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秦懷玉不是一類人,和周彥聊文學時,白小米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們沒有任何的交集,沒有共同話語,沒有一起追求的東西,他們的一切,都是命運錯誤的安排。
所以活該不能得到幸福,她不會精密的算術和縝密的商業(yè)頭腦,他也不會對她說風花雪月的話,給她寫短短的情詩……她曾經(jīng)的夢中情人,不就是騎著白馬拿著筆的詩人嘛?
什么時候遇到秦懷玉,她忘了少女時代的夢,愛上一個充滿銅臭味的商人?
越想越覺得往事不堪回事,還是清純簡單的大學生好,不會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手段,也不會影響她那簡單的人生。
幽暗的臥室沒有拉開窗簾,里面有種香水腐爛的味道。
香水怎么會腐爛?舒清海也不知道。
他已經(jīng)等了整整七天,可萱萱還是恍若不認識他。
那個曾經(jīng)暗夜妖嬈的女子,現(xiàn)在依舊保持著曾經(jīng)的某些習慣,喜歡涂黑色的指甲油,喜歡坐在床上一支支的抽煙,酗酒,喝醉了會醉眼迷蒙的笑著把衣服扔掉……
舒清海找到她的時候,感覺時間似乎不曾從兩個人中間走過,可是記憶又突然變得遙遠。
他愛過、并且一直愛著這個曾經(jīng)在夜店駐唱的女人。
當看到她那叛逆的染成火紅的短發(fā),舒清海卻又覺得陌生。
那么多年過去,她還像一個酒吧駐唱的搖滾女歌手,眼神依舊不羈,帶著若有若無的挑逗,依舊喜歡皮質(zhì)的一切,耳洞越打越多,喜歡十字形狀的金屬,酷愛黑色和紅色……
“萱萱,”舒清海聽到自己聲音里的滄桑,他在這里等了七天,仿佛老了七歲,“跟我回去?!?br/>
因為無度的酗酒和抽煙,還有兩次墮胎的經(jīng)歷,她已經(jīng)不能生育。
這也許就是她離開的原因,也許不是。
舒清海不知道,也慶幸自己不知道。
因為萱萱第一次墮胎時,他們還不認識。
她是放蕩揮霍青春的歌女,而他,和周彥一樣,是謹慎純潔的大學生,從未有過任何的女人。
“你娶我?”躺在床上一直抽煙的女人,終于說話了。
“只要你愿意,我娶你?!笔媲搴3聊似蹋f道。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陛孑娴男β晜鞯绞媲搴5亩?,有些刺耳,她笑著笑著,突然收住笑聲,“這么久了,沒愛過其他女人?”
“有過動心的,可我一直在等你?!笔媲搴T跓熿F繚繞中,淡淡說道。
“動過心?她是誰?”萱萱將煙頭扔到地上,問道。
“你跟我回去,我就告訴你,她的故事。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說?!笔媲搴O袷窃谡埱?,更像是在誘哄。
“你明知我最不能容忍你有秘密。”萱萱嘆了口氣,終于下了床,拉開窗簾,陽光落在她略帶青黑的眼圈上,拉出寂寥的陰影。
她是一個討厭陽光和白天的人,最喜歡的是黑夜。
濃黑濃黑的夜。
白小米接到綠桐編輯部的催稿電話,又接到宣傳部的安排采訪電話。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舒清海真的要按合同公事公辦……
她以為那大叔去找自己前女友了,沒時間來管她這種小蝦米,誰知道,大叔精力好像很充沛,還特意給她安排一個責編,把她的時間排的滿滿的。
白小米最近今天太放松了,和周彥在書海文林里自由的翱翔啊翱翔,然后“biu”的一聲,她又中彈,被獵人拎回家,剝皮抽筋,洗洗下油鍋……
“小米,今天起的好早。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句詩,我終于想到出處,二十四史……”周彥興致勃勃的下樓,早晨的陽光真好,可坐在沙發(fā)里的白小米卻滿臉哀怨,讓他立刻打住了下面的話,小心的問道,“小米,你怎么了?”
白小米機械的揚起唇,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繼續(xù)哀怨的盯著茶幾上的鮮花,沒一點力氣的吐出一個字:“早。”
“怎么這么沒精神?起的太早了嗎?”周彥很少見到白小米早上八點就坐在沙發(fā)上,她基本都是午飯才起床。
“知道我為什么今天起的這么早嗎?”白小米有氣無力的抱著靠枕,一臉即將上刑場的表情。
“因為今天的太陽的很暖,因為花瓶的鮮花很美,因為草尖上的露珠……”周彥很想逗她開心,所以故意用詩人的口吻找理由。
“因為我一連接到兩個催命電話!”白小米打斷表哥的“詩興”,她的手機一直關著,可綠桐居然打到她的家里,吵醒了好夢。
“誰打的?”周彥仔細的看著表妹臉上的神情,他擔心是那個人打來的。
好在并不是,白小米用煩躁的表情回答:“催稿的,催命的!”
“是不是最近幾天,我耽誤你寫書了?”周彥放下心,坐到表妹身邊,盯著花瓶里那朵粉色玫瑰問道。
“沒有,我沒想到會有人給我打電話催稿,還要安排什么采訪?!卑仔∶妆е空?,隨意的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微微傾身,抽出一只手來,去摸花瓶里的玫瑰花瓣,她倒是很喜歡和周彥談古論今,這是許多年都沒有過的暢快淋漓的痛快感覺。
大家現(xiàn)在都知道她是個寫書的人,可沒人會陪她說詩詞,大家都以為她只是個宅女加腐女而已,都不知道她的靈魂深處,也有著嚴肅的正統(tǒng)的文學根源。
“采訪?是電視臺還是報社?”周彥看到她觸摸粉色玫瑰的手指很潔白,仿佛是透明的。
“鬼知道,說是九點有車來這里接我……好煩好煩好煩!”白小米把臉埋在抱枕里,潛意識里,她是很抗拒出門,抗拒人多的地方。
“我陪你去吧。”周彥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要煩,我第一次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也很害怕,不過慢慢的就習慣了?!?br/>
他從小就是天才榜樣,每次的競賽都會拿到前三的好成績,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就接受過采訪,此后被當成成績優(yōu)異的典范,面對過的采訪大大小小也不下于兩百場,雖然剛剛畢業(yè),可是比白小米應對媒體有經(jīng)驗。
“我不是害怕,是煩。”白小米想到媒體,就想到他們肯定會東問西問,如果只是談論書籍,她倒是很樂意。
“那能推辭嗎?”周彥又問道。
“如果小羽沒挪用我的稿費,或者我沒簽合同的話,或許能推掉。”白小米轉(zhuǎn)過臉,看著周彥,突然伸手往他臉上捏去,唉,心情一煩躁,就想找個人蹂躪,白若羽不在,那就捏表哥好了,誰讓他這么嫩,水當當?shù)哪軘Q出汁來。
周彥微微一愣,臉上“唰”的涌起紅暈,天才的記憶力總是很好,他一直都記得,從小和白小米在一起長大,她就愛捏自己的臉。
可惜白小米很健忘,而且提前老年癡呆,小時候的事,除了翻螃蟹偷黃瓜這種關于吃的事情,她勉強能記得一點,欺負別人的事,完全記不得。
“嘖,表哥,你比女生還容易臉紅?!卑仔∶卓匆娭軓┮桓比跏苣?,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陰郁的心情散了幾分,她就喜歡這種聊得來又害羞的文藝小青年,可以隨便她蹂躪。
“你小時候也這么說?!敝軓┭凵耖W躲過去,訥訥的說道。
真是死性不改,這多年過去,她還是看見白嫩的東西就要捏,可憐小羽不知道遭遇過多少次她的狼爪。
“哈……哈哈……有嗎?我都忘了……哈哈……”白小米突然收回手,尷尬的笑了幾聲,想到弟弟說,她以前欺負過別人。
她雖然很宅,可是和別人熟起來的話,會毫無顧忌,這幾天和周彥每天談論那些高深的文學,精神層面已經(jīng)很融洽了,所以有時候會管不住手腳,吃小嫩男的豆腐。
如果是小攻型的男人,她肯定不會這么明目張膽的調(diào)戲,可偏偏周彥屬于又白又嫩的弱受型男生,像她這種有著潛在狼性的人,看見這么個乖寶寶,當然想下手蹂躪蹂躪。
“你忘了嗎?幼兒園的時候,每天午睡時間,你總是不想睡覺,那時候老師看的不嚴,你總是趁著老師離開時,偷偷的爬起來,挨個捏小朋友的臉或者……屁股,”周彥可都記得清清楚楚,“把他們都弄哭,然后你又爬回床上睡?!?br/>
“?。空娴膯??哈……哈哈……你真會開玩笑。”白小米摸摸后腦勺,她怎么可能那么壞呢?不可能,不可能,那些都是浮云。
“你還很喜歡小寶寶,鄰居阿姨的小寶寶剛出世,你就每天去看它,每次等阿姨喂奶的時候,你就蹲在地上,看著小寶寶的臉,可手卻在下面捏它的屁股……”
“不不不會吧?我怎么會做那種事呢,哈哈……”白小米趕緊打斷周彥的話,聽他的敘說,她從小就不是好人?。?br/>
記得自己小時候除了喜歡偷喝爸爸的酒之外,她可是遵紀守法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好學生,只為弟弟打過幾次架,每次還是恫嚇為主。
“嗯,然后我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說怕小寶寶吃奶時睡著被嗆死了,所以就想把她捏醒。”周彥只有童年才是五光十色的,上了學之后,尤其是轉(zhuǎn)入重點小學之后,他除了讀書,再沒有其他的樂趣。
“這個理由編的真好……”白小米干笑,覺得自己找的借口很了不得,忍不住稱贊自己。
“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我了嗎?”周彥看她笑的像只小貓,忍不住問道。
“嗯……好像有印象的?!卑仔∶灼鋵嵶钆侣飞嫌龅窖凼斓耐瑢W,上來就讓她猜名字。
老天知道她真的很健忘啊,幼兒園的同班同學,她一個都記不住,小學時的朋友也忘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大學同學,也未必能叫出名字,好不容易叫出名字,又對不上他們的臉……
“我有人臉辨別模糊癥,而且總是記不住人名和地名?!卑仔∶卓匆娭軓┯行┦难凵?,安慰道,“幾天不見白若羽,我都會覺得他長的很陌生?!?br/>
作為一個宅女,她有很多并發(fā)癥,比如辨別不清人臉,看到幾百張的明星圖片,她會覺得長相都一樣,不過,也許是因為整容技術太發(fā)達,所有人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除非像席墨堯那種很有特點的明星,她才能一眼認出。
不過,她永遠都能記得那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