所看的那本老書,冰冷冷地說:“請回吧?!?br/>
我一時左右為難。
徐浩氣沖沖地說:“不賣就不賣,有啥稀罕的,不就是一只破杯子嗎?還真當作是皇帝的尿壺了?”說著硬是將我拉到了門口。我心里不甘,朝老媼看了看,只見那老媼依然在自顧自地看書,對于徐浩的熱嘲冷諷毫不在意,好像我和徐浩沒有出現(xiàn)過。
被徐浩推著出了巷子,我暗想,如果我沒有魂觥,就無法將學姐的魂魄留住。那只魂觥,我必須要得到它,哪怕我傾家蕩產。
我擋在徐浩面前說:“借點錢?!毙旌普苏瑔枺骸敖桢X干嘛?”我說有用。徐浩為難地說:“其實我也沒多少錢,生活費很少,每個月用得精光。”我望著他問現(xiàn)在到底還有多少,徐浩說最多一千,然后問:“你真想將那杯子買下來?五萬啊,你哪里有這么多錢?”
“看能不能借點……”
“開玩笑!”徐浩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如果你說借一百兩百,也許會有人借,但你借五萬,如非你去銀行貸款——不,像你這條件,銀行是不會貸款給你的。”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徐浩問:“你真的非要將那杯子買下來?”
“你這不是廢話么?”
徐浩想了想,說:“那行,我只能借一千給你,其它的你自己想辦法?!?br/>
于是,我去將卡里的錢全取了出來,包括徐浩所借的那一千,我們再次進了骨舍,一并將錢砸在長柜上,重重地說:“老板娘,這是三千,作定金,那只魂觥你先給我留著,三天之后我來取?!?br/>
老媼抬起頭,朝我看了看,又看了眼那三扎鈔票,淡淡地問:“你要魂觥干什么?”
“喝酒?!蔽胰鲋e道。
老媼沒有做聲,埋頭繼續(xù)看書,對我置若罔聞。我急了,看得出來這老媼是真的有性格的人,也是個精明的人,我在她面前,根本就翹不起來,只得再次低聲下氣地說:“好吧,我說實話,是用來聚魂的?!?br/>
“你會聚魂?”老媼又不緊不慢地問。
我暗想,若我說我不會聚魂,只怕這老媼又不以為我在騙她而不理我,索性點頭道:“會一點?!?br/>
“只會一點?”老媼的雙眼依然盯著書上面,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對,只會一點。”我再次懇求:“請你把魂觥賣給我吧,我真的很需要?!?br/>
老媼放下書,望著我嚴肅地說:“我這魂觥,有三種人不賣?!蔽倚囊粍?,便問:“哪三種人?”老媼說:“第一種,有眼無珠之人?!?br/>
我聽了,羞愧地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媼又繼續(xù)說道:“第二種,跟魂觥無緣的人。”
我覺得這一點有點扯談,誰跟魂觥有沒有緣,這還不是你說得算?
“第三,沒有真本事的人。”
我心里暗暗叫苦,這老女人說出的這三點明明是針對我的嘛,我一開始覺得這魂觥太貴,自然是“有眼無珠”,又自稱只會一點聚魂的技術,當然也就是那沒真本事的人了。
見我不做聲,老媼輕哼了一聲,提高聲音道:“如果你對號入座,覺得自己有眼無珠又沒有本事,那么,你就是跟這魂觥無緣。請回吧。”我火大了,一時沖口而出:“怎么樣才算是有真本事?”老媼說:“你去給我抓一只鬼來,如果你辦到了,那只魂觥,我分文不要。”
“抓鬼?”我與徐浩面面相覷。徐浩陪笑道:“呃……老……板娘,我們是來買古董的,并不是來抓鬼的,你說,這買古董跟抓鬼有什么關系?”
“對呀?!蔽乙布{悶地說:“況且魂觥是用來聚魂的,怎么要抓鬼呢?聚魂跟抓鬼是兩碼事吧?”
老媼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你不懂得抓鬼,自然也不會聚魂,那么,這只魂觥對你來說就是一只普通的杯子,所以,如果讓它落在你手中,無論是對它還是對你而言,沒有絲毫的價值?!?br/>
這老媼,分明是認準了我不會聚魂??墒牵绞沁@樣看不起我,我越是不服輸,便一口應道:“好,我答應你,我就給你抓一只鬼來,不過,這魂觥,它當值多少錢,我就付你多少錢,一分也不會少你?!?br/>
“嘿嘿,那好?!崩蠇嬏统鲆恢挥制朴峙f的懷表看了看,慢悠悠地說:“現(xiàn)在是十三點五十,三天后這個時候,準時交貨?!?br/>
“好。”盡管我心中一點把握也沒有,但我決定無論如何也得拼一拼。朝柜前上的三千塊錢說:“這三千定金……”
“拿走?!崩蠇嬚f:“我給你三天的時間。”然后又強調道:“記住,只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