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看不到,摸不著,卻總是將一些不相干的人緊緊纏繞在一起,逃不開,躲不掉?!緹o彈窗.】
郭槐六歲遇賈充,從此便中了魔障。楊艷六歲遇郭槐,人生的境遇從此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究竟是緣分?是命運?還是劫數(shù)?
在那個充滿蛙叫聲的悶熱的下午,楊艷是快樂的,這么多年了,第一次可以肆無忌憚的講話,第一次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第一次有一個人愿意聽聽她的心聲。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處柔軟的地方,最容易被打動。郭槐如此,楊艷亦是。
楊艷在那次近似發(fā)泄的談話之后,終是看開、看透、看淡了一些東西。同時也更加確定了一些事情。
并不是所有美好的故事都會有一個美好的結(jié)局。對于楊艷和郭槐,那個下午無疑是美好的,可是肆意了下午的結(jié)局無疑悲慘的。郭槐被母親數(shù)落了一通,關(guān)在房里不許出去。而楊艷,罰跪在佛堂三日。又是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冷嘲熱諷。
許是真的患難見真情,有了這樣一番小插曲,楊艷和郭槐竟真的成了朋友。三五不時的,郭槐尋著各種由頭往趙府跑。楊氏一開始表示很好奇,后來一打探,原來女兒是和趙府的表小姐關(guān)系交好,自己女兒一直是個野性子,幾乎沒有交好的閨閣小姐,好容易尋了一個,而且品貌皆不錯,楊氏心中衡量著:總比讓她每日獨自在家中爬房上樹的好。因此,便默許了郭槐的做法。為了在禮數(shù)上周全,倒也隔三差五的叫人將楊艷接來郭府待上個幾個時辰半日的,走時還不忘了給楊艷帶上不少的禮品回饋趙府對自己女兒的照顧。趙府自然更加樂意,能和城陽太守府扯上關(guān)系,何樂而不為?倒也因了這事,對楊艷的態(tài)度好了不少。兩府夫人打著各自的小算盤,倒也成全了楊艷和郭槐。
這日,郭槐又尋了理由差人到趙府將楊艷接了過來。兩人相處久了,楊艷的溫良淑德女紅刺繡郭槐沒學(xué)會,可是郭淮的爬房上樹曬太陽楊艷倒是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這日,兩人無事,又齊齊瞞了丫鬟的眼,躺在房上曬太陽。
楊艷喜靜,郭槐好動。在房檐上躺了不會兒子,郭槐便耐不住性子,左扭扭,又動動,想找話與楊艷說,只是看著楊艷閉目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又忍耐了半晌功夫,是在耐不住了,便撿著自己感興趣的說。
喂,你說我將來能不能嫁給那個人。郭槐不知是第幾百次問這個問題了。
能。楊艷條件反射的回答。對于這個問題,已經(jīng)答了不下百遍了,各種答案都給過,樂觀的,悲觀的,感性的,理性的,無一讓郭槐滿意。最后楊艷發(fā)現(xiàn),對于郭槐這種人,只消說最簡單的回話即可,說多了她也聽不懂,浪費自己的感情。
我告訴你個秘密,女子出嫁了,丈夫便會為她取一個字,就像你爹爹和我爹爹的字那般,你懂嗎?郭槐滿眼閃著亮光。
那又怎樣?聽到爹爹二字,楊艷一時心中很是不舒服。
你說,將來我嫁與他,他會為我起怎樣的字?郭槐滿心憧憬。
越說越?jīng)]得樣子了,好端端的待字閨中的小姐,成日里說些嫁不嫁的已是沒得顏法了,現(xiàn)下里還要自己取字不成?楊艷冷冷的說了一句。
分明比我還小一歲,整日里卻端得一副大人的架子,在我面前,何須你來裝模作樣!郭槐被潑了一頭冷水,一時間竟也起了怒氣。扭過身去,不再看楊艷。
瞧你這般脾氣,動不動就惱了,將來他娶了你,定是要受氣的!楊艷看郭槐真惱了,便伸手去撓郭槐癢癢。
郭槐向來不是個小肚量的人,只是事情一關(guān)乎到那個他,便變得難以大氣起來。一時間倒是真和楊艷慪起氣來了。
對于郭槐,楊艷最是了解不過,知她是個直性子,心思單純的主,于是便故意問道:好端端的提起自己的字來,可以有了中意的?
郭槐果然沒有讓楊艷失望,被成功的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一聽這話,郭槐立刻回過身來,滿臉興奮道:我昨兒個突然想到這事,便想了一宿,果不其然被我想到了一個,你聽聽可好?
好。對于郭槐這說風(fēng)便是雨的性子,楊艷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緣美??珊??郭槐已經(jīng)不是眼睛發(fā)光了,渾身都在發(fā)光,等著楊艷的贊美。
……楊艷一時間很是無語,實在是無法理解郭槐想了一宿就想出這么個惡俗至極的字。還興奮成這樣,卻又不好再給她潑冷水。可是那位大人既是風(fēng)流雅士,要是真聽到這個名字,估計會昏厥吧。確實是忒沒水準了點。
沒明白罷,緣是緣分的緣,美是美好的美,就是一段美好的緣分的意思,懂了么?郭槐頗有說教的意思。
……楊艷聽了這話更加無語了,心道,姑娘,您當每個人都是您那種文化水平吶!無奈的搖了搖頭,決心要盡到一個好朋友的義務(wù),給點善意的一件:男子都好女子矜持,你這般用意明顯的字,會不會少了幾分婉約之美???
郭槐想想,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用心斟酌了好一會兒子,然后暗了下去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成就感滿滿的拉起楊艷的手,在手心筆畫著:將緣寫成媛可好?這般便多了婉約之美了罷?
……楊艷開始懷疑自己的交友能力,這種朋友的質(zhì)量是不是有點差呢?不過倒是充滿了郭氏風(fēng)格,這點子也就她想得到,出于朋友間的道義,楊艷再次小心提醒道:你心頭那個人必是個高雅之士,這美字是不是俗媚了些?說白了便是想告訴郭槐,這兩個字取得真不怎么地。
同音字這種程度對于郭槐還可以應(yīng)付,可是同義字這種程度對于郭槐便略顯難度大了些,這次真把郭槐難住了,一下午都愁眉苦臉的,倒也不再提這件事了。
楊艷心道,以郭槐這種大大咧咧的性子,過了今晚,便會忘記了取字這件事罷。楊艷縱是了解郭槐,卻低估了某人對郭槐的影響,只要和某個人有關(guān),郭槐總是提起一百二十顆心小心對待著。
三日后,郭槐親臨趙府,沖進了楊艷屋子。氣喘吁吁道:我想到了,韶,就把美換成韶,韶便是美得意思,又不若美般俗氣,何如?
甚?楊艷一頭霧水。
字啊,就是我的字,將緣美該做媛韶,何如?又婉約又不俗,意思還一樣,何如?快說?。」痹俅瘟脸隽诵切茄?。
……楊艷向來在趙府說話滴水不漏,可是面對郭槐,每每總是無語。其實她不知,郭槐向來就有本事讓所有人無語。
自是比上次好了許多,不過……楊艷很無語的回答著。
我就知道你會說好,我在父親的書房里翻了整整三日書,才想到的,放心,有好東西怎會忘記你?我給你也取了一個字!郭槐只聽了楊艷前半句話便急急答道。完全沒有感受到人家的否定之意。
……楊艷聽到郭槐要給自己取字,頭皮一陣發(fā)麻。
我的字還是等到出閣之日,讓夫君來給取罷……楊艷趕緊接口道。將來自己就算再不濟,嫁個老公也該比郭槐的文學(xué)造詣高一些吧,免得郭槐給取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字來。
瓊芝,你的字是瓊芝。不帶楊艷說完,郭槐便急急打斷了楊艷的話。
……楊艷已經(jīng)無力吐槽了。
瓊是美玉,便如你的臉一般,芝是香草,到合了你這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你說我取得是不是甚好?郭槐滿臉得意。
……楊艷心中暗道,老娘可以拒絕嗎?
朋友有差距,交友需謹慎??!一但交到損友,貽害四方??!
我長你一歲,以后你要叫我媛韶姐姐,我便喊你瓊芝妹妹?如此這般,既顯得你我關(guān)系親昵,有有長幼之別,合乎規(guī)矩,豈不甚好?郭槐拍手笑瞇瞇道。
……楊艷懶得回話,心道,分明是想滿足你蹩腳的取名。
取字之事以楊艷的無語被打敗而告一段落,楊艷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晒眳s是無比認真的對待。自此之后,不僅自己日日將楊艷叫做瓊芝,還強迫楊艷必須叫自己為媛韶姐姐。
一開始,楊艷試過強烈反抗,均已失敗告終,而后便放棄了無謂抵抗,進行了妥協(xié),由著郭槐這般叫,心道,暫且由著她,待嫁了人,自有高雅的字出自夫君之口,便讓她得意幾日罷。
習(xí)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一但成為習(xí)慣,不管是好的壞的,便都難以割舍。瓊芝二字便這般被郭槐叫了許久許久。直至某一日,楊艷真的嫁作他人婦,夫君要給她取字時,她脫口而出:叫我瓊芝可好?
夫君觸了觸眉頭道:為何取這般……
古語云: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于庭階耳。有出息的后代像馥郁的芝蘭和亭亭的玉樹一樣,既高潔又輝煌,長在自己家中能使門楣光輝。玉為瓊,蘭為芝。大人的恩寵,使吾成為光耀門楣的女子。吾心中銘記這份恩情,便取瓊芝為字,永世不忘,可好?
夫君一愣,心中感慨:倒是個有心的女子,果不負我疼愛。便也點頭道:如是甚好。
楊艷心中一松。沒想到,曾經(jīng)讓自己厭煩的這個字如今卻這般難以割舍。好在,終是通過自己的巧語給保留了下來。原來,想要和從前告別那般困難,只因從前里有那樣一個人存在。
寫在后面的話:
筆者針對本章文,做兩點注釋。
一,待字與古代人取名字的禮俗有關(guān)。在古代,名與字是分開使用的。古人只有到了成年之后才能取字。女子十五歲舉行笄禮,又叫上頭、上頭禮,即改變幼年的發(fā)式,把頭發(fā)盤起來,插上簪子,從此代表成年了。等到出嫁的時候,丈夫就要給她取一個字。有了字,就表示已經(jīng)嫁出去了。所以在古時候,女子的字不是由父親取得,而是嫁人后老公給取得。
二,楊艷和字和郭槐的字都是真的,筆者沒有杜撰,歷史中。楊艷確實字瓊芝,郭槐確實字媛韶。
三,至于兩人取字的故事,是筆者自己想象的,為了后面表現(xiàn)二人的關(guān)系做了一個鋪墊,無任何歷史考證,切勿深究。
場景:賈府主臥房
人物:郭槐、賈充
時間:新婚之夜
故事:郭槐與賈充躺在床上。賈充眼睛溫柔的可以滴出水來,看著這個讓自己念了這許多年的小丫頭,心中感慨萬千。想要一訴衷腸。
剛想開口,忽聞嬌妻道:取個字可好?
什么?賈充一時不能理解嬌妻如此大的跳躍思維,有哪個女人會在剛和諧運動完說出這么不著調(diào)的一句話,一般情況不都是應(yīng)該軟聲細語溫存一翻嗎?
就是我嫁與你后,你要為我取得字!郭槐滿臉認真。
這個不急,容我好好想想,定為你取個……賈充很是無奈,難道是自己老了嗎?跟不上年輕人的速度?
我已經(jīng)想好了!郭槐滿臉認真。
什么?賈充一臉疑惑。
媛韶。郭槐滿臉認真。
什么?賈充繼續(xù)一臉疑惑。
我的字。郭槐滿臉認真。
……賈充一臉無語狀。
很不錯,對不對?郭槐滿臉認真。
你確定你是認真的嗎?賈充一臉疑惑加無語狀。
既婉約又不俗氣。郭槐滿臉認真。
……賈充繼續(xù)一臉無語狀。
以后,你這般叫我,可好?郭槐滿臉認真。
看著嬌妻七分認真,三分嬌羞的臉,賈充心中一軟,咬了咬牙,道:好,由著你罷。
我就知道你也是極喜歡的!郭槐滿臉認真。
……賈充徹底一臉無語狀。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歡了?
突然,賈充笑了,笑得甚是痛快,這么多年了,這個丫頭竟然一點兒沒變,也只有她有本事讓這個向來巧舌如簧的自己無語吧。不過,這么多年了,也只有她能讓自己笑得這般開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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