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伸手輕輕覆上嘴角，瑩瑩潤潤的嘴唇略略輕啟，一絲訝異。
雙眼明亮干凈，實則滿是憂傷，大大的嘆了一口濁氣，害羞是什么毛??？
老夫老妻的，她到底羞恥個什么勁，難道是因為藏著掖著十幾年已然變?yōu)橐环N習慣，猛地戳破便無地自容不成？
史氏頗為頭疼伸手揉自己的額頭。
兩個奴婢眼觀鼻鼻觀心，全然看不見這一幕的模樣，泊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抬頭張望史氏的神情。
史氏便感覺一道并不強烈的視線時不時的掠過她的面上，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頭過來。
正好對上泊春的臉。
許是她目光里還有些陰郁，嚇得泊春飄出一個破音：“娘娘娘，您的武功……”
這么多天過去了，泊春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她服侍大半輩子的女主子竟會武功，平日里有時娘娘確實力道大些，耐力好些，可從無半點武功的跡象。
“恩?！笔肥系幕貞?yīng)。
白衾在一邊按耐不住的瞅史氏的神情，雙瞳微微一亮，“娘娘，您會武功？可是那種飛天入地的武功？”
“一點子皮毛罷了，至多能做些粗活?！笔肥闲α诵Φ牡?。
泊春斂了斂眸子，有些笑意，“往后定是無人敢欺娘娘半分?！?br/>
史氏微抬手，泊春立即和接圣旨一般的蹲下身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的攙扶。
泊春看了一眼一邊的白衾，“娘娘，武功這事奴婢是瞞著進殿下的，也就奴婢兩個，以及智魚小槳，幾個暗衛(wèi)知曉?！?br/>
白衾有些好奇的傾聽，安安靜靜地立著。
史氏勉強露出一個笑，“進兒知不知曉都是無妨的，不告訴他也好，省得日日來我這兒。待我隨殿下出行，記得說是避暑去了，萬不能讓進兒擔憂。”
“是，娘娘?！?br/>
一把扶住泊春的肩膀，整個人軟骨頭一般倚著人，“旱魃的事少和進兒說，看著他勿要多出門，好好待在府里背誦詩經(jīng)?！?br/>
懶骨頭一上來連走幾步路也是懶的。
“是，娘娘?！辈创好加铋g一動，“娘娘，您看白衾回來了，她定是比奴婢更吃苦耐勞的，足足四個月，進殿下身邊也得有老人照顧，不如……”
史氏點點頭，這是已經(jīng)說好的，奴婢犯了錯，罰歸罰答應(yīng)的事情不能悔諾。
她本就有意帶上白衾，她自小受人欺負，女子中應(yīng)算是皮糙肉厚的，又牢牢記著救命之恩，最是忠心。
“那便白衾隨我出行，你就在太子府好好照看進兒?！?br/>
泊春呼出一口氣，之前她依然半信半疑娘娘會武這事，稀里糊涂的以為娘娘怎么了，那長六奪隨便一誆，居然在殿下面前暴露娘娘曾尾隨太子的事實。
之后自然是受到一頓責罰，娘娘罰人并不如何重罰，一般只往人最害怕的事上使勁。
比如她怕癢，便可勁地撓腳底，撓了她一個時辰，后來足足躺了三日，才勉強能站起來。
至于畫玉。
她對畫玉是一知半解的，不知是個人還是個什么東西，每每好奇心作祟，小心的偷瞄史氏的神情，腳底便是一陣麻癢，心里一陣后怕。
頓時覺得不問也沒什么，畫玉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要不然太子怎的依然如此寵愛娘娘？
這邊與之相反，白衾熱情洋溢，面上滿是笑意，走至史氏身前跪下，“白衾愿隨娘娘去任何地方。”
“好，今夜你和泊春一起歇息，她會叮囑你一些事情的?！笔肥想S口道了一句。
“是，娘娘?！?br/>
“是，娘娘。”
“讓小槳過來，白衾扶我去庭院里小憩片刻?！笔肥舷虬佐拦垂词种福牡?。
兩人異口同聲：“是，娘娘。”
史氏倚著白衾的攙扶，順著曲徑通幽的小道，到了陰涼的后院，那里有一不大不小的石桌，四個石椅，一張木躺椅。
腳步略緩，史氏瞅了瞅躺椅上的灰塵，輕拍白衾的手臂，“清躺椅上的灰。”
“是，娘娘?！卑佐栏纱嗬涞膽?yīng)了聲，袖子在上面一抹便一片干干凈凈的。
幾步跨過來，小心的扶著史氏到木塌上，正好一陣風拂來，很是柔和涼爽。
史氏回憶起旱魃的事，稍稍停頓的道，“白衾，祭祀的場面如何？可有看見皇帝？”
“祭祀臺上人少之又少，奴婢與其他幾位舞女不敢大聲說話，一切都是肅穆的。至于帝王的龍顏，奴婢不敢細瞧?！卑佐赖吐暿鰜?。
“大旱的事，有人提及否？”史氏眉宇間不痛快的神色一閃而過，她倒是想看看是何人能有此神通，竟能推測出旱魃一事。
白衾想了想，老老實實的道，“奴婢不曾聽聞?！?br/>
“恩，那就等智魚打探到消息吧?！笔肥线呎f邊招手，小路的盡頭小小的佝僂著身子泊春正四處張望。
一身灰衣的小槳走近前來并跪下，“見過娘娘?！?br/>
“多備些水囊，殿下正準備往大旱的地方走，足足四個月，銀子也帶上一些，其他你看著帶上?！?br/>
小槳額首，自從知曉娘娘身懷武功，便也不那么吃驚娘娘隨太子出行了。
只是道：“娘娘，您可要備上一把趁手的武器？以備不時之需?！?br/>
“武器？”
“小的知道個消息，城南有一鑄劍師珍藏一條紫刃長鞭，據(jù)說此鞭輕盈宛若鴻毛，揮動起來卻是有萬鈞之力。”
史氏斜斜的躺在躺椅上，身姿隨性灑脫，指尖輕揮，“拿了銀兩買下來?！?br/>
的聲音停了，泊春與小槳的身影消失的干干凈凈。
困倦之意上來一些，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過身來，正想輕拭耳廓，對上白衾炯炯有神的雙眼，一愣轉(zhuǎn)而笑笑。
“怎么了這么看著我？”
“娘娘，白衾覺得娘娘定是很受家人寵愛，是個嬌女子?！?br/>
“嘴甜，我記得前幾日買了一罐蜜回來，你去弄些蜜茶來，我看你嘴皮子都裂了，多泡些一道用茶?！?br/>
白衾吃吃的笑，“好嘞，娘娘?！?br/>
待白衾也走了，再沒了擾她小憩的事兒，困倦大搖大擺的席卷而來，一個盹兒便陷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