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赧王三十年,初夏,午初二刻
晌午的烈日,吐露著毒辣辣的光束,似一條盤踞于蒼穹天際的赤焰火龍,在它照射的土地山掀起一陣陣極具層次感的熱浪,貼著這片坑洼不平的地表,席卷著這大地的每一寸肌膚。在這熱浪席過的地方,有幾棵高達數(shù)丈的大樹,突兀的佇立在這片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放在往常,這片本不該有人際的地卻出現(xiàn)了趕路人的身影,在這幾棵大樹中樹干最粗最高的那棵樹下正有三人在歇息,他們靠著它粗壯且挺拔的樹干,在它壯枝翠葉遮蔽下的蔭地里休憩,而這三人便是為走這近路遭了罪的張安三人。
此時,孫云曲裾的衣襟依舊是那副半解的模樣,顯得凌亂不整,而衣襟隨著接連不斷吹來的微風(fēng),微微搖曳舞動著。
這時的風(fēng)不再帶著任何涼意,而是在這天上正盛的烈日影響下,轉(zhuǎn)換成了熱浪。在這極其悶熱的風(fēng)浪襲來之際,這樹下端坐的三人在這熱浪吹拂下卻是紋絲不動,任憑這熱浪吹拂席過,他們卻依舊是一副全然不覺的樣子,閉著眼,靠在身后大樹粗壯的樹干上,有規(guī)律的緩慢呼吸。
自孫云按照本經(jīng)陰符七術(shù)上所述的靜心調(diào)節(jié)方式開始,她的身體狀況確實是有好轉(zhuǎn)起來的跡象,可是頭卻還是有輕微的眩暈之感。
正當(dāng)他還想繼續(xù)用本經(jīng)陰符七術(shù)緩解她身上的癥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孫云?孫云!”除這聲音之外,她的身軀也被人晃動著讓他猛地將眼睛睜開,從自己的世界蘇醒過來。
“師兄?”孫云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這熟悉聲音的主人身影輪廓,待她視線清晰起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搖醒她的是她的師兄范雎。此時的孫云雖然看清了面前范雎的模樣,可是腦子還是有點暈暈乎乎的,所以只輕輕應(yīng)和了一聲。
孫云微微側(cè)了側(cè)腦袋,這回她不僅看清了范雎,還看到了蹲在他身邊,用著不亞于范雎那種關(guān)切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張安。
看著兩人的眼神,還沒完全回過神的孫云覺得這眼神是那么的熟悉,恍惚間她的思緒便回到了第一次見到這眼神時的場景――她第一次犯錯而受罰的場景。
即使孫云從小就機靈得很,也很受師父的喜歡,可是她也有犯錯許多而受到師父懲罰的時候,那時的她比現(xiàn)在還要瘦弱,可是骨子里的那份倔強卻比現(xiàn)在強上許多,她已記不清是犯了什么錯,只記得那時的她倔強地跪立在烈日下,臉上無一絲屈服認錯的神色,直到她弱小的身軀無法承載她這份倔強的念想而倒下時,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和如今一樣的場景。
時隔多年,范雎和張安這關(guān)切的眼神依舊沒變,這些年來她這兩位師兄對她關(guān)愛的感情依舊是那么的真切。
“怎么了?怎么久才回過神來?”范雎將一只手搭在孫云肩上,輕聲問道。
孫云咽了口吐沫,潤了潤早已變得干渴的嗓子,回道:“我剛剛試了試師父之前教的‘本經(jīng)陰符七術(shù)’,也想涼快涼快。”說完,笑了一笑。
“口渴嗎?”聽完孫云的回答,范雎卻并沒有順著孫云說的問下去而是話題一轉(zhuǎn),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因為剛才孫云咽的口水這一不起眼細小動作,以及剛才搖醒孫云的過程而變得有些擔(dān)心。
“啊?”孫云長大嘴愣了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張安!”范雎朝一旁的孫云示意道,而張安似乎是早就猜到范雎心意似得,立馬將孫云身旁擺放的兩個水袋中抽起一個遞了過來,嘴里還振振有詞:“剛才不是讓你把我的水袋里的水也喝了嗎?”
范雎接過水袋時,張安這話他可是聽清楚了,于是將水袋接過來交給孫云后,回頭看著張安問道:“剛才?剛才怎么了?”
于是,張安便簡短的將剛才和孫云的事說給了范雎聽,而孫云像是渴急了,并沒有理會張安范雎討論他的事,在范雎將水遞過來后,二話沒說就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孫云,你這是傷暑之癥吧?”范雎有些關(guān)切地問道,聽了張安的話,范雎立馬猜出孫云這是傷暑之癥。
聽到范雎說話,孫云便將舉起的水袋放了下來,擦了擦嘴角的殘留水跡,說道:“應(yīng)該吧,不過經(jīng)過本經(jīng)陰符七術(shù)的調(diào)節(jié),病癥已經(jīng)減輕許多了。”
在春秋戰(zhàn)國的傷暑,并不是中暑的初期狀況,而是中暑狀況的總稱,嚴重起來確實可以算作是一種病癥。范雎將孫云喚醒時,已經(jīng)有些懷疑孫云應(yīng)該是傷暑之癥,雖然范雎不是大夫,但他的這位小師妹,在當(dāng)年出現(xiàn)過同樣的狀況,所以他腦海中還是有一些印象,再加上張安剛才的描述,他已經(jīng)確定無誤了。
“你不記得了么?你小的時候犯了錯,師父罰你在烈日下跪著,然后你就撲通一下倒在地上,還病了一場。那時若不是師祖一位行醫(yī)好友的弟子剛好在山上的話,你可能……”
聽完范雎這樣一番話,孫云立馬打斷了范雎要說什么了,接話道:“大師兄我真的沒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小時候暈倒是我那時候體質(zhì)不好嘛,而且這回癥狀比較輕微,這回我真的沒什么大礙,真的!”
“現(xiàn)在呢?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就是頭還有點暈?!?br/>
聽到孫云這么說,熟知孫云脾性的范雎也放下心來。他知道在這種時候?qū)O云這樣說,多半是真的沒事了,于是輕輕地拍了拍孫云的肩,起身道:“要不你再休息會吧!以后有事別不吭聲,多一個人知道總會多一點解決的力量?!?br/>
對于他這個小師弟孫云的這個喜歡在心中憋事情的性格,范雎確實沒轍,畢竟如果孫云想隱藏些什么東西不讓他這個大師兄知道,他定然發(fā)現(xiàn)不了,畢竟孫云偽裝的本事也是不錯的。
范雎雖然明知這樣說并沒什么用,但他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說。他知道他這位小師妹雖是女性,卻有著滿骨子的倔強,有事就是喜歡一個人硬抗,很難去改變她的這種性格,但他必須說,因為這是他作為大師兄的責(zé)任。
三人在這片陰涼地下一直待到太陽不再毒辣后,便加快步伐趕往下一個落腳地,畢竟大晚上在這荒郊野嶺過夜可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就會出現(xiàn)什么麻煩事。好在沒了石衣束縛的三人腿腳出奇的靈便,在日落前趕到了最近的村落安頓了下來。
這時,身處一戶農(nóng)家木棚的三人正布置著他們暫住的小窩。不過今天他們卻不似昨天那般幸運,能夠碰上一戶剛好有閑置小茅屋的農(nóng)戶,可是與露宿荒郊野外相比,能夠住進木棚屋也不算太差,這木棚屋是簡陋,可是至少還有棚能遮風(fēng)擋雨,外圍也有柵欄防止野獸入侵。
不過當(dāng)他們真正來到那個距離農(nóng)戶家數(shù)十步的“木棚屋”并站在它面前時,他們才知道是他們把情況想得太好了。
這木棚離這農(nóng)戶所住的地方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原本還以為建這么遠是有其他原因,不過現(xiàn)在來看,這木棚恐怕是他們荒廢棄置已久且沒處理掉而已,因為這地方除了有四根柱子和一個破了個大洞的茅草頂外,就只有一團亂糟糟茅草,除此之外其他什么東西都沒有。這哪是“木棚屋”,這就是木棚!
“大師兄,這……”孫云看著這木棚,半晌就擠出這么一句話,她倒不是只因為這木棚過于簡陋而驚訝,而是因為他們是給了好處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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