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郁天, 手也放在了通訊器上，準備一旦待會兒出現(xiàn)意外情況，就通知在電表箱旁邊守著的那位同事關閉大樓的供電系統(tǒng)。
相反，郁天則顯得從容優(yōu)雅得多, 在準備PPT的間隙，甚至還拿自己受傷的右手給大家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當熒幕上出現(xiàn)投影的時候，葉甜的眼皮跳了跳，不過轉瞬又放心了, PPT是很正常的內(nèi)容，郁天開始侃侃而談。
“別太緊張了, 我們能夠應對的。”或許是意識到葉甜的緊張, 裴莫騫低聲安慰道。
他的安慰讓葉甜莫名的安心，但是也不敢放松警惕，此時沒有動作, 不代表一直沒有行動。
“不過或許有人比你還要緊張?！迸崮q的下頜抬了抬，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先前還意氣風發(fā)演講的陸耀宗此刻卻正襟危坐, 手指也緊緊地握著面前的茶杯, 看來他也怕郁天在今天搗亂吧。
時間過得很快，沒過多久競選會就接近了尾聲, 舞臺上主持人正在總結今天的競選會, 會場里也很安靜。
可是突然間，就有了一些嘈雜聲, 出現(xiàn)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讓精神一直處于高度緊張狀態(tài)的葉甜趕忙打起了精神, 四下搜尋。
原來小聲的議論聲不是從一個地方發(fā)出的，會場各個角落都有人盯著手機屏幕交頭接耳，所有人的視線都開始慢慢地匯聚到第一排，聚焦到最中間那人身上 。
似乎意識到不對勁，陸耀宗也在四下張望著，很快，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來到他身旁，耳語了幾句，陸耀宗臉色大變，騰地站起身來，動作大得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水杯，引得旁邊的人一陣驚呼。
不過他好似沒有注意到一般，不再管還在進行的競選會，跟著先前的那個工作人員徑直朝著側門的方向而去。
這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么？沒等葉甜疑惑太久，從后邊快速跑過來的周斌就解開了她的疑問。
“頭兒，出事兒了?！敝鼙笠魂囆∨苓^來，有些氣喘吁吁：“五分鐘以前，晉南市各大商場，地鐵站，機場的大屏幕投影上，都在循環(huán)播放關于陸耀宗性向的PPT，這些內(nèi)容已經(jīng)在網(wǎng)絡上傳播開來了，現(xiàn)在微博上，論壇里全是討論的?！?br/>
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裴莫騫。
裴莫騫看著微博上的熱議話題，陸耀宗不僅是一個同性戀，而且格外喜歡小男孩兒，他所謂的陽光工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則爆料無疑是丟進平靜湖面的一磅深水魚雷，在平靜的會場也激起了不小的風波，隨著陸耀宗的立場，討論聲越來越大，工作人員已經(jīng)不能控制局面。
裴莫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把對講機打開全體模式：“全體人員請注意，如果發(fā)現(xiàn)陸耀宗，立刻扣下來?！?br/>
很快，各個組有了反饋，沒有看到陸耀宗離開，但是整棟大樓也沒了他的人影。直到調取樓內(nèi)的監(jiān)控視頻，才發(fā)現(xiàn)陸耀宗直接跟著先前的那個工作人員乘坐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不到兩分鐘的工夫，就已經(jīng)快速離開了。
裴莫騫憤憤地砸了砸旁邊的座椅：“通知交警隊，通報車牌號，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交代完這一情況，裴莫騫又馬上給機場跟蹤的警員打電話，把海怡帶回隊里。
盡管現(xiàn)在的形勢依舊不明朗，但是在情況沒有變得更糟糕之前，把所有的事件相關人控制起來 ，是解決問題最直截了當?shù)姆绞健?br/>
在裴莫騫安排這一切的時候，葉甜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郁天身上，和早已經(jīng)失去控制，吵雜紛擾的會場不同，他卻出奇的安靜，身板筆直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著手中的材料，好似這一時激起的千層浪與自己全然無關。
郁天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妥當，就連鋼筆也擺得妥妥當當，就看到旁邊的地上出現(xiàn)了一雙運動鞋，緩緩抬起頭來，臉上都是淡定從容。
“葉警官？有事兒？”
葉甜驚訝于他的冷靜，這人的心理素質究竟有多強呢？
“郁先生還是一如既往地臨危不亂，大家都亂成一鍋粥了，你倒是很淡定，就不想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兒了么？”
郁天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更加凸顯出他的鎮(zhèn)定。
“不知道，可是不管發(fā)生什么事，自己該做的工作還是得做的，不是么？我這個人喜歡按部就班，不喜歡太多的變故?！?br/>
葉甜點點頭：“可也許要讓郁先生失望了，現(xiàn)在你恐怕得跟我們走一趟，有一些事情需要郁先生配合調查。”
“好?！庇籼焖斓卮饝€不忘交待一旁的同伴：“張哥，麻煩待會兒幫我把資料帶回去，如果我沒來取的話，下周一請你交給陳副市長?！?br/>
被他叫做張哥的人顯然沒有這么淡定，早已是滿頭大汗，看來被突然出現(xiàn)的這么多警察嚇得不輕，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辦公室里，周斌把大半個漢堡一口塞進嘴里，趕緊灌了一大口水，快速地咀嚼吞咽。
“頭兒，郁天，海怡，陸耀祖都已經(jīng)帶回來了，現(xiàn)在就差陸耀宗和那個神秘人了，陸耀宗應該是被人挾持了。”
根據(jù)監(jiān)控錄像，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距離市政府就兩條街道就被丟棄在路邊的車輛，陸耀宗和另一個身著帶帽黑色衛(wèi)衣，用口罩遮住臉的人一起走進了一條小巷子，然后就失去了蹤跡。
裴莫騫搖頭：“看那兩個人的狀態(tài)，陸耀宗應該是主動跟那人走的，然后他們的背后應該還有一個協(xié)助的人，他是個電腦高手，黑了各大商場的大屏幕，甚至連他們逃離路線的監(jiān)控，也被他屏蔽了。”
聽著大家的案情匯總，葉甜有些自責，怎么就只想到會場可以播放PPT呢？現(xiàn)在傳媒這么發(fā)達，有很多可以擴散的渠道，怎么把其他的給忘了呢？陸耀宗又被帶去了哪里？
想著想著，葉甜惱怒地拍拍自己的頭，怎么平日里隨時都可以想東想西的，可以預見未來，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不頂用了呢？
“這不是你的錯?！迸崮q把她的動作看在眼里：“你別太自責了，就算可以想到其他的地方，但是他也會讓我們防不勝防?！?br/>
“對啊，怎么能怪你呢?！敝鼙蠼K于問出了揣在心頭的疑問：“不過頭兒，你和甜甜怎么提前知道，今天會有關于陸耀宗的大料？”
他這話一出，先前還嘈雜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齊齊看向他們，里邊都寫著好奇與疑惑。
之前裴莫騫讓他們多次檢查現(xiàn)場的電腦和電子設備，他們就覺得納悶兒，說好的保護陸耀宗和郁天他們的人生安全呢？難道頭兒懷疑電腦里邊能夠裝炸彈？
裴莫騫和葉甜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與心慌，于是重重地拍了周斌的后腦勺一下。
“我當警察這么多年了，有一些線人提供情報很奇怪么？懂不懂規(guī)矩，什么事都喜歡瞎打聽?！?br/>
“嗷?！敝鼙笪嬷约旱暮竽X勺哀嚎：“我錯了，老大，現(xiàn)在我馬上去提審海怡去，郁天那小子就交給你們了，他城府太深了，玩心機我也玩不過他?。 ?br/>
他的話讓大家笑出聲來，很快便把之前的問題拋之腦后。
片刻后，等大家吃飽喝足，裴莫騫拍拍手：“現(xiàn)在按照之前的分工，開始各自工作，記住，現(xiàn)在時間很緊急，等案件破了，周末我?guī)Т蠹胰ジ瘮∪ァ！?br/>
在興高采烈的歡呼聲中，裴莫騫偷偷給葉甜塞了個漢堡：“吃點東西吧，待會兒還得去和郁天碰碰呢?！?br/>
漢堡還有些溫熱，葉甜只覺得手心里熱乎乎的，心里也是滾燙的。
哪怕是坐在審訊室里，郁天也是腰板筆直，因為他的傷，所以并沒有采取強制措施。此刻他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正在閉目養(yǎng)神，就連裴莫騫和葉甜的推門而入，也沒讓他睜開眼。
“郁先生?！迸崮q出聲道：“關于今天陸耀宗的那些事情，你有什要說的么？”
郁天這才睜開眼，十指交叉，眼神一片清明。
“他和我現(xiàn)在只是工作關系，而且我現(xiàn)在也從陸家搬出來一個人住，對于他的私人事情，我不清楚。”
他的話說的很認真，但葉甜還是看到他頭上不斷閃爍的光，證明他在說謊。
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裴莫騫繼續(xù)乘勝追擊：“因為陸林的事情，之前我們調查過你，你大學室友說你讀書的時候，就三天兩頭有一位陸先生來接你，請問他是誰？”
“我本來從小就在陸家長大，大學時就在陸耀宗身邊實習，而且和陸風還是戀人關系，所以不管是哪位陸先生，接送我不是很正常么？”
郁天的表情依舊紋絲不動，說出的話也是滴水不漏。
“郁先生，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今天才告訴過我，陸耀宗很傳統(tǒng)，對于同性戀之類的事情很反感，那你對那爆料里的大部分內(nèi)容又怎么解釋？”
“這很好解釋，陸耀宗他是一個政客，而且正處于上升期，別說是這么嚴重的丑聞了，哪怕是幾十年前那些調皮搗蛋的事情，我們做副手的都得幫他隱瞞，這是我們的工作，也是本份?！?br/>
郁天動動自己的手腕，然后略帶歉意地說道：“抱歉，你們也知道，我的手受傷了，需要活動?！?br/>
不過葉甜還是注意到，盡管時間很短，但郁天的視線還是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郁先生在看時間？有什么你著急的事情么？”
郁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錯愕的神色，不過很快便被掩蓋過去。
“葉警官果然觀察入微，我沒什么著急的事，關注時間是我從小養(yǎng)成的一個習慣罷了。”
撒謊，不過郁天的頭頂什么都沒有，看來那個神秘人的確沒有和他聯(lián)系過。
“你之前說陸風曾經(jīng)通過公用電話聯(lián)系過你？這幾天你有他的消息么？”
郁天輕輕搖頭：“沒有，或許是他懷疑我通知你們了，所以就斷了聯(lián)系?！?br/>
“你在撒謊！”裴莫騫把一份通訊錄拍在了郁天面前，然后指著幾個的電話：“盡管你自己的手機沒了，但你另一張卡卻與這幾個晉南市本地座機有多次通話記錄。最長的一次有接近二十分鐘，對此你作何解釋？”
這個電話號碼還是通過通過調查海怡發(fā)現(xiàn)的，盡管海怡與郁天明面上沒有聯(lián)系，但這個近來頻繁聯(lián)系海怡的電話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后來調查到，這是郁天一個月前新辦的卡。
“這些電話有些是匿名舉報的群眾打來的。”郁天被戳穿了，卻絲毫沒有慌亂：“兩個月以前，為了市長熱線，我新辦了一張卡，這些你可以在政務公開欄里邊查詢到，一些群眾會舉報問題但不愿意公開自己的身份，所以用公用電話打，有什么問題么？”
郁天的態(tài)度出奇的配合，似乎早已預見到這些問題，而且早就想好了能夠從容應對的答案。
可裴莫騫既然把人帶回來了，就絕不會允許他蒙混過關，從一旁拿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郁天的面前。
郁天低頭一看，交握的十指一緊，嘴角的幅度也愈發(fā)緊繃。
“裴隊長這是什么意思？”
裴莫騫故作驚訝地挑眉：“郁先生不記得了？記得走訪你大學室友的時候，他們都說你是出了名的學霸，記憶力驚人，不會連自己小時候的不記得了吧?！?br/>
郁天的臉上第一次現(xiàn)出了慍怒的神色：“我自然知道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但這和案件有什么關系？”
“我只是很好奇，為什么你家里都只有你成年后的照片，小時候的一張都沒有，后來還是找到了你曾經(jīng)待過的那家福利院，盡管你待的時間不長，但好在，我們還是找到了一張你的相片?！?br/>
郁天的手指已經(jīng)被他握得發(fā)白，眼睛死死地盯著照片，眼底都是憤恨，似乎巴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照片似乎已經(jīng)有些年頭，變得有些發(fā)黃，是一個笑容甜甜的小男孩兒，他手里握著一根棒棒糖，身上是一套成色看起來很新的羽絨服，頭上戴著一個卡通毛絨帽，圓滾滾地像一只皮球，很是可愛。
就在郁天想要伸手拿相片的時候，裴莫騫卻打破了他的計劃，把相片拿在手里細細端詳著。
“福利院的院長說，當時院里二十多個孩子，陸耀宗第一眼就選中了你，現(xiàn)在這么有一看，果然挺可愛的，至少比現(xiàn)在可愛得多，也難怪他會喜歡?！?br/>
“砰”的一聲巨響，郁天的手重重地捶在桌面上，震得桌子都抖了抖。
葉甜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的右手，想必一定很痛。
不再掩飾自己的憤怒，郁天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咬牙切齒了：“你們到底什么意思！現(xiàn)在你們不去找陸耀宗，在這里糾結這些沒必要的事情做什么？”
“就隨便聊聊天嘛。”裴莫騫給他倒了一杯水：“郁先生別急，我就是感慨一下，我們走訪的時候，福利院的院長還連聲說你命好呢。”
“命好？”郁天手中的紙杯頃刻間扁了，熱水涌了出來，撒得一桌子都是，他的一雙手也被燙得通紅，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遍遍地念叨：“命好，命好，我去他媽的命好?！?br/>
這是葉甜第一次聽到郁天說臟話，整個音調也變了，有些不受控制的瘋狂，葉甜知道，裴莫騫的激將法奏效了，現(xiàn)在的郁天丟掉了平日里的冷靜自持，變得歇斯底里起來。
“原來他媽的所有人都以為我很幸運！”
不止是因為激動，還是右手的疼痛，郁天的肩膀顫抖起來，他低頭把自己的臉埋在了臂彎間。
裴莫騫沒有打擾他，但眼睛卻放手表上，看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轉，他不可能給郁天太多的時間，畢竟，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葉甜密切地關注著郁天的頭頂，想要看出郁天是否可以透露一些回憶的片段，然而那里卻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特異功能此刻失效了，還是郁天什么都沒想。
等郁天抬起頭來，那狀態(tài)嚇了葉甜一條，臉色像紙一樣蒼白，都是都是豆大的汗珠，嘴唇被他咬得出了而手臂在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葉甜有些擔心：“你沒事兒吧？是手疼么？”
郁天搖搖頭，嘴唇張合幾次出聲道：“可以給我一支煙么？”
裴莫騫自己不抽煙，于是轉身走出門去。
郁天的情緒似乎緩和了一些，用力的壓壓自己的手腕：“葉警官，你是不是有什么特異功能?。俊?br/>
“什么？”葉甜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被戳穿不自覺有些慌亂。
“哈哈，你別緊張，我開玩笑的，只是覺得你挺神的，總覺得什么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其實你們也沒什么證據(jù)吧？但我總會想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馬腳?！?br/>
葉甜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我們都知道，你不是主謀，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br/>
話音剛落，裴莫騫就推門進來，把煙和打火機扔到了郁天的面前。
郁天用有些顫抖的手抽出一根，他平日里應該也不經(jīng)常抽煙，手法很不熟練，哆嗦了半天，也沒把打火機點燃。
最后還是裴莫騫伸手幫了他一把，郁天猛地抽了一大口，卻把自己給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最后嘆了口氣，似乎情緒也完全平靜了：“怎么？是我自己說，還是你們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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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時間緊急，裴莫騫也不等他慢慢說，直截了當?shù)靥釂枺骸罢f吧，陸林帶著陸耀宗去哪里了？”
郁天的手一頓，很快又把煙放進嘴里：“果然，你們知道了，怪不得下午裴隊長會開玩笑說那句話。不過陸林去哪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聯(lián)系我了，而且每次都是他主動聯(lián)系我?！?br/>
頭上的光亮很穩(wěn)定，葉甜也相信郁天是真的打算說點什么了：“所以，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死的人是陸風？你恨陸風，而不是愛他。”
“呵。”郁天輕笑出聲：“葉警官肯定從小到大都一帆風順的，所以單純得可愛?！?br/>
對于郁天這調戲般的話，裴莫騫聽得很不舒服：“問你什么就答什么，別說和案子無關的話?！?br/>
“其實有時候愛和恨不是完全獨立的，有的情感介于愛恨之間，我對陸風就是這樣，我很感激他?！庇籼鞊Q了個姿勢，但煙還是一口接著一口：“我很感激他，他算是把我從黑暗的地獄中拯救了出去?！?br/>
郁天撈起衣袖，葉甜又看到了她手臂上一道道或深或淡的傷痕，總算知道為什么他習慣穿長袖了。
“這是陸風弄的”葉甜皺眉問道，原來陸風有這樣奇怪的癖好。
郁天輕輕地搖頭：“不是，我自己，一開始是想死，后來陸風一次次地救了我，最后也是因為他的幫助，我才能從陸家出來，也不想死了，最后漸漸地對這種疼痛上了癮，只有它們才能提醒我像個人一樣活著?！?br/>
那一道道的傷痕，只是看著都覺得疼，葉甜不敢想象這些年郁天是怎么過的。
整個審訊室里都布滿了煙霧，裴莫騫見到葉甜皺眉，只當他不喜歡，奪走了郁天的煙盒：“意思一下就夠了，現(xiàn)在是在審訊室?！?br/>
郁天嘆口氣：“果然是世態(tài)炎涼，現(xiàn)在連根煙都抽不了了?！?br/>
“陸林為什么想要報復陸耀宗？就算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但也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哪怕后邊拋棄了他，也不至于這么恨他，讓他身敗名裂。而他為什么又要殺陸風？”
裴莫騫沉聲問道，剛才出門找煙的時候，他去看過其他幾個審訊室的情況，陸耀祖被安子一嚇，就把知道的都說了，不過他明顯是個不知道內(nèi)情的局外人，對找尋陸林和陸耀宗根本沒有太大的幫助。
而海怡的抗壓能力卻超過了他們的想象，被從機場帶回來已經(jīng)整整好幾個小時，她除了要水要煙，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周斌已經(jīng)抓狂了，審訊前那種這個小女生能奈我何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全然不見了，威逼利誘的法子都使盡了，還是拿她沒辦法，看來待會兒郁天這邊結束了，還得去那邊一趟。
對于這個問題，郁天并沒有遲疑太久：“至于原因，如果有機會，你們還是親自問他吧?！?br/>
“你在這整個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陸林和陸耀宗現(xiàn)在依舊是失蹤的狀態(tài)，每耽擱一秒，陸耀宗的危險或許就多一分。
“角色？”郁天似乎在斟酌著自己的用詞：“你們現(xiàn)在應該也知道了一些，查出其他的不過是時間問題，該怎么說呢？攪局者還是□□？”
“所以你一直在幫陸林打掩護？”
“是。其實最開始我是想和他一起來做這件事情，但是他不愿意讓我牽扯太多，說這個計劃他謀劃了十多年，必須自己來實現(xiàn)?！?br/>
“你覺得陸林以陸林的性格他可能會帶陸耀宗去哪里？”
“不知道?！庇籼煨πΓ骸瓣懥诌@個人的性格，本來就讓人捉摸不透。”
裴莫騫看了一眼葉甜，想要找出郁天撒謊的痕跡，然而葉甜卻只是對他輕輕搖頭。
“陸林是怎么殺死陸風的？” 裴莫騫沉聲問道：“我們搜集過他居住房間和公寓的DNA，上邊都與我們在火災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是一致的，肯定是有人在陸林消失后，幫忙偽裝了一切?！?br/>
“是我做的?！庇籼齑蠓降爻姓J，事到如今，他也沒什么好隱瞞：“不過陸風的痕跡出現(xiàn)在陸林的公寓也不奇怪，畢竟從幾年開始，陸風就經(jīng)常會去找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反正被陸風得逞了，經(jīng)常三天兩頭住在他那邊?！?br/>
葉甜皺了皺眉頭，陸林那樣的性格，應該不會輕易屈服才對，陸風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陸風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的，他和陸林沒有血緣關系，于是更沒了顧忌，特別是陸林住在陸耀祖家里以后，就更加與陸風水火不容的。前陣子，陸風去劇組探班，意外看到了小寶，這個禽獸……”
郁天的手握成了拳頭，重重砸在了桌上：“那天陸風把小寶帶去了影視基地廢棄的地下室，虧得陸林趕過去，才把小寶救了出來，然后兩個人發(fā)生了沖突，無意間陸風被陸林砸暈了。”
“無意間？”裴莫騫追問道：“你是說，殺陸風不是你們計劃之內(nèi)的事情？我以為陸林對他恨之入骨，早就想殺了他?！?br/>
郁天苦笑：“他想殺陸風是事實，但不是那時候，我和海怡都不在國內(nèi)，他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他跟我聯(lián)系的時候，我很擔心，就通知了海怡趕回來。太倉促了，我們自己都覺得漏了不少馬腳，所以只得盡量混淆你們?！?br/>
“正是因為海怡的出現(xiàn)，所以混淆了我們的視聽，讓我們做了陸林失蹤，陸風是嫌疑人的判斷?！?br/>
“是，這是我們的計劃，幫不了他，就得幫他拖延時間，我和陸耀宗回國后，便偷偷去了陸林的公寓，那兒看起來他已經(jīng)清理過，我只要把陸風的衣服毛發(fā)帶一些過去就夠了。至于陸林自己處理陸風尸體的一些細節(jié)，我不知道，只是在幾天后，借助一輛垃圾運輸車，把一直藏在影視基地的他給帶了出來?！?br/>
“陸林是不是被燒傷了。”
葉甜想到了那只纏著繃帶的手和電話里那粗咧的聲音。
郁天的表情很驚訝：“你怎么知道？那場火是陸林放得，為了萬無一失，他也受了傷，不敢去醫(yī)院，所以海怡便自己給他做了處理，并給他換藥，為了掩人耳目，裝做是給一個燒傷的小孩兒治療?！?br/>
裴莫騫的指尖敲敲桌面：“所以陸林一直住在那戶人家家里？”
“是，不過你們別為難他們，海怡騙他說是家里欠了債，被人尋仇，找一個落腳地，他們對海怡很感激，深信不疑，后來你們警方去調查，他們也只當是追債的人報了案，他們對整個事情都不清楚。”
裴莫騫給周斌發(fā)信息，讓他把海怡先晾一晾，然后帶人去那個小男孩兒的家里再看看，盡管希望不大，但也不能漏過一絲線索。
“后來陸林便通過公用電話和我們聯(lián)系，指導我們該怎么做，當然，我偶爾也會即興發(fā)揮一下，海怡開車撞我，也是陸林安排好的，一方面可以讓你們無從下手，另一方面，他想讓我呆在醫(yī)院里，讓你們不懷疑我?！?br/>
他的聲音頓了頓，看了葉甜一眼：“可是，你們怕是早就懷疑了吧？”
裴莫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追問道：“所以那些商場地鐵站大屏幕的投屏是你控制的？我一開始只當你們還有一個幫手，可聽了這么多，我知道陸林是個很小心謹慎的人，他絕不會讓一個外人參與進來。也只有在現(xiàn)場的你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播放，最后還能夠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全身而退?！?br/>
郁天的表情一僵，很快便從衣服內(nèi)側的兜里掏出了一個小型遙控器：“是我，我家里的電腦提前安裝了早已黑進了各商場地鐵站系統(tǒng)的程序，我這邊操作遙控器，程序便開始運行?！?br/>
“程序是誰設計的？”
“陸林自己設計的?！庇籼煊行╈乓匦πΓ骸皼]想到吧？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原來他還是個高級黑客?！?br/>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裴莫騫對葉甜示意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安子在門外等著他出來：“頭兒，剛斌子回電話，陸林已經(jīng)走了，去郁天的小區(qū)也調查了，沒有發(fā)現(xiàn)陸林的蹤跡，不過有件有趣的事情，你猜是什么？”
“海怡在那兒同樣有一套房，并且里邊的某個房間和海怡居住的公寓一模一樣?！?br/>
安子咂舌：“頭兒，你還真是神了，這都猜到了。”
裴莫騫沉默，或許只有這種情況，才能解釋海怡九點到凌晨一點能夠在自己的公寓開視頻會議，戳穿她的不在場證明，而那斷網(wǎng)的一個小時，這巧合也正給了海怡和郁天創(chuàng)造了機會。
裴莫騫敢肯定，哪怕澳洲那一個小時沒有斷網(wǎng)，那么郁天的夜跑時間，一定會與海怡的會議結束時間是吻合的。
“不過你還是猜錯了一點，房子不是海怡租的，而是郁天一個市政府的朋友，我們剛才調查過，對方說房源是郁天找的，一個月前以他的名義幫忙租下的，還給了他一筆辛苦費?！?br/>
裴莫騫點頭：“陸林和陸耀宗的行蹤有消息么？”
“沒……”
安子的否定還沒說出口，陳帆就從另一頭匆忙跑過來：“頭兒，有消息了！以陸耀宗的名義，這個星期他在全市五個大小車行租了五輛車，現(xiàn)在我們在追尋五輛車的蹤跡?！?br/>
“五輛？”裴莫騫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又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
裴莫騫立馬轉身回了審訊室，雙手撐著身子靠近郁天，給了對方充分的壓迫感：“郁天，你沒有說實話，有重要信息你還沒說！”
“什么信息？”郁天的眼神有些躲閃。
“這個星期，你以陸耀宗的名義，一共租的五輛車，它們現(xiàn)在在哪里？”
郁天的臉色霎時有些慘白：“我是租車了沒錯，那是因為陸市長交待過，今天盡量多安排一些車，準備去機場接送領導?！?br/>
“那些車現(xiàn)在在哪里？”裴莫騫不允許他避重就輕。
郁天沉默了，不過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是可以看出他的緊張。
葉甜對這個消息也是很驚訝，她現(xiàn)在在郁天的頭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任何信息，不知道是自己太累了，還是老天刻意給自己設置的困難。
“你以為你現(xiàn)在是在幫陸林么？你是在害他!如果陸風的事是意外的話，那么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
“余地么？”郁天自嘲地笑笑：“這兩個字，在我們這兒早就沒了，他心里只有四個字?！?br/>
“哪四個字？”
又是一聲嘆息，郁天閉上了眼睛：“破釜沉舟?！?br/>
說完這話，不管裴莫騫怎么問，郁天也不再開口了，又恢復了最開始的狀態(tài)，雙目緊閉，身板筆直，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冷靜自持，仿佛先前那個有些失控的人不是他。就連一旁的周斌恨恨的踢了下他的椅子以示威脅，郁天也不動如山。
走出審訊室，周斌還有些憤憤不平：“什么東西，都快成為一個階下囚了，還拽得二五八萬那樣！”
“他是在給陸林拖延時間?！迸崮q有些頭疼，原本以為郁天的和盤托出是因為自己的激將法情緒崩潰，可現(xiàn)在回想，他所說的，大部分都是不可扭轉的已知信息，而關于陸耀宗的，他卻只字不提，卻給陸林充分拖延了時間，又想拖著他們的鼻子轉圈。
好在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想過把所有的賭注壓在郁天身上，在審訊他的時候，其他的調查也沒有停滯不前，這五輛車的出現(xiàn)，就是一個不小的收獲，也足以震懾住郁天，讓他絕口不再提一個字。
葉甜看著審訊室的大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裴莫騫對周斌說道：“斌子，你先去海怡那邊看看她的情況，我和葉甜馬上過去。”
周斌翻了一個白眼：“那女人，比郁天還難纏，又臭又硬！”
等周斌走遠了，裴莫騫才低聲問道：“甜甜，怎么了？”
葉甜收回了有些失落的心思，輕輕搖頭：“我什么都看不到了，現(xiàn)在郁天在我眼里就是空白的，他想什么，做過什么，我全都不知道?！?br/>
裴莫騫可以體會到葉甜的心情，這和他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被郁天牽著鼻子走的心情是一樣的。
“你也別太自責，盡人事，知天命，在你這里反了過來，先知天命了，現(xiàn)在就輪到盡人事的時候了，我們也不能全靠你不是？而且你的這個特異功能本來就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所以它什么時候出現(xiàn)，什么時候消失，全都由不得我們，你已經(jīng)很棒了，現(xiàn)在既然不能提前知天命了，就是我們努力的時候了?！?br/>
裴莫騫的手抬了抬，指了指大廳那頭忙碌的眾人：“你看，他們沒有特異功能，都是普通人，卻為了自己的信念和責任在努力著，每破一個案子，每找到一條線索，都會讓大家欣喜若狂，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相信隊友，現(xiàn)在，你的特異功能不能再給你提供任何信息，就相信我，相信隊友們吧?！?br/>
這一碗裴莫騫牌的雞湯，讓葉甜從胃里暖到了心里，整個人都被陽光包圍著，暖洋洋的。
“我相信你?！?br/>
這一次，是斬釘截鐵的語氣，沒有失落，沒有猶豫，她本能地相信裴莫騫，與其他人無關，與特異功能無關，就是單純地想要相信他而已！
推開海怡審訊室的大門，這個女人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優(yōu)雅，她身著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一襲長發(fā)柔順整齊的披在腦后，臉上淡淡的妝容，見到葉甜和裴莫騫的時候，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輕笑。
由于郁天車禍案的情況證據(jù)已經(jīng)很充分了，所以海怡的手上已經(jīng)被戴上了手銬，不過哪怕身陷囹圄，她的神情仍然是優(yōu)雅的，放在外邊，一定會讓人我見猶憐。
關于郁天的車禍案，她交待所有的情況，如何隱藏，如何混淆警方的視聽，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不過關于她是如何進入郁天租住的房間，為什么會開車撞郁天，她卻閉口不提，
至于陸林，她更是絕口不提，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海怡，郁天把什么都說了，你也趕緊交待吧?！甭氏乳_口的是最沉不住氣的周斌。
“是么？”海怡嘴角的那抹淡笑，就連同為女人的葉甜都覺得很迷人：“看來還是我贏了，堅持得比他久一些?！?br/>
“你要清楚你現(xiàn)在呆的地方，不是你們玩游戲爭強好勝的場合！”
周斌早就被海怡的油鹽不進激起了怒氣。
“所以呢，你是要我自己說，還是你們問？”
這云淡風輕的話，和剛才郁天的拖延如出一轍，裴莫騫剛要開口，就聽得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你不用開口了，我知道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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