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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之昀隨手拿過手機和車鑰匙, 疾步追出了房門,就看見等在電梯口的蘇越梨正仰頭看著液晶屏上的數(shù)字, 晃著腳尖很是著急。
她烏黑的長發(fā)松松的挽在腦后,纖細的手臂緊緊抱著自己, 燈光下越/發(fā)顯得弱質芊芊。
“放心,安康醫(yī)院怎么說也是管理嚴格的私人醫(yī)院,又有護工在, 肯定會保護病人的。”
“我知道, 我, 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是因為自己的穿越才引來這本不應出現(xiàn)在劇情里的騷擾, 更害怕面對原身的媽媽。
躺在醫(yī)院里的那個人,是原身的親生/母親啊!
都說母女連心, 她會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是個冒牌貨?如果被拆穿, 她要怎么告訴蘇母, 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本意, 如果可以選擇, 她也不想變成電視里下場悲慘的女配。
更重要的是, 她完全不知道,原來的蘇越梨究竟去了哪里。
到了醫(yī)院, 兩人匆匆上了樓,剛打開房門, 坐在外間的護工肖姐就訕訕的站了起來, “蘇小姐, 來了?!?br/>
里間沙發(fā)上, 翹著二郎腿的方芷蘭打扮精致,渾身上下珠光寶氣,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貴婦人,然而她紅唇張合間吐露出的一段段刻薄話語,卻比毒汁還要骯臟。
“蘇柔啊,行,拖著個病身子回來騷擾風平。不光自己上陣,還帶著女兒。知道女兒有多無恥嗎?她居然惡意破壞我們顏顏的相親?!?br/>
“我告訴,我不會放過們的。不過還不知道吧,蘇越梨已經(jīng)被風平趕出江家了,現(xiàn)在啊,估計不知道在哪流浪呢。”
“要不怎么說惡人有惡報呢?”
躺在病床/上的蘇母面容憔悴,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有心想要反駁,只是還沒說幾句就先咳了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抖著手指著方芷蘭說不出話。
蘇母受辱,這個護工她居然就這樣在旁邊看著?
蘇越梨冷冷的盯了她一眼,直盯的護工肖姐面紅耳赤,這才端起她桌前的熱茶,大步走進了里間。
里間里,蘇母狼狽的樣子讓方芷蘭越/發(fā)得意,她撫了撫金絲絨裙上看不見的褶皺,正準備再刺蘇母幾句,一杯熱茶就當頭澆來,直澆得她嗷嗷亂跳,吹得蓬松的長卷發(fā)也變得一縷一縷,粘著茶葉掛在她臉邊,伴著脂粉,倒像個街邊耍猴戲的。
方芷蘭狼狽的掀開眼前的濕發(fā),一見端著茶杯的蘇越梨,頓時氣得雙目噴火,歇斯底里的就要上前廝打蘇越梨。
這個小賤人,壞了女兒的好姻緣,害得他們一家子在上流社會顏面掃地,居然還敢潑她,她今天不好好教訓她一段,她方芷蘭名字倒過來寫!
霍之昀見方芷蘭來者不善,當即上前將蘇越梨擋在了身后,倒讓蘇越梨醞釀好的十八般武藝沒有了用武之地。
蘇越梨生得纖弱,方芷蘭自然是磨刀霍霍。
霍之昀高大精壯,肩寬背厚,眉間更是暗藏戾氣,倒讓欺軟怕硬的方芷蘭不敢輕舉妄動了。
然而她更不愿就此放過蘇越梨,肩膀一抖,兩行淚珠就刷刷落下,“風平,在哪,我被女兒打了知不知道!”
手機呢?
手機在沙發(fā)上。
方芷蘭拖著哭腔摸過手機,卻發(fā)現(xiàn)早已沒電了,氣得柳眉倒豎。
她又強行嚎了幾句,“小輩打長輩,還有沒有天理??!”
偏偏沒有人搭理她,只好自顧自的擦了淚,側頭怨毒的看向蘇越梨,“不要忘了,蘇柔的醫(yī)療費可是我們江家付的。最好老老實實的跟我去宋家賠禮道歉,要不然,就等著蘇柔被趕出醫(yī)院吧?!?br/>
原來這就是她來這鬧事的目的,方芷蘭居然還做著當宋駿丈母娘的夢。難道江顏還沒跟自己親媽通氣,告訴方芷蘭她有多不想嫁給宋駿嗎?
蘇越梨冷笑了一聲,從霍之昀的身后走了出來,“讓我給宋駿道歉?做夢!”
“方芷蘭,我警告,以后最好離我媽媽遠一點。要是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敢直接上節(jié)目尋找生父?江風平這么好面子,說要是全國人民都知道他江教授是個拋妻棄子的王八蛋他會不會氣死?”
“哦,還有女兒,想嫁入豪門是吧。要不要我也幫她出出名,小三生的名門千金,那身價可了不得了?!?br/>
方芷蘭擅長的,從來都是淚眼朦朧對付男人那一套,面對蘇越梨赤/裸裸的威脅,她嚇得連連倒退,再不復方才指責蘇母的囂張。
就是這么個色厲內荏的女/人,勾得江風平拋妻棄子,背信棄義。
蘇越梨不屑的最后看了她一眼,“至于醫(yī)療費,沒有們江家,我照樣能給我媽媽最好的條件。拿這個威脅我,簡直可笑?!?br/>
方芷蘭卻像是找到了話柄,“笑死了,就,三流大學畢業(yè)生,腦袋空空,還不是靠男人?!?br/>
不等蘇越梨反駁,一直默默站在她身旁的霍之昀就沉聲回道:“越梨是我的未婚妻,花我的錢我心甘情愿?!?br/>
說到這,他低頭看了蘇越梨一眼,補充道:“更何況她本人能力出眾,根本不需要我錦上添花。”
方芷蘭瞬間啞口無言,有心再罵一句出賣色相的男戲/子,又懾于霍之昀周身那駭人的威壓,只能跺了跺腳,最后扔下一句“等著瞧!”,拎著包灰溜溜的跑了。
“等一下!”
蘇越梨扭頭看了一眼怯生生的護工,“把用們江家錢請的護工一起帶走!”
護工肖姐哀求的看了蘇越梨一眼,卻也知道自己剛才的不作為太過分。只能攥著衣角跟在方芷蘭后頭出了病房。
一時間,病房里便只剩下蘇越梨,霍之昀和躺在病床/上的蘇母三人。
知道她們母女估計有話要說,霍之昀對蘇越梨點了點頭,“我去住院部看看有沒有護工可以晚上過來照顧伯母?!?br/>
雖然有些害怕和蘇母獨處,但蘇越梨卻也找不到理由挽留他,只好起身送他出去。
回到病房,坐到蘇母床邊時,一直安靜看女兒維護自己的蘇母露出了一抹微笑,顫巍巍的伸手握住了蘇越梨的手,欣慰道:“我們小梨,長大了。”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蘇越梨突然覺得心頭涌起陣陣委屈與悲憤,她伏在床前,抱著蘇母的胳膊哀哀的哭了起來。
“媽媽,媽媽對不起?!?br/>
一時間,蘇越梨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分為二。
半個她輕飄飄的漂浮到了空中,只能沉默的看著底下的少女痛哭流涕。
半個她縮在蘇越梨的身體里,安靜的感受著那個一直埋在這具軀體中的靈魂的喜怒哀樂。
原來,原身一直在她的潛意識里,而蘇母,就是那個開啟她的閥門。
她是來要回自己的身體的嗎?
蘇越梨茫然的想到,那我自己的身體呢?片場意外以后,真正的自己還活著嗎?
然而不等她細想,下一秒,蘇越梨就再一次獲得了身體的支配權,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腔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一陣陣的泛著悶疼,就連耳朵都嗡嗡的亂鳴。
“請幫我照顧我媽媽好嗎?她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放不下的人?!?br/>
蘇越梨茫然的睜著眼,就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含淚對自己鞠了一躬?!霸瓉?,我的一輩子,居然只是一部電視劇里的女配角。對不起,原諒我沒有勇氣面對這樣的人生?!?br/>
朦朧中,蘇越梨看到片場里倒在血泊中的自己被送進了醫(yī)院,長時間的昏迷后,頭上纏著紗布的自己終于在一個午后醒來,她開心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而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那塊胎記。
“再見,蘇越梨?!?br/>
一切的畫面都隨風而逝,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蘇越梨身子一軟,心里涌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身,變成了她。她再也回不去了,她終于,變成了真正的女配蘇越梨。
“傻孩子,告訴媽媽,怎么哭得這么傷心?”
一雙有些粗糙的手撫上了蘇越梨的臉頰,她順著手的方向怔怔看去,病床/上的蘇母笑容恬淡,有些暗淡的眼眸里滿是愛憐。
媽媽?
所以,她也有媽媽了嗎?
蘇越梨抬手握住了蘇母枯瘦的手,唇邊勾起了一抹笑,“我沒事?!?br/>
元家大宅
穿著浴袍的元維惡狠狠的拉開了洗手間的大門,水珠不斷的從濕漉漉的發(fā)間滾落,然而他卻無心擦拭,端起桌上的啤酒悶頭喝了一大口,這才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
“那個偷拍的記者找到了沒有?”
“還有那個死女/人,報警,必須報警!”
一直在陽臺上講電話的孫嘉咬著煙進了屋,勸道:“行了,報警就算了,萬一被八卦小報還有那些營銷號拿去胡編亂造,甩都甩不開?!?br/>
眼看著大少爺又要爆發(fā),他連忙安撫道:“放心,那個記者已經(jīng)找到了,專門跑娛樂口的狗仔。已經(jīng)把底片都交出來了,簽了保密協(xié)議,絕對不會再亂說半個字?!?br/>
“還有那個前臺,我已經(jīng)找人料理他去了?!?br/>
“至于周夢?!?br/>
說到這個敢偷偷潛入元維房間的女/人,孫嘉臉上帶了幾分狠色,“自有她的好果子吃?!?br/>
說著又有些好笑,“都說黃花大閨女,黃花大閨女。這個黃花大小子也得小心保護啊,現(xiàn)在這些女/人,都敢玩斯托卡生撲這塊唐僧肉了?!?br/>
元維狠狠的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威脅道:“再說,小心我揍!”
“哎呦,我好怕怕啊!”
孫嘉開了句玩笑,見元維依舊眉色郁郁,忙道:“好了好了,反正她不也沒撲著嗎?頂/破天,抱住了的腿,不也一腳把她踹開了嗎?”
“還說!”
提起那個突然沖出來的女變/態(tài),元維就是一陣惡寒,只覺得洗再多遍,都洗不掉那一瞬間的惡心。
一想到自己為了方便拍戲才住進酒店,居然就成了有心人的目標,元維就越/發(fā)生氣。
嗡嗡嗡,孫嘉的手機又響了。他伸著脖子看了看名字,嘲諷的對元維晃了晃,“星動娛樂的,上門給交代來了。”
孫嘉刻意晾了對方一會,這才姍姍來遲的接通了電話,“喂,我是孫嘉?!?br/>
開始倒還好,孫嘉還有余裕抽煙,到最后,也不知對方說了什么,氣的孫嘉一下子站了起來,爆著粗口罵道:“滾,愛投不投,媽的老子還少們那點錢?”
掛了電話,孫嘉氣沖沖的在屋里走了幾圈才恢復理智,“什么玩意啊,他們公司藝人做錯了事,他倒好,屁顛屁顛的還想塞另一個人進組當女主角呢?真把自己當投資商了,充什么大瓣蒜??!”
“明天我就聯(lián)系制片把錢給他退回去。”
難得見自己笑面虎經(jīng)紀人氣成這樣,元維的心情倒好了不少,身子往后一靠,長/腿架到了茶幾上,愉悅的啜了一口酒。
然而孫嘉到底是久經(jīng)沙場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劇組每天都在燒錢,我們跟獼猴桃衛(wèi)視聯(lián)系的檔期不能推,當務之急還是馬上找新的女主角。”
煩燥的撓了撓頭,孫嘉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線上的小花日程都是排滿了的,偏偏柳如又受傷了,不能救場。看來只能往三四線找了。”
“媽的,這星動娛樂太坑了?!?br/>
“事不宜遲,我現(xiàn)在馬上聯(lián)系選角導演,明天就開始面試,爭取三天內找到新的女主角?!?br/>
新的女主角?
元維仰頭喝了一口啤酒,任冰冷的氣泡在咽喉間滑落,不知為什么,他第一時間想起的,居然是她。
他歪了歪頭,投手將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側眼睨了低頭發(fā)著短信的孫嘉一眼,清了清嗓子,假裝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那個……咳,女主角,要不就找蘇越梨吧。”
像是被她的疑問激怒一般,女主角一下子氣笑了,她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道具黑框眼鏡,反手丟進了站在她身后撐傘的助理懷里,“我們可是老朋友了,聽說給我當替身的叫蘇越梨,我還奇怪,怎么會這么巧?!?br/>
“真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還真是?!?br/>
蘇越梨仔細打量了她幾眼,透過刻意扮丑的造型,終于從記憶深處想起眼前的人:周夢,原身在星動娛樂公司時的同屆練習生。
從前在公司,兩人一度稱得上是競爭對手。只是相比原身的孤傲,周夢顯然更懂得“折腰”。
因此,在原身還在練習室里苦熬時,周夢就早已被公司主推出道,兩人境遇天差地別,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見過面,也怪不得蘇越梨一下子沒有認出她。
想不到,她居然是《暗》的女主角。
周夢上下打量著和自己身穿同款校服的蘇越梨,心中的火卻越燒越旺。
當年剛進公司的時候,蘇越梨就仗著一張臉蛋處處壓自己一頭,幸好老天有眼,讓她五音不全,才沒有從自己手里搶走出道名額。
這幾年樂壇不景氣,她伺候了總監(jiān)那么久,對方才答應推她演戲。卻沒想到只因為長得漂亮些,總監(jiān)就又想起了這個花瓶。還好,她還是一如既往的蠢笨不識抬舉,居然拒絕了總監(jiān)的橄欖枝。
然而不知為什么,明明資源沒有被搶走,她卻更討厭蘇越梨了。說到底,大家都是為了紅,誰又比誰高貴些,她蘇越梨,又有什么資格做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才對的,至少,眼下她才是女主角,而蘇越梨,只配給自己當替身。不對,就她,連給自己當替身都不配!
想到這,周夢對身后的助理使了個眼色,當著蘇越梨的面,旁若無人的吩咐道:“小方,去跟場務老張說一聲,這個替身我不滿意,讓他們重新選一個?!?br/>
雖然早在對方上手推自己時就知道她來者不善,但蘇越梨卻沒想到,對方居然這么絕,張嘴就要砸了自己的飯碗。
戴著鴨舌帽的場務老張過來聽了幾句,也沒有多問,直接點頭:“既然周小姐不滿意這個替身,那就換一個好了?!?br/>
他轉頭看了蘇越梨一眼,眼中雖然劃過一絲驚艷,卻并沒有改變主意,“去財務那領一下工資就可以走了?!?br/>
幾句話就決定了蘇越梨的去路。
抱臂站在一旁的周夢笑的得意,“這就是娛樂圈,不是清高嗎?蘇越梨,我一句話,就能讓立馬滾蛋!”
“對了,不是找了個富爸爸嗎?還大小姐呢,野雞也敢裝鳳凰,笑死人了。”
蘇越梨終于明白,為什么周夢對自己有這么大的惡意了。
搞了半天,還是因為原身曾避之不及的肥豬總監(jiān)。
看著周夢猖狂的樣子,蘇越梨卻沒有被激怒,她紅唇微勾,慢條斯理的回道:“是啊,我當然比不上周夢了,有朱總監(jiān)給當干爹,怪不得野雞也能當女主角了?!?br/>
周夢柳眉倒豎,手一揚就想扇蘇越梨耳光,蘇越梨虛瞇著眼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動聲色的按住了內關穴。
“啊,好痛!” 周夢胳膊一酸,疼得哀呼道:“放開我!小方,快,幫我扯開她!”
不等她的助理上前,蘇越梨就松開了手,“內關穴,養(yǎng)顏美容,可記得多揉揉,畢竟,還得好好伺候朱總監(jiān)呢?!?br/>
“哦對了,也不知道,方總知不知道,朱總監(jiān)砸了這大一筆錢送當女主角了呢?”
原身所在的星動娛樂算是夫妻店,朱總監(jiān)的妻子方總才是真正大權在握的大老板,兩夫妻雖然各玩各的,但情/婦就是情/婦,一提到方總,周夢頓時多了幾分心虛。
“……有本事就去告,無憑無據(jù),我……我才不怕呢!”
色厲內荏
蘇越梨懶得再看,轉身回公共化妝室換衣服。
相比她的平靜,之前幫她化妝的化妝師Mike倒很是愧疚,“唉,都怪哥手癢,給畫了個妝?!?br/>
又恨周夢小肚雞腸,“哼,我跟說,怪不得她嫉妒。她臉上那個玻尿酸厚得哦,整一個假臉精!”
蘇越梨扎起了頭發(fā),笑著搖頭道:“不怪Mike,周夢針對我是因為我們從前就認識?!?br/>
聽完了兩人舊日淵源的Mike卻越/發(fā)同仇敵愾,“小梨子,放心,長得這么漂亮,哥在這行也認識不少人,一定多多幫介紹機會!”
雖然被莫名其妙起了個外號,但蘇越梨還是十分感激Mike,在社會上打拼多年,她早已明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有多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