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芒山,崖洞外。
墨昀正緊鑼密鼓地布置靈陣,為了布這一個局,他可謂煞費苦心,單單是支撐法陣的元石就耗費了數(shù)萬之巨。
周語涵雖有不解,但一直忙著幫襯下手,待法陣布置妥帖后,才有些疑惑地問道:“昀哥哥,你之前不是通知他們在崖洞中匯合嗎?為何會在此處埋下重陣呢?”
墨昀撩了撩她的秀發(fā),故作高深地說道:“你真的以為那群家伙可靠嗎?”
“你不是給他們喂了三日斷元丸嗎?”
周語涵經(jīng)他這么一說,越發(fā)有些糊涂了,“如果你不相信他們,又為何在這里大費周章?”
“那群家伙平日里都是些酒囊飯袋,見到那趙燦被一腳踢暈,自然威服于我。”
說著,墨昀指了指掛在洞口半死不活的趙燦,笑道:“但是他們一旦出了那片樹林,又會心生怨恨,所以他們會想法設法的搬來救兵。”
“救兵?”
周語涵水汪汪的大眼睛猛然一顫,“既然你明知道他們會搬來救兵,咱們?yōu)楹尾浑x開,反而在這坐以待斃?”
“你放心,我這叫做將計就計,俗話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在那群家伙家伙看來是救兵,可在我看來則是獵物。”
墨昀拿出從趙燦那里繳獲的御獸環(huán),頗有興致地說道:“單單是從一個小隊中得來的靈獸已然這么多,若能將韓晨另外三個小隊盡數(shù)殲滅,咱們必然穩(wěn)操勝券。”
“計策倒是好計策,但是另外三支小隊絕沒有想象中這么好對付。你別忘了,韓晨手下還有王衍和林笑兩名虛靈期的強者,尤其是那王衍到現(xiàn)在還沒出現(xiàn),我擔心他就在附近埋伏著你呢。”周語涵先是贊賞了一番,然后提出了自己的顧慮。
別看這個丫頭平日里天真可愛,但心思的縝密的她頗有幾分狡黠,幾乎也是吃準了他的脾氣,如果說林月瑤對待他是欲擒故縱,那她則是欲取姑予,這相比于林月瑤無異于更高明幾分,所以論對他的拿捏,周語涵是技高一籌的。
但是周語涵并不知道王衍已被墨昀所殺,更不知道他還有更大的棋要下,因而他需要更多的魚餌來誘魚。
“放心,王衍已經(jīng)出局,林笑之流不足為懼,畢竟比他更強的柳江都被我收拾了。我此刻擔心的是三角赤焰一族會卷進來,一旦它們配合韓晨攻擊北部森林,單靠大金子它們未必能夠擋得住,所以咱們現(xiàn)在就是和韓晨對賭,賭他不會不會這么快帶領大隊人馬趕來。”墨昀饒有深意地說道。
聽他這么一說,周語涵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會選擇在洞外布陣,既是要出其不意,也是為了以防不測?”
“孺子可教也?!?br/>
墨昀摸了摸她的腦袋,很是寵溺地說道:“若是咱們真在洞中守候,真就成了甕中之鱉?!?br/>
周語涵皺了皺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么聰明,真不知道哪天會被你騙了?!?br/>
“以你的智商,誰能騙得了你?!蹦来蛉ひ宦暎鹚氖?,向著遠處的巨石陣走去,“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養(yǎng)精蓄銳、守株待兔了。”
說著,大手一揮,就啟動了最外圍的迷魂陣,茫茫煙氣隨之覆蓋整個大陣之上,煙霧繚繞之中也平生了幾分肅殺和神秘。
墨昀真的很好奇,這一次能誘來什么樣的大魚,畢竟他也潛入天星門多年,近來魔族活動頻繁,總給他一種不好的預感。
仙道伏羲經(jīng)中有六十四卦象,他平素對乾坤二道稍有了悟,這天下第一掛的初爻便是潛龍在淵,他隱藏身份、裝瘋扮傻潛在暗處多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見龍在田,雖然掛不對位,但他認為眼下時機尚可,也是時候一展宏圖了。
何況乾坤二道本就不能割裂,陰陽二道本就相輔相成,他身處潛龍在淵之境,同時,也渡過了坤卦履霜堅冰至,坤掛六二掛為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可終。他所行之事甚于王事,乃是顛覆天星門道統(tǒng),整合東河國三宗之力對抗魔族,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蕓蕓眾生,哪怕無成也無傷大雅。
“昀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巨石后,周語涵頭輕輕依靠在他的肩頭,靜靜地說道。
“你說?!彪m然她并未明說,但墨昀已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能不能答應我留他們一命,咱們畢竟分屬同門,罔下殺手會徒增罪孽,影響道心?!敝苷Z涵說道。
“放心吧,我們這一次只是為了奪取御獸環(huán),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殺人的。”
墨昀欣然應允,“盡管他們這些人平素沒少冷言冷語,可罪不至死?!?br/>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敝苷Z涵笑了笑,不由自主地摟緊了他的胳膊。
“知道你心善,自來到北部森林后,我就一再對他們手下留情,哪怕是這趙燦,也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蹦牢橇宋撬男惆l(fā),笑道。
“心善是一方面,主要也是為了你考慮。”周語涵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話語中也多了濃濃的關切之意。
“怎么說?”墨昀故作不知地反問一聲,周語涵向來對他頗為用心,能捧時自然要捧,何況他也聽聽她的高談闊論。
“乾道的奧義在于元亨利貞四字,這元是開始,我自認為你準備的相對充分,亨自然是水到渠成,關鍵是這個利。咱們打劫本是不義之利,但所搶的目的不是為了傷天害理,所搶之人并非良善,若是能留他們的性命,自然可以將不義改為有德。有德之舉自有天助,既符合天道,又不傷貞德,百利而無一害。何況昀哥哥胸懷四方,今日留他們一命,可能將來有朝一日,他們就能成為你的助力。從而開啟更大的元亨利通,周而復始,你的運氣和成就也會隨之而來、生生不息?!?br/>
周語涵眨了眨眼,以乾道奧義剖析此舉,說的頭頭是道,讓墨昀頗為欽佩。
墨昀早就知道周語涵出身名門,雖未達到化靈和轉(zhuǎn)輪之境,可也早已學習天道法則,而其往日行為所指,無一不在表明她深諳乾道。
所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仙道萬道皆在這陰陽變化之中,而乾道坤道作為天道,是感悟大道的必由之門,天道代表陽,坤道對應陰,坤道奧義中元亨利牝馬之貞中,牝馬便指代母馬,先迷而后得主,無疑不在說明夫唱婦隨才順乎天道。
坤道之柔順,輔以乾道之剛毅,符合萬象衍生之至理,而深得此道的她,所作所為都與墨昀相契合,所以可以長長久久、甜甜蜜蜜。
聽了這一番言論,墨昀心中激情澎湃,久久難以按捺,他抽出手將其摟在懷里,不由地感慨一聲,“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有人說,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后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女人,誠不我欺?。 ?br/>
“去你的!”周語涵抽出粉嫩的拳頭輕輕捶了他一拳,沒好氣地說道:“我可沒有答應你呢。何況林仙子的事情我可還記著呢?!?br/>
“呵,女人!”墨昀苦笑一聲,有種自討苦吃的感覺。
周語涵則咬了咬嘴唇,又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是女孩!”
二人正閑聊時,不遠處傳來陣陣破風之聲,遠遠就有十幾人從叢林中遁出,但他們見到這漫山的妖霧時,為首之人卻頗為警覺地叫停了所有人,“停下,這里有古怪!”
說著,那人將身后那兩人一把薅了過來,厲聲質(zhì)問道:“是這里嗎?”
那兩人正是服用了三日斷元丸的紈绔,對視一眼后,又朝著煙霧后的山體輪廓打量了一番后,異口同聲地說道:“啟稟林師兄,就是這里。”
聞言,為首那人凌厲的雙目中閃過一絲陰寒之意,轉(zhuǎn)而對著身后的手下,問道:“余下幾路人馬到了哪里?”
他便是星云榜第五的林笑,虛靈中期的強者,作為東河國上將軍之后,他自小便生活在軍營之中,深諳兵法和制勝之法,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此處的端倪。
“啟稟林師兄,余下兩路人馬片刻就到,只不過王衍師兄一直沒有聯(lián)系上,不知他去往了何處?!鄙砗竽侨斯Ь吹鼗氐?。
“算了,既然聯(lián)系不上,那就不要怪我一人獨得這份功勞了。”
林笑將自己手中的長槍杵在地上,靈識已經(jīng)四散而去,奈何這靈霧有遮蔽靈識的功效,哪怕他是一名虛靈強者,也只是向前查探了十數(shù)丈,好在,他在一處崖洞的入口發(fā)現(xiàn)了被懸于其上的趙燦,也立刻驅(qū)動靈識,試圖喚醒他。
一番嘗試未果,林笑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再催一催另外兩路人馬,大侯爺此時正有要事在辦,便將營救趙燦之事交給我和王師兄,王師兄此次不見蹤影,只能由我全權負責此事。這也意味著,若是出了任何差池,都由我一人負責!傳我令,大家稍作休整,待另外兩隊到齊,立刻破陣救人!”
“是!”那人得令,立刻拿出傳音靈符,催促另外兩個領隊。
“救我!林師兄救我!”與此同時,昏厥的趙燦被靈識叫醒,立刻發(fā)出殺豬似的慘叫,這種聲音在濃霧的掩映下讓人不寒而栗。
一眾弟子也相互對視一眼后,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就連林笑本人也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