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公寓，蘇眉綠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她沒有哭泣，為什么要哭泣呢？眼淚又不能挽回既定的事實。蘇眉綠本來不是個意志堅強的人，但災變以來發(fā)生的一切，足以讓她變得堅強。

    張祁英想要安慰蘇眉綠幾句，卻不知該說什么。她跟蘇眉綠不怎么熟，以前甚至看她非常不順眼。

    正在這時，公寓的門打開，唐青竹走了進來。

    看到沙發(fā)上沉默不語的兩人，唐青竹愣了一下。她不愛說話，雖然疑惑張祁英怎么會在這里，卻沒問，而是徑直走到單人沙發(fā)那里，坐下去看著兩人。

    屋內(nèi)陷入詭異的寂靜中。

    “唐小姐最近很忙？”張祁英被沉默弄得全身不舒服，忍不住開口。

    唐青竹也很想說話，她性子淡是一回事，并不是沒有好奇心。

    “沒忙，有人找我，你們認識的，就是我三叔唐熙明?！碧魄嘀裾f道，“你們電視臺應該很忙吧？最近的節(jié)目我都看了，很不錯?！?br/>
    張祁英猶豫了一下，說道：“胖子的事，你知道嗎？”唐熙明這些天一直在軍中廝混，應該先一步知道周奮勇的死訊才對。

    “胖子？”唐青竹搖頭，“他怎么了，回來了？我沒看見他啊?！?br/>
    “他……他死了?！睆埰钣⒄f道。

    唐青竹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隨后看著張祁英不說話了。

    張祁英不愿跟唐青竹對視，低下頭發(fā)呆。

    “你確定？”唐青竹問了一句，轉(zhuǎn)頭對蘇眉綠說道，“她說的是真的？不是謠言，或者有什么誤會？”

    蘇眉綠抬起頭，迷茫地看了唐青竹半天，才搖頭說道：“不是謠言，是真的，周哥死了，你們嘴里的胖子死了?！?br/>
    唐青竹心亂如麻，一時不知應該因為糾結(jié)的因素解除而高興，還是應該因為周奮勇的死亡是傷悲。她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早知這樣，三叔何必跟我商量傳周奮勇武功的事？人都死了。

    于是沉默的人多了一個，屋內(nèi)重新陷入死寂。

    ######

    李小白走進公寓，看到沙發(fā)上的張祁英，愣了一下，接著前些天那莫名的恐懼突然重新復活，占據(jù)了她的心靈。

    她甚至都沒有說話，臉色已經(jīng)變色蒼白，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張祁英抬頭看了李小白一眼，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著她坐下。

    李小白癱坐在沙發(fā)上，盯著張祁英：“胖子出事了？”

    張祁英點點頭。

    “他受傷了，很嚴重嗎，怎么沒去醫(yī)院？”李小白抱著最后一點希望問道。

    張祁英狠狠心，說道：“他死了?！?br/>
    李小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不是蘇眉綠，被周奮勇保護著的李小白，一直保持著災變前那種柔弱心軟的性子，此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張祁英摟住李小白，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可憐的孩子……張祁英想起四人一路上的經(jīng)歷，李小白被周奮勇糾纏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說實話，如果不是周奮勇臉皮夠厚，李小白是不會陷入周奮勇的感情漩渦的。周奮勇并不是個人魅力很高的人，李小白這種年紀的小女孩也很難喜歡上一個不帥的胖子，何況這個胖子還好色膽小，甚至饑不擇食。

    然而一旦陷入所謂的愛情，李小白的性格又會讓她無比投入。也許李小白都沒有意識到，她對周奮勇的感情已經(jīng)很深，周奮勇已經(jīng)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對一個陷入愛情的傻瓜來說，愛人的死亡并不是她傷心的主要理由，從此再也看不到對方才是她悲痛欲絕的真正原因。想想看，再也見不到他，再也不能跟他說話，再也不會看到他色迷迷的眼神……

    李小白的哭泣持續(xù)了很久，最終勞累過度靠在張祁英的懷里睡著了。

    張祁英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她囑咐了幾句蘇眉綠，讓蘇眉綠照顧李小白。但看蘇眉綠的精神狀態(tài)，要她照顧李小白也不靠譜，張祁英轉(zhuǎn)頭看向唐青竹。

    唐青竹點點頭：“我會照顧她們的……”

    其實她雖然不至于傷心，心里也很亂。

    張祁英離開公寓，連夜趕往電視臺。

    這邊張祁英的關門聲驚醒了李小白，李小白茫然的看著門口，眼淚重新流了下來。

    “我就知道，我不該留下他的防護罩的！”李小白突然把領口的防護罩一把撕了下來，拿在手中摩挲著，“他如果有防護罩，就不會死了，都是因為我才害了他……為什么我沒有進化？如果我進化了，他就不會給我留下防護罩了，也就不會死了……”

    蘇眉綠走到李小白身邊，伸手抱住她：“你不明白，他不想傷害你。”

    “……”李小白看著蘇眉綠，不明白蘇眉綠的意思。

    蘇眉綠嘆口氣，周奮勇的意思她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愿說罷了。既然周奮勇已經(jīng)死了，這些事情也應該讓李小白知道，否則李小白根本不明白周奮勇的心意，也永遠不會知道周奮勇為何從不騷擾她。

    “當初他提出的那個理論，雖然后來他再也沒提，但我和姐姐都是因為跟他……才進化的?？晌覀兊倪M化并不美好，都變成了怪物，我寧愿從來都沒有進化。這一切，周哥肯定也想過，他知道如果跟你那樣，你也會進化，但他怕你變成怪物，所以一直不敢……”

    蘇眉綠說到這里，忍不住說道：“我只是你的替代品，他最關心的其實還是你?！?br/>
    李小白被蘇眉綠的話深深震動。

    胖子真的這么想的？他寧愿違背本性，也不愿傷害自己？

    可我想要力量啊，我需要進化啊，我不想一直拖累別人啊！

    李小白再次哭泣起來，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內(nèi)心的悲傷。

    蘇眉綠說出了自己的怨言，隨即自嘲地笑笑：他都死了，我還計較這些有什么用？他關心李小白有什么不對嗎？他們不僅認識最早，李小白還是一個純潔的女孩，而自己算什么？男人的玩/物罷了。

    蘇眉綠摟著李小白，輕聲安慰她。

    唐青竹在一邊看著兩人，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們。她根本不會安慰人，答應張祁英也是頭腦一時發(fā)熱罷了。無奈之下，她起身走到廚房，笨拙地收拾東西，準備給兩人做飯。

    ######

    第二天，大禮堂前面的大屏幕上，經(jīng)過連夜剪輯制作的紀錄片發(fā)布了。

    一開始居民們還沒有在意，但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紀錄片的不一般。屏幕上，一群戰(zhàn)士正在跟無數(shù)喪尸戰(zhàn)斗，而遠處則是一個又高又胖的身影，周旋在許多兇猛的喪尸中間。

    是他，是那個胖子周奮勇！

    居民們跑回公寓，打開電視仔細觀看上面的節(jié)目。

    張祁英的解說非常細致，她說了周奮勇沖出包圍圈的原因，又說了其他進化戰(zhàn)士前去幫忙的過程，又說了跟周奮勇搏斗的變異喪尸的可怕。

    當屏幕上最后周奮勇義無反顧地拉響手雷的那一刻，所有觀看節(jié)目的幸存者都驚呆了。

    這不是特效制作出來的科幻大片，這是真實的戰(zhàn)場記錄。前面那個戰(zhàn)士拉響手雷對他們已經(jīng)有很大的沖擊，但比起周奮勇來說卻又差了一些。

    他已經(jīng)盡力了啊，他全身沒有完好的地方，殺死了那么多變異喪尸，他完全可以逃走的，沒人會怪他。可他還是拉響了手雷，抱著紅皮怪物一同下了地獄。

    這個紅皮怪物，據(jù)說就是喪尸圍城的幕后指揮者。

    再看看錄像下方的時間，軍民們很容易就發(fā)現(xiàn)，喪尸失去指揮的時刻，正是周奮勇拉響手雷跟紅皮怪物同歸于盡的時刻。

    原來……是這個胖子拯救了啟城，是他拯救了每個幸存者。

    這份節(jié)目一直滾動播出了數(shù)天，啟城的居民的情緒也因為節(jié)目變得高亢無比。他們發(fā)現(xiàn)，即使在這末世，仍舊有人為人類的生存延續(xù)無怨無悔地付出自己的生命，無論是周奮勇，還是其他進化戰(zhàn)士。

    人類不會滅絕，只因為那些甘心付出的英雄就沒有理由滅絕。

    人們自發(fā)地走上街頭，徹夜不眠，祭奠祝福死去的戰(zhàn)士。

    紀念英雄最好的方式，不是痛哭，也不是頹廢，而是要高興，要充滿希望。所以啟城居民歡呼，他們用一切辦法讓天上的英雄們看到自己沒有放棄希望。

    大屏幕下面，擺上了周奮勇和另外兩個犧牲戰(zhàn)士的頭像。每天都有許多人過來給他們行禮，給他們獻上鮮花。

    漸漸地，大屏幕下面的照片、畫像，甚至簡單的名字，越來越多，有以前犧牲的各行各業(yè)的人，也有啟城居民的親人。

    每天清晨和傍晚，這里都會聚集許多人，他們在這里載歌載舞，在這里歡喜談論，只愿天上的親人和英雄們安心，愿他們能看到自己的笑臉。

    大屏幕下面的這個位置，被啟城人命名為“希望之墻”。

    ######

    周奮勇真的死了嗎？當然沒有。

    手雷爆炸的一剎那，周奮勇便立刻恢復了理智。此前發(fā)瘋的經(jīng)歷他記得清清楚楚，身上劇痛到麻木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差點哭了：我這不是神經(jīng)病嘛，干嘛跟個喪尸玩同歸于盡的游戲？殺不了可以慢慢來，把自己的命都搭上，還玩?zhèn)€屁??？

    然而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手雷便爆炸了。身下的地面應聲陷落，周奮勇抱著魂王骨碌碌落了下去，掉進深不見底的大坑里。

    然后，他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