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兩僵尸隊匯合在夜色里

    白霜滿地，月華清冷，長長一溜兒黑影子蹦蹦地向前趕過來，頭前一個瘦桿漢子，細(xì)看正是疤瘌棍，疤瘌棍回復(fù)了往事趕尸的裝束，一走一蹭地前后打量著窄窄的山路。

    “?！?br/>
    “咣——”

    短長相見的破鑼聲響，像暗夜里的水泡，不是迸裂一個，兩個，卻又點綴的這清冷的秋夜格外的寧謐。

    后邊有十幾具僵尸，一個個黑糊糊的，肥大的裹尸袍在夜風(fēng)吹拂下飄飄擺擺，臉給遮了個嚴(yán)實，帽檐下正拉下一張畫著個符咒的白紙來，這點白色在昏暗的燈籠光亮，放射著陰森的氣息，僵尸們聽話的很，在疤瘌棍嫻熟的引領(lǐng)下，有條不紊地亦步亦趨往前行進(jìn)。

    疤瘌棍少了一只手，倒不影響他趕路，左胳膊正好掛著破鑼，右手提了燈籠，還夾了只鑼錘，燈籠晃晃地，光亮不大，只能在散光中模糊看這四周的路眼。

    這支陰森可怖的隊伍穩(wěn)當(dāng)?shù)叵蚯靶羞M(jìn)，此時已是四更天，月牙西斜，疤瘌棍好像也有些乏了，好在前邊不遠(yuǎn)就有家小客棧，可以歇歇腳了。

    小旅店門前一串小燈籠，燈籠罩上寫著：順風(fēng)客棧。名兒不錯，合了祝福來旺客商一路順風(fēng)的意思，疤瘌棍吆著僵尸隊不緊不慢地趕了過來。

    這家店他很熟悉，里邊有專門照顧趕尸隊的房間，疤瘌棍來到旅店大門前，也沒人招呼，他熟悉地想回到自己家一樣，輕輕將大門打開，后邊僵尸隊沒停，依然蹦蹦地往前走。

    疤瘌棍穩(wěn)重地吆了僵尸隊進(jìn)到院子里，院子很大，不過，疤瘌棍到了很納悶，那專門給趕尸隊準(zhǔn)備的小屋子緊掩著門?！半y道有別的趕尸隊經(jīng)過！真是太過巧合?！卑甜饕苫笕f分，沒奈何，只好回頭揭了第一具僵尸的臉上的符咒，嘟囔了一句什么，僵尸隊停了下來，疤瘌棍趕緊跑到外邊旅店老板那里，使勁拍了拍桌子，將老板叫醒，客棧老板揉揉惺忪的眼睛，這個點兒來的客人，沒別的，準(zhǔn)是喜神打店，今兒真是奇了，兩隊，老板心下一喜，看來今年要發(fā)了。

    他小聲對疤瘌棍說：“師傅莫急，隔壁那間是空房子呢，你們且去，這是鑰匙。”他麻利地將鑰匙遞給疤瘌棍，疤瘌棍低聲說：“這趟喜神多，你多準(zhǔn)備些飯菜碗筷，這趟喜神有點犯煞，每個都得敬著，酒菜按十分上?！卑甜髡f的神秘，老板自然樂意，才不管他們要多少飯菜呢，按規(guī)矩也是如此，喜神是要敬到家才行，不然就會凝聚怨氣。

    老板樂顛顛地接了疤瘌棍遞的銀子，跑進(jìn)廚房，招呼廚子們起來忙活。

    這邊，疤瘌棍已經(jīng)順利地將僵尸隊領(lǐng)進(jìn)黑屋子里，嚴(yán)實地掩好門，他自己納悶著，隔壁的趕尸隊從哪里來的，又是誰這么巧走的這趟路呢，疤瘌棍很是疑惑。

    好一陣子，老板領(lǐng)了一個廚子將大食盒提了來，疤瘌棍拿進(jìn)里邊來，然后嚇唬他們說：“你們不要再來了，我這趟喜神不好惹，小心沖了你們，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br/>
    老板趕緊領(lǐng)了廚子急急離去，這鬼鬼神神的東西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

    疤瘌棍將酒菜擺放好，輕聲喚一聲：“喜神進(jìn)餐?！焙鋈?，里邊一個個的僵尸架子一陣抖動，每個僵尸架子下都鉆出來個黑衣人來，這些人面色沉郁，都不言語，各自扒了飯菜就吃，誰也不說話，疤瘌棍給一個漢子擺擺手，小聲嘟囔了幾句，那漢子點點頭，疤瘌棍將燈籠熄滅，房間里一片漆黑。

    他輕輕打開門，走到隔壁房間，敲了敲門，里邊本有點抖索的聲音，一聽見敲門，立刻靜了下來。疤瘌棍小聲說：“我是萬字號的弟兄，敢問兄臺是哪路神仙?！?br/>
    里邊的人一聽，腳步聲響，將房門打開來，疤瘌棍一見大喜，竟和萬三給碰上了，兩個人趕緊進(jìn)屋，將房門關(guān)閉好。

    萬三往里叫了一聲：“出來吧，是你們師兄?！崩镞厓删呓┦魂嚩秳?，鉆出來程方和陸石頭，疤瘌棍一看樂了，招呼他們坐下。

    “三爺，你這徒弟成了么?！卑甜鲉柸f三。

    “還好，兩個孩子慢慢學(xué)著呢，倒是規(guī)矩的很，也比你們兩個心靈，還沒吃完呢，咱爺兒倆一起喝點吧。”萬三微笑著對疤瘌棍說。

    “好，好，我去隔壁拿點好吃的去，呵呵?！卑甜髌鹕淼阶约悍块g里拿了準(zhǔn)備路上吃的醬驢肉來，切切大家一起吃了，程方和陸石頭是只顧吃肉，不管其他。

    萬三和疤瘌棍也不招呼他們，兩人扯些閑篇，話些家常，有好幾個月沒見了，都感覺很高興，畢竟生死相依的交情。

    “棍啊，你生意不錯，怎么親自跑這趟。”萬三疑惑地問。

    “生意是不錯，可這領(lǐng)尸的活兒還得我干，偶爾請旺哥來幫幫忙，好在手下幾個伙計有能干的了，我這是四趟一起的，后邊還有三路呢，他們直接回山，只我這趟住客店了，下趟我就不跑了。”疤瘌棍說。

    萬三神秘地小聲問：“一趟能得多少?！?br/>
    疤瘌棍想了想，也沒必要隱瞞師父，小聲說：“也就二百多。”萬三聽了神色還是一驚，心說二百多還嫌少啊，我們大老遠(yuǎn)扛一趟尸體才給五兩銀子，已經(jīng)覺得日子過的不錯了，這私鹽這么賺錢，難怪白衣派那些人個個看不起黑衣派，嘲笑他們窮酸，果然他們這些半趕尸半山賊來錢容易。

    原來，疤瘌棍組織了一支四五十人的走私隊，就用這趕尸隊掩護(hù)著，裹尸袍里都是精壯漢子，每個人都背著一百五十余斤私鹽，一共四隊，販運到山上，再通過沅陵城里的商號銷往四面八方。

    鹽這東西歷來都是暴利，官府控制著，是一筆很大的收入，江南鹽商個個與官府勾結(jié)，富的冒油，其實朝廷也知道其中的弊端，但是每年沒這么些銀子就過不下去，也和老百姓過日子一樣，有暴利當(dāng)然就有人鋌而走險，大部分都是些山賊販賣私鹽，而白衣派趕尸匠們也看準(zhǔn)了這個買賣，開始小打小鬧地夾帶些，后來發(fā)展到一邊占山，一邊走私，而且安全的很，誰也不會盤查僵尸隊，這是規(guī)矩，山賊也沒劫趕尸隊的規(guī)矩，官府更不查，如今，疤瘌棍在這行是如魚得水，上上下下的打點無非銀子說話，可疤瘌棍，有的是銀子，因此名利雙收，很快崛起為沅陵一霸了。

    原來頗看不起疤瘌棍的馮健他們，現(xiàn)在都是要圍著打轉(zhuǎn)的聽候吩咐的，沁月河妓院，也成了疤瘌棍散心的好地方，每次都是最好看的窯姐兒接待，疤瘌棍雖然左手傷殘，長的也猥瑣，但是意氣風(fēng)發(fā)，有錢，大家都看著他順眼了。

    春梅也爭氣，如今已經(jīng)懷孕兩個月了，疤瘌棍此時是里里外外，舒心的很。

    萬三還是有點擔(dān)心地說：“棍啊，萬字號可是要靠你給撐門面了，你干這個可是得小心點，四處打點好，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記取黃七的教訓(xùn)。”

    疤瘌棍笑了笑，說：“師父您放心吧，現(xiàn)在我也是縣太爺?shù)馁F客了，縣太爺對咱都是畢恭畢敬呢，呵呵，萬一外邊有什么勢力我也不怕，你看我手下這些人，個個武功高強(qiáng)，這多虧了孫銘了，還是在官軍里混過的人，到底見的世面多。”

    萬三點了點頭，放心了，老頭子不免感慨，可能是年老的事，碰見不大的事兒就會動感情，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趕尸路上的硬漢子了，老了，萬三一想起自己的幸福生活就不能不想起老兄弟牛二。

    “師父，我一直想給你建個小院子，在莊上，也好時時照顧，再娶上一房媳婦，有個后啊?！卑甜髡珜θf三說，這事他提了幾次了，萬三都沒答應(yīng)，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感覺自己一輩子就應(yīng)該這樣孤苦得走到老才對，也說不清為什么。

    “這趟回去我就給你辦吧，別在拗著了，你啊，趕尸就趕尸，回家就換上家常衣服，也享些天倫之樂，我也不給你找黃花大閨女，那樣也不合適，我就給你找個合適的中年婦女得了?！卑甜餍χf。

    萬三沒點頭也沒搖頭，說：“說些別的，不提這個。”

    疤瘌棍看程方兩人偷偷竊笑，拍了拍兩人肩膀說：“小兄弟們，萬字號可靠你們了，到我們這輩算是空前的發(fā)達(dá)，但是，你們能干成什么樣，師兄只能幫幫你們，不能代勞的，還得靠你們自己闖，趕尸是吃苦的行當(dāng)，不過勤勞才能致富嗎，呵呵?！?br/>
    “這些天見旺兒了么，財主日子過的舒坦啊。聽說這小子又納了兩房妾，呵呵，這在當(dāng)年，幾個老光棍混日子的時候真是不敢想像啊?！比f三笑著說。

    “是啊是啊，旺哥那兒子不錯，長的還周正，不像他這么難看，可能是有了這個經(jīng)驗，他又娶了兩個漂亮妞兒，給他生兒育女，哈哈?！卑甜饕残Α?br/>
    “你也快了吧，是不是也想過過三妻四妾的癮啊。”萬三和疤瘌棍開著玩笑，疤瘌棍臉有點紅，做了這么些天山大王，受大家尊敬慣了，在上流人物中行走，變得有點斯文了，這還是第一次自己這么暢快地說笑，像是回到當(dāng)年窮苦卻又快樂的日子一樣，疤瘌棍感慨不已。

    兩人唯唯稱是，萬三招呼他們兩個睡覺休息，自己與疤瘌棍談天說地，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