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造就池真的恨,又是什么讓明明心動的心,死于一夜之間。
當(dāng)所有希望完全破滅的瞬間,被黑暗完全吞噬,人的心真的會發(fā)生改變。
就如池真,被黑暗籠罩之后,前所未有的恨充斥著所有神經(jīng)細胞。
“現(xiàn)在有三種選擇?!背卣孀呦蛏蚪?,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即便身高的差距讓池真處于絕對的劣勢,她依然昂著頭,死死地盯著沈姜的眼睛。
明明是陳述的語句,卻變成一種質(zhì)問,宣泄著心中的不滿,像是在質(zhì)問他,為什么親手毀了自己的希望。
無論如何最后都會選擇和他站在一邊,即便因為惡魔的人設(shè)會害怕掉入他的圈套,可最后還是義無反顧地相信他。
為什么要摧毀她一直以來的努力。
“要么你殺了我,要么我親手了結(jié)自己,要么……”激動之時,她拽起沈姜的衣領(lǐng),“你被我殺死?!?br/>
沈姜頹廢地笑起來。
他甚至向后踉蹌了兩步,帶動著池真跟著向前。
之后便是他有氣無力地扯開池真的手。
“我們都是自私的人,誰他媽也別說誰!”沈姜反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縮緊。
他的手異常冰冷,仿佛來自黑暗的地獄。
“只要你能變成像我一樣,能成為你口中像我一樣的惡魔?!鄙蚪粋€用力,直接把池真推倒在床上,“那你就殺了我啊。”
之后。
他整個身子壓向池真,禁錮著她的雙手,腿也被他死死地壓住。
唇齒撕磨之間,瀕臨死亡的糾纏在一起,逃無可逃。
他在顫抖,不知源于怎樣的憤怒,恨她亦或恨自己,想撕碎所有的憤恨,不顧一切去做拼命忍耐的事。
擁抱他的光,親吻他的光,把他的光完全融入身體里。
他不后悔做的每一件事。
黑夜籠罩著大地,隱藏著不懷好意的靈魂,百鬼夜游,惡魔橫行,貫穿了最后一層底線。
無力的人如刀俎魚肉,淚眼婆娑看著惡魔在笑。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對這個世界無盡的絕望。
“沈姜,希望你能記住這一天,我很期待下一個循環(huán),我們再見面?!?br/>
……
十二點十六分。
池真在痛哭中醒來,無盡的悲傷,險些讓她無法呼吸。
沈姜收起所有能傷人的刀具,封死所有能打開的窗戶,甚至在他睡覺時會把池真綁在床上。
可他唯獨沒有注意到,他租住房子之前,房主在馬桶的后面,貼心地放有一瓶新買的潔廁靈。
比被關(guān)在花臺山倉庫還要難熬的幾天里,池真一遍一遍對他說著相同的話。
請期待我們下個循環(huán)的見面。
沈姜他盡力挽回他的光,可他的光終究還是熄滅了。
逐漸停止放聲痛哭是在半個小時之后,之后便是長久的發(fā)呆。
就連天亮都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池真的心已經(jīng)變成一團死灰。
熟悉的心理診所,池真面對第二次見面的心理醫(yī)生,連一點表情都做不出來。
“蘇醫(yī)生,你說人的自私會到什么程度?”
蘇瀾仔細看著她的面部表情,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出萬念俱灰的原因。
她職業(yè)性的微笑起來:“人無完人,誰都有自私的某一刻,只要不損害別人的利益,不讓別人受到傷害,這樣的自私是被允許的。”
池真點點頭,抬眼看向蘇瀾時,臉上依然沒有表情變化:“利用別人的善良來幫助自己,并且為達到目的被迫關(guān)懷別人,這算不算自私呢?”
“那要看是怎樣的目的?!碧K瀾的語氣很肯定,卻沒直接告訴她答案,“舉個簡單的例子,好比我無故被人追殺,逃跑時看見前面有一個人,我向他呼救希望得到他的幫助,卻害得好心幫我的人被殺死,這樣的我,你覺得自私嗎?”
見池真沒做出反應(yīng),蘇瀾繼續(xù)說道:“我只是在危急關(guān)頭,表現(xiàn)出正常的求生欲。”
正常的,求生欲……
是啊。
池真只想活下來直到循環(huán)結(jié)束,離開那該死的噩夢。
她的自私,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這是池真給自己找的借口,試圖安慰自己。
“那么蘇醫(yī)生,如果一個人明知道別人正處于危急之中,他非但沒有伸出援手,卻以愛的名義,讓別人在最無助的時候碾碎她僅存的希望,這個人是不是無法被原諒?”
蘇瀾聽后搖搖頭。
她依然笑著,笑得溫暖,希望能讓自己的溫暖讓所有病人都能解封冰凍的心:“池小姐想錯了,在排除有義務(wù)必須去幫助別人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沒有義務(wù)要求別人必須幫助自己?!?br/>
“父母有義務(wù)撫養(yǎng)子女,子女有義務(wù)贍養(yǎng)父母,警察在崗位上有義務(wù)去抓小偷,坐在非特殊座椅的年輕人沒有義務(wù)去給老人讓座,別人幫你是美德,不幫是義務(wù),這些都是被允許的?!?br/>
“回到上一個例子中,我遇到的人幫我是他見義勇為,不幫忙轉(zhuǎn)身跑開是求生欲本能,但如果他明知道我正遭受別人的侵害,卻和侵害我的人一同侵害我,那么他是犯罪?!?br/>
說來說去,都都是些迂回的回答罷了。
好在池真在一些廢話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終于做出一個表情,是蘇瀾不想見到的冷笑:“還有一種情況,如果侵害我的人被我反殺,這屬于正當(dāng)防衛(wèi),對吧?”
蘇瀾的表情稍顯僵硬。
原本以為只單純是因為別人自私而誘發(fā)自身心理不平衡的病例。
卻在池真露出不屑與冷笑的表情后,她覺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早知道,她就應(yīng)該換一個例子。
好像正中池真的下懷。
“池小姐,我覺得你有必要和我說明是什么事在困擾你,這樣我才能真正幫助到你?!?br/>
困擾池真的事。
她已經(jīng)說了啊。
蘇瀾既然無法給出答案,那就按照池真的想法去做好了。
“我覺得自己不是圣母,事實上我的確不是圣母,沒有義務(wù)幫助我的人和讓我萬劫不復(fù)的是同一個人,所以我也沒有義務(wù)去原諒,就當(dāng)我是個自私的人好了。”
池真說著站起身,自嘲地笑起來:“感謝蘇醫(yī)生,你讓我知道,我的自私是有情可原?!?br/>
當(dāng)蘇瀾追出門時,池真已經(jīng)消失在大門口。
無奈之下,她看向跟著出來的助理:“明天嘗試聯(lián)系這位池小姐再來診所,她的病癥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