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頃,門外有人走近,一個聲音道:“邱少俠住在這間,幾位,就能一睹英雄風采了。”邱仆承聽聲音是滄浪派掌門萬祖基,滄浪派亦是昨日住進張孤客棧,邱仆承關(guān)注到他們皆因薛莊的田松邙便是其派弟子。萬祖基這個時候領(lǐng)人來訪,邱仆承哪還不曉陷害自己的人是誰?
萬祖基長著蒜鼻子豆眼睛,模樣甚逗,另四人皆是陌生面孔,萬祖基走到門外,款笑著又要向他們說話,轉(zhuǎn)頭看向屋內(nèi)裝作猛然現(xiàn)了尸體,改而驚道:“邱少俠,那是誰?為何躺在地上?”邱仆承瞧那四個陌生人雖也裝驚奇,眼神卻了無變化,便知他們都是一伙,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嗎?”萬祖基心道:“你倒聰明,屎盆子扣在你頭上,由不得你不承認?!苯械溃骸扒裆賯b什么意思?”這聲叫喊足以驚動客棧所有人,邱仆承再懶得與他置舌。
沒一會兒邱仆承門前趕來無數(shù)人湊熱鬧,紀重天、紀玲等人住在鄰近,率先到達。圍觀的人顯然都知道薛暫身揣絕學的事,交耳議論,紛紛表達各種推測。紀重天快速檢查過尸體,低聲問道:“他剛死不久,怎會出現(xiàn)在這?”邱仆承答道:“我早起出了趟門,回來時薛莊主便出現(xiàn)在此,緊跟著萬掌門就領(lǐng)人來喊門。”萬祖基悖然大怒道:“好呀你個邱仆承!算我瞎了眼,還以為你是個大英雄,原來你是這種人,殺人越貨被撞破,反而誣賴到別人頭上?!碧炷吓杀娙水斎恍湃吻衿统校o玲道:“閣下來的難道不是過于湊巧了嗎?就算仆承要奪薛家絕學,又豈會蠢得選擇這種清晨,還在自己屋內(nèi)?”萬祖基咬住薛暫尸體在邱仆承屋里不放,道:“你們是一路人,替他開脫,恐怕他作惡行兇,就是天南派指使的!”紀玲大怒,柳眉橫擔道:“胡說八道!前日薛莊主親手將秘笈送給天南派,我也沒收。天南派若想要,用得著殺人?”萬祖基怪笑道:“薛暫會將家傳絕學平白無故的送你?難道小姑娘與他有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劍光乍閃,一聲尖叫,眾人只見得是紀重天動的手,劍從鞘里驟出驟還,萬祖基的髻已被削掉,一頭亂散開,長長短短甚是滑稽。
紀重天冷聲道:“閣下嘴里干凈點,小心爛了舌頭?!比f祖基驚恐過后又羞又怒,叫道:“仗勢欺人嗎?現(xiàn)在殺人滅口晚了!諸位好漢,你們都來評評理,天南派獨霸《北斗密注》,大家答不答應(yīng)?”住在客棧中的人大多是薛暫投店后一下子涌進來的,哪個不對密注抱有想法?人群中立即有人推波助瀾道:“薛莊主也為共抗歸一教而來,天南派為一己貪**同室操戈,此舉乃強盜行徑,沒有資格參與武林盟會?!比f祖基道:“對!天南派不交出《北斗密注》,就不能參加盟會!諸位說是也不是?”
人群聒躁,叫嚷交出《北斗密注》和指責天南派占了大多數(shù),偶有替天南派說辯的,卻顯人薄言輕。
這些人都在覬覦薛莊絕學,個個希翼染指,**蒙蔽雙眼,道理根本無法解釋清楚。紀重天心底厭惡這群貪婪之徒至極,為大局著想,又不得不耐心說解:“本派落人陷害,交不出什么《北斗密注》。對抗歸一教需要各派同心協(xié)力,非天南派一己私利,各位休要胡攪蠻纏?!比f祖基譏諷道:“往日天南派從不關(guān)心江湖之事,本次武會將要選出一派作群雄之首,貴派聞風立至,敢說沒有私心?”天南派屎尿不清,紀重天退卻一步道:“天南派意在參與,為抗歸一教盡一份綿薄之力。若說本派為盟主之位而來,也罷,我紀重天在此聲明,今日罪案嫌疑,本派若不能洗脫,絕不爭奪盟主之位!”群雄沉思時,萬祖基不允他們多想,引導(dǎo)道:“貴派得了薛家絕學,當然已經(jīng)滿足了!”紀重天道:“《北斗密注》的著落,本派嫌疑的確很大。但若非然,便在你滄浪派手中?!比f祖基見眾人目光遞來,心中一驚,作憤然道:“你們又來誣陷我!”紀重天道:“就事論事,談不上誣陷。”萬祖基只為讓天南派失去爭奪武林盟主的資格,紀重天既已放話,他算是達到了目的,道:“狡辯無益,是非自有公斷!我會請郭前輩主持公道,你們不要得意忘形?!迸婋x去。
人群一小部分隨萬祖基去告郭澠,余眾守在張孤客棧。邱仆承將薛暫安置在自己床上,徹日留在客棧與紀玲、張昨相處。
這日郭澠和各門派相繼拜訪,薛暫之死真相依然難解。這些人相對理智得多,雖也有部分人心懷鬼胎,僅能在暗中使壞。
次日是盟會召開前的最后一天,正午,邱仆承無意間現(xiàn)了一處墻腳刻有暗記。暗記為圓中圈一個狼頭輪廓曲線,他馬上認出是歸一教相互聯(lián)絡(luò)的月狼徽記,細看狼嘴弧度和方向,即知道交頭地點、時辰。
申時,一條坊間小道之上,稀疏的行人中有兩個人對行擦肩碰了一下,其中一人哈腰道歉,爾后兩人又各行其路。邱仆承隱在遠處將他們的舉動收在眼底,被撞的人他認得,早有留意,是滄浪派的弟子,名叫宋秉義。他微加思索,便去跟蹤道歉的那人。
行至一偏僻之所,被跟蹤的人現(xiàn)了有人在后,加快腳步疾行。邱仆承見已經(jīng)暴露,快步緊追,沒多久漸漸迫近。兩人將貼之時,被追那人回身揚拳擊打,拳勁平平,修為甚是一般。邱仆承諒他不是對手,幾劍信手使出,對方全無招架之力,又一劍斜擺,便要架到他脖子上。弗料那人眼見即要落敗,不避反迎,猛地將喉嚨送到劍上,血濺人亡。
邱仆承沒捉住活的,暗悔大意,低身去搜尸體,現(xiàn)腰革束緊的衣袍內(nèi)腹側(cè)鼓起有方硬物,心中一動,拿出來看,竟是鐫有《北斗密注》的載玉。他大有意外之喜,高興了一會,就想先帶回去想個辦法替天南派洗脫罪責。然則就在歸途之中,他心底隱隱生起不安,總覺今日之事太過湊巧順利。
邱仆承猛然想到一種能,假使這是萬祖基布下的局,等自己回到張孤客棧,豈不正一個人贓俱并?他思來想去,越想越相信有這個能,一路行走,對身后都倍加留神,只是并無現(xiàn)異常。
將進市門,邱仆承疑慮仍然未去,折道而行。他繞城小半圈,只漫無目的的亂走,頻頻易道,直到經(jīng)過一片水積地后,走了近半里又往回折返??粗e水附近干地上將要消失的四列腳印,他心明如鏡。
邱仆承自午后出門一直未歸,紀玲等人等得心焦,半夜冒著犯夜的險責分頭去找。天亮后眾人陸續(xù)回到客棧,紀玲最后一個返回,被李厚山最先遇上,悄悄告訴不必再找,原來邱仆承已秘密叫人向紀重天報了平安。紀玲芳心大定,才有心思與大家參加今日的武林盟會。
盟會在睢陽城十里之外的一座山丘上舉行,山丘被削去頂,其上是一個徑長三丈的圓臺。傳說此山下有個王侯古墓,歷經(jīng)數(shù)百上千年,墓室早已被盜,空剩一巒。這回參加盟會的足有大小上百派,加上游俠散勇,人數(shù)過千。天南派,四大門派,還有武林中另外幾個實力僅次的派系,無一缺席,謂是屢屆武會最為盛大的一次。
巳時至,旌旗招展,允信與會的各大派別齊聚皆至。郭澠立于臺中,嘴唇微微一張,各掌派見之全管束好本門弟子,連同游散傾刻間安靜。郭老爺子報以一笑,拱四方揖,振丹田之音道:“諸位掌門幫主,諸位英雄,承蒙抬舉,老頭子又登高處,指令四方?;位挝迥暧诌^,上屆大會盛況猶在眼前,令人感慨。憶當年,章柒門的左俠士一路過關(guān)斬將,勇奪魁首,讓天下人一睹少年一輩的風采?!比盒劢詫⒛抗馔断蛘缕忾T,左曲儀先向郭澠揖拜,又向大家抱拳回應(yīng)。郭澠續(xù)道:“但對于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頭子來說,五年過去,心情卻是相當復(fù)雜呀!”群雄表笑。一名五旬老者回語“安撫”道:“郭前輩老當益壯,比起慎恒及一眾后來武林子弟,看起來要精神得多呢!”郭澠捉趣道:“劉掌門你莫賣巧,誰人不知白猿拳派這幾年又置青年才俊?身旁這位少年,老朽若沒眼斜,想必就是威振蜀地的蜀山鷹猿白敬同吧?不錯!不錯!”劉慎恒身旁那名貌眉梟鷹的青年越步而出,向郭澠拜道:“郭前輩知道敬同,令晚輩受寵若驚?!庇滞嘶貛熼T。劉慎恒滿意點頭,將愛徒暗贊兩句,道:“論及后生晚輩,又有幾個能夠比及折毀焚劍的邱仆承少俠?惜無緣,今天這樣的日子依然不能一睹真顏?!彼弁炷吓桑?,溢于言表。他的話很容易讓人想到邱仆承攜罪潛逃,天南派眾人卻知白猿拳派昨日方至睢陽,言中并無惡意。
郭澠不置參評,先道:“近些年生了許多大事,冒出無數(shù)少年英雄,此乃武林之幸,后繼有人?!崩^向紀重天抱拳,“歷次武會,天南派向來隱于世外,這次紀掌門率門人首次來到,令大會平添七分光彩?!奔o重天還禮應(yīng)道:“過獎!”郭澠微微一笑,掠視群雄道:“考究各門派的新生力量,立意就是提攜后進,乃少年英雄的武臺,本次亦不例外。本次武會又有不同于以往!諸位都知道,歸一教死灰復(fù)燃,自從重出江湖開始,滋憂生事,仗其勢眾,攪搗江湖不得安生,故而本次武會的另一項重要大義即是選舉一門派領(lǐng)率江湖,聚力抗擊妖教?!边@都是眾所約議的事,自然無人反對,而是一響百應(yīng),一時間消滅歸一教的呼聲,此起彼伏。
群雄情緒已被激起,郭澠適時振聲道:“想來大家都已迫不及待,老朽再多說便成廢話。武會開始!”
人群再次沸騰。年輕一輩們心跳加劇,激動難抑,不求為門派爭個武林盟主,只求在這個五年逢一回的武林盛事中嶄露頭角,揚名立萬。比較弟子,各派首腦顯得更加期待,無不希翼本門后輩能在武會中過關(guān)斬將,因為四大門派就是在近幾次武會中確立的江湖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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