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楠又進(jìn)來了，懵逼地看著我和表姐。
表姐回頭瞅瞅小楠，轉(zhuǎn)回來，以正常音量跟我說：“這事兒別再提了，知道嗎？不然我大姨會生氣的！”
我點(diǎn)頭，表姐幫我換了新紗布，又在我胳膊肘下，墊了一塊U形塑料板，重新掛在脖子上，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碰到傷口。
表姐走后，小楠過來，問我剛才和表姐講什么了？
“沒什么，姐，我困了，睡了啊?！蔽倚Φ馈?br/>
“往邊上點(diǎn)，給我點(diǎn)兒地方，我也困了?！毙￠f，我往邊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半床的位置，小楠熄燈，過來坐在床邊，合衣躺上床，兩人背對著背，就像小時候那樣。
躺了十幾分鐘，我聽見小楠呼吸變得規(guī)律而沉重，睡著了，我慢慢坐起，幫她蓋好被子，自己下床，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恬靜的側(cè)臉，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告訴她實情……
后來，我靠在沙發(fā)上睡著，直到小楠叫我，才醒過來，外面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
“餓了吧？小奕，我去給你買早飯，想吃什么？”小楠迷糊著眼睛問。
“豆?jié){油條?！?br/>
“好嘞。”
我來到窗口，看著小楠步履匆匆地出了醫(yī)院大門，走去不遠(yuǎn)處的早餐攤位，買了三份，回來后，小楠把表姐叫來，姐仨兒一起吃，我手不方便，兩個姐姐左一口、右一口地喂我，讓我感覺很是溫馨。
吃完飯，表姐下班回家，我讓小楠也回去，她不肯走，說要一直陪著我，表姐臨走前，甩給我一個眼色，再次警告我不許亂講話，我點(diǎn)頭，讓她放心。
“小奕，昨晚沒睡好吧？要不要再睡會兒？”小楠扶我回到病床上，輕聲問。
我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猶豫了足足兩個小時，還是決定，將實情告訴小楠。
小楠聽完，小嘴兒微張：“這、這不可能！我在咱家戶口本上看見過自己名字??！”
“你的戶口是后上的?！蔽倚Φ?。
“不、不，我還是不信！我要給咱媽打電話！”小楠起身，慌張地左右尋找，病房里哪兒有電話，得去走廊里的IC卡話機(jī)，可她沒有卡，我正要勸小楠先冷靜冷靜，周芳拿著一個小盒子進(jìn)來了。
“你是……”小楠皺眉。
“周芳，我生意合作伙伴，”我介紹道，“芳芳，這是我姐，小楠。”
“你好。”周芳過來和小楠握手。
我看見周芳小盒子上的圖案，問她：“里面是手機(jī)嗎？”
“對呀，我爸之前用過的，八成新呢，給你先用吧，聯(lián)系方便?！敝芊疾痖_盒子，拿出手機(jī)，諾基亞8110，我用過，大學(xué)時候的第一部手機(jī)，老古董了。
“唐奕，你還沒用過手機(jī)吧？來，我教你怎么用——”周芳把手機(jī)遞給我，我單手接過，熟練地劃開蓋子，長按開機(jī)，簡單的開機(jī)動畫后，黑白屏顯示出來，我輸入家里電話號，雖然很久沒打過，也還記得，8175668，按綠鍵撥了過去。
“你會用手機(jī)？”周芳驚訝道，在這個年代，手機(jī)還未普及，通訊工具主要是BP機(jī)+固定電話，有錢人才用得上手機(jī)。
我撇撇嘴，將手機(jī)交給小楠，她估計還沒見過手機(jī)，趕緊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在耳邊：“喂？喂？怎么沒聲音——啊，媽，我是小楠！”
小楠自報家門后，懵逼地看著我。
“直接問吧?！蔽艺f。
小楠抿嘴點(diǎn)頭，咽了一下口水，輕聲問：“媽，我問你個事兒……嗯，我、我是您親生的嗎……不是誰跟我說的，我就是問問……不在，小姨在家呢，我在醫(yī)院……沒有，我沒事，是小奕……”
我趕緊擺手，別把我住院的事兒供出來??！
“小奕也沒事，我倆過來找表姐，嗯，對……行，媽，那我掛了啊。”小楠說完，把手機(jī)倒扣在了桌上，可能她以為和座機(jī)一樣，這樣就是掛電話了。
“媽咋說的？”我掛掉手機(jī)，問她。
小楠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驕傲地說：“媽說了，別聽外面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是她親生的?！?br/>
“呵呵……你上次的化驗單，還記得結(jié)果嗎？”我笑問。
“那么多結(jié)果，我哪兒記得?！毙￠櫭?。
“你的血型?！?br/>
小楠想了想：“想起來了，是‘阿波’型。”
周芳噗嗤一樂：“那叫AB型。”
小楠沒學(xué)過英語，只認(rèn)識拼音，不怪她。
我從床頭抽出我昨天輸血的化驗單：“我是O型血，咱爸媽也都是O型血?！?br/>
小楠不懂：“啥意思??？”
周芳念過警校，自然懂得血型知識，她輕聲道：“父母都是O型血，生的孩子也只能是O型血?！?br/>
小楠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把化驗單遞給小楠：“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醫(yī)生，隨便哪個醫(yī)生都會告訴你答案，如果再不信，醫(yī)院對面有個教輔書店，你去找初中二年級生物下冊，輸血與血型的那一章，里面也有介紹。”
小楠面色狐疑，從我手里抽走化驗單，跑了出去。
“原來你倆不是親生姐弟啊。”周芳看著小楠的背影說。
“嗯，不是，我不想再瞞她了，”我說，“對了，王燦的事兒，查的怎么樣？”
周芳打了個響指：“搞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藏在劉珊珊家衣柜里，用錄像機(jī)把王燦吸du的過程給錄下來了，又帶走了一部分du品，可以作為罪證，只要我想，隨時都能抓他！”
“干得漂亮！”我笑道，“不過現(xiàn)在還不著急，留著吧，關(guān)鍵時候再用。”
周芳點(diǎn)頭：“哦，對了，馬鈺早上給我打電話，問你什么時候能出院。”
我嘗試握了握左手的拳頭，不怎么疼了，表姐給我那個U形槽很管用。
“今天下午吧，她有事嗎？”我問。
“你直接問她唄，”周芳笑道，“我、我爸媽、馬鈺的手機(jī)號，都存你手機(jī)里了?！?br/>
“菲菲的呢？”我問。
周芳瞇起眼睛：“你什么意思？該不會又惦記上我妹妹了吧？她才上初中，哪兒來的手機(jī)！”
“我就問問嘛，你別緊張，我會等她念完——”我話說了一半，趕緊閉嘴，媽的，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你小子！果然對我妹妹有想法！看我不打死你！”周芳笑罵著，捶了我?guī)追廴页脛葑プ∷氖滞?，將她攬入懷中，四目相對，我在她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渴望，一種21歲女孩兒的雌性荷爾蒙呼之欲出的渴望……
可惜，大夫忽然來查房，把我們的好意境給破壞掉了，連嘴都還沒親上呢！
等查房完畢，周芳變得靦腆了起來，坐得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低著頭說：“咱們倆是不是進(jìn)展的太快了？”
“還好啊，已經(jīng)認(rèn)識三天了嘛?！蔽艺f。
周芳抬頭看我，忽然皺眉：“奇了怪了，我怎么會喜歡一個比我小這么多的男生呢？”
“呵呵，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我笑問。
周芳臉紅：“才沒有！我就是……”
咣當(dāng)，門被大力推開，小楠?dú)獯跤醯卣驹陂T口。
“問到了嗎？”周芳說。
小楠沒理周芳，徑直走到我面前，將化驗單甩在我身上：“小奕，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為什么不告訴我！”
“五年之后。”我用極小的聲音，配合著唇語說。
小楠微微一怔，慍色稍緩，坐在床邊，沉默了幾秒鐘，又問我：“小奕，你能聯(lián)系上我親生父母嗎？在不讓咱媽知道的情況下。”
“你會跟他們走嗎？”我反問。
“不會！”小楠堅定地說，“我是你們唐家養(yǎng)大的，我一輩子都是咱爸媽的閨女！”
“也未必是閨女呀，當(dāng)兒媳婦也行的。”周芳開個玩笑，可能是想調(diào)解氣氛，卻被小楠給瞪了一眼，好在周芳?xì)饬看?，沒有生氣，只是吐了吐舌頭。
我想了想：“芳芳，這事兒還得你去辦。”
“呵呵，你當(dāng)我是你秘書??？辦這辦那的！”周芳撇嘴。
“我這不是受傷了嘛，芳兒姐，幫個忙吧，啊！”我懇求道。
小楠態(tài)度也馬上轉(zhuǎn)變，跟周芳道歉。
周芳擺擺手：“沒事，小楠，我理解你的心情，說吧唐奕，怎么幫你？”
“你通過你爸的關(guān)系，和臥鳳溝鄉(xiāng)派出所聯(lián)系一下，小楠的爸媽，應(yīng)該會在那里登記過?！蔽艺f。
“為什么？”周芳問。
因為我想起來一件事。
本來，小楠的名字，確實在我家戶口本上，不過，在我爸去世那年，我拿家里戶口本去派出所辦理注銷，意外發(fā)現(xiàn)，小楠的那一頁，也被蓋上了注銷的印章，死亡時間是在1990年，我問戶籍民警，這是什么意思？戶籍民警支支吾吾地說，搞錯了，又給我改了回來。
現(xiàn)在想來，那應(yīng)該是我爸媽當(dāng)年和戶籍合謀搞的鬼，目的就是為了讓小楠的親生爸媽相信，小楠已經(jīng)死亡。
你想啊，人家爸媽千里迢迢來尋找女兒，養(yǎng)父母說死了，親生爸媽當(dāng)然不信了，我爸媽肯定提前做了準(zhǔn)備，把小楠戶口注銷，改成“死亡”狀態(tài)，瞞天過海，打發(fā)走了她的親生父母。
而在此過程中，小楠的親生父母去我們的派出所查詢，就得登記身份信息，人家派出所還得查查他們呢！
但這個我不能跟她倆解釋，再次涉及到了“重生”的優(yōu)勢。
“別管，你去辦就行了?！蔽覍χ芊颊f。
周芳拿出自己的手機(jī)，撥出個號碼：“喂，小王吧，你值班呀？我是誰？我芳芳啊，王哥，你幫我個忙……”
一切如我所料，果然查到了兩個江南省戶籍的人，一男一女，年齡也對的上，那個男的，還留了手機(jī)號碼，而且，尾號是8888。
周芳和我，自然都明白這個手機(jī)號代表著什么，相視一笑，周芳馬上打了過去！
小楠的親生父親，十有八九，是個有錢的南方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