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川在相親飯局上沒教養(yǎng)的差勁表現(xiàn),徹底激怒了錢楚。
這位心急如焚的母親收到女方家長的告狀電話后,在家里暴跳如雷,圍著兒子罵道:“你是想給我把臉丟盡對嗎?第一次見面就那樣講人家姑娘,算什么男子漢?你以為你是國家總統(tǒng),人家非愿意圍著你轉(zhuǎn)?”
“我也沒讓她圍著我轉(zhuǎn)呀,我說了不想相親,是你非逼我去的,你告訴我無論如何只要把這飯吃了就成,現(xiàn)在我不是吃了嗎?”戴川還很年輕,忍不住耍著滑頭頂嘴。
錢楚咬牙:“我是讓你多些機會認(rèn)識優(yōu)秀的女孩子,又沒叫你娶她,就算你不喜歡,等回到家里再說不行嗎?非要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會抨擊女生就顯得你高貴了?”
“我沒抨擊她,我就是覺得她想法幼稚又沒良心,幫她指出來。”戴川在沙發(fā)上打了個哈欠。
“說人家吃得多,像豬,不是你的原話?”錢楚太了解兒子那張破嘴到底有多討厭。
戴川呵呵笑:“她吃的就是很多,還喝酒,一點兒也不像個良家婦女?!?br/>
“良家婦女找你干嗎?我看,你就是打光棍的命!”錢楚氣得呼吸困難,坐到沙發(fā)上一個勁兒的努力喘氣。
在旁邊看了半天報紙的老戴插嘴道:“哎,他還小呢,你急什么啊?這種事情講究戀愛自由?!?br/>
“對呀,你看我爸才是受過教育的人,我的行為就是為了告訴你,強扭的瓜不甜,再怎么著急也沒用!要是我昨天順著她了,你還不一定要繼續(xù)給我安排多少飯局呢!”戴川翻了大白眼兒,拿著手機邊戳邊走。
“玩玩玩!一天就知道玩!難道我是在害你嗎?”錢楚怒火中燒,竟然伸手搶了他的手機砸到地上。
可憐的iPhone頓時碎了屏,失去了作為手機的尊嚴(yán)。
戴川目瞪口呆,抬頭見母親臉色都發(fā)白了,也不敢再跟她頂撞,憋著氣說:“好了,是我錯了行嗎?你以后也別再勉強我了,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吧?!?br/>
話音一落立刻撿起亂七八糟的手機,跑出家門。
錢楚坐在那嘆息:“還說他小,轉(zhuǎn)眼就得長大了,萬一到三十歲都找不到老婆,我得什么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呀?”
“人家想不想生孩子還是一回事兒呢!兒子又不是你的生育機器,多去網(wǎng)上看看年輕人的心聲?!崩洗鬟@個人思想比較開放,凡事都想得明白,嘲笑老婆說:“你想抱孫子,孤兒院有的是小孩沒人要?!?br/>
“那能一樣嗎?到抱咱老戴家的孫子?!卞X楚郁悶地抱著胳膊,卻想不出任何能夠扭轉(zhuǎn)兒子心思的好辦法。
——
極少有人在成長過程中不曾跟父母發(fā)生過矛盾,但也更少有人因為與至親發(fā)生矛盾,就就徹底放棄彼此的親情。
戴川不是個糊涂蛋,知道父母無比關(guān)愛著自己,只是他們那種關(guān)愛的方式或許并不是自己所需要的。
人和人的溝通何其艱難,這一點在長大走向社會后,他已經(jīng)清清楚楚的體會到了,所以并沒有真的生母親的氣,但也完全無法從心底認(rèn)可她的安排,對待愛情婚姻如此,對待想做的事……恐怕也同樣懷著如此矛盾的心吧?
吵架過后,戴川就悶著頭來到了老爸的公司,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打開電腦,玩起了英雄聯(lián)盟來發(fā)泄情緒。
剛巧這時看到悠然見南山那個同事朋友也上了線,便私聊她說:“大姐QAQ帶帶我唄!”
南山南痛快地回了個消息過來:“上yy,帶你飛,不過你再叫我大姐,我就折你翅膀!廢你天堂!”
雖然網(wǎng)名有點相似,但她這個姑娘和悠然見南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簡單、粗暴、活蹦亂跳。
戴川習(xí)慣性地裝嫩回答:“不然叫你什么呢?我畢竟才十八歲呀!”
而后他就熟練地跑到了YY聊天室,偷聽南山南和她的幾個朋友談天說地。
南山南介紹道:“這小子是我在《陰陽師》的會長,一位血統(tǒng)百分百純正的非洲大難民?!?br/>
戴川不服氣:“明明是戰(zhàn)神好嗎?我斗技都已經(jīng)快打到三千分了!”
“哦,那又怎樣?你還是沒有SSR呀,至少我有只大天狗,嘿嘿嘿!“南山南非常地得意。
“還不是別人幫你抽的?”戴川沒好氣地反駁。
“哎,提起來我家小悠的歐氣真的已經(jīng)炸裂蒼穹,不僅自己抽了那么多SSR,還幫我們辦公室的同事抽了兩個,我真的服氣,人和人差距怎么會這么大?”南山南順勢感嘆道。
另外有個男生驚訝:“真的嗎?能不能幫我抽?”
“不能,除非請我們吃飯!”南山南拒絕。
“只要抽得出來,吃飯有什么問題?我就想要個酒吞童子,我發(fā)現(xiàn)酒吞打到斗技牛逼啊?!蹦悄猩锌?。
戴川不甘寂寞地說:“我的青蛙瓷器也很牛逼!爆傷能打?qū)⒔f!”
聽到這話南山南狂笑起來,差點把麥震壞:“原來你就是咱們區(qū)那個傳說中的青蛙大佬啊,我在貼吧里見人曬過截圖,大家都說有只青蛙很可怕!怎么?你這是非酋的怨氣沖天嗎?”
由于戴川已經(jīng)在陰陽師里浪費掉太多的精力和金錢了,實在是笑不出來、嘴角抽筋。
幸好這時候匹配戰(zhàn)局已經(jīng)開始。
南山南搶著說:“我走中單,你們隨便!”
戴川賭氣地選個蓋倫,獨自朝上路走去,打算先送兩個人頭再說。
南山南聊閑問他:“會長,你也是東川人嗎?”
戴川說:“是啊。”
南山南驚喜:“這么巧?哪天咱們一起吃飯吧,我叫上小悠?!?br/>
由于初中時就開始在美國念書,和網(wǎng)友見面這種事情在戴川的人生經(jīng)歷里好像從沒有發(fā)生過。
但他并不覺得抗拒,甚至隱隱期待,答應(yīng)道:“好啊,你們想吃什么,我請客?!?br/>
南山南炫耀道:“看,我會長就是土豪,聽說充了三萬塊抽卡了,客服救災(zāi)電話都打來三個……”
戴川怒道:“你到底有完沒完?不要再跟我提那個垃圾游戲!毀我青春!敗我錢財!”
“那你別玩了,把號給我怎么樣?”南山南哼了聲。
戴川不再叫嚷,一邊開始補兵一邊琢磨:自己是不是該再來一個648,苦苦的掙扎一番呢?
——
可憐的唐悠不像朋友們有心思玩樂,仍舊活在辦公室的波濤暗涌之中。
但這一日她剛到單位,就收到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許奈主動將她叫到辦公室里宣布:“這回我真的要走了?!?br/>
唐悠垂下手中的包,點點頭:“希望你以后都順利?!?br/>
許奈苦笑:“我也不瞞著你,其實雜志到今年年底就要???,這個是上面的意見,但我走的這段日子里,還是需要有人掌舵,你是咱辦公室里最有經(jīng)驗、能力最好的人,所以這個主編的位置由你坐三個月,對你以后找工作有好處。”
從來沒想過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唐悠睜大了眼睛:“什么?我當(dāng)主編?”
許奈微笑:“對啊,我推薦了你,咱們分管的副總也同意了,他這兩天應(yīng)該會跟你聊聊的,加油吧,實際聘書還沒下來,具體消息我走之前會告訴大家,想必大家也會為你高興,畢竟你在單位辦公室人緣那么好,不像我,天天被她們戳著脊梁骨罵。”
“沒有罵你啦,而且姑娘們還小嘛,不懂事,遇到自己沒辦法的狀況,就只能抱怨發(fā)泄?!碧朴浦锌系亟忉?。
“我明白,我也沒有怪誰,是我做的不好。”許奈點點頭,微笑說:“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不要猶豫,馬上打電話找我?!?br/>
“主編,你是換了新工作嗎?”唐悠問。
許奈點點頭:“嗯,還比較輕松,可以多出時間來陪我女兒?!?br/>
“這樣也好?!碧朴票凰f得蒙蒙的,因為主編任命的事兒還有點回不過神來,直到許奈對她擺手,她才恍恍惚惚走回座位旁邊。
習(xí)慣性遲到的柳南咬著包子過來說:“怎么了?跟丟了魂兒似的?”
現(xiàn)在周圍還有很多其他同事,唐悠也便沒隨便多言,只是茫然地笑了一下:“沒什么?!?br/>
柳南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來:“日常!幫我抽卡!”
唐悠無奈:“你還真相信運氣呀,我那幾次都是巧合罷了?!?br/>
柳南笑個不停:“我當(dāng)然相信了,你可不知道咱會長有多么希望自己能湊巧一回呢,昨天跟他打LOL來著,這小子還挺厲害,只可惜命不好,臉太黑!”
唐悠瞬間想起三笠的倒霉樣,不禁搖搖頭,低頭在手機上隨便畫下他的網(wǎng)名。
柳南瞬間急了:“喂!你別對我的手機下咒?。L完全是個不祥之人!”
——
就在唐悠升職的同一天,她的小姨沈虹來到了東川。
作為沈家唯一嫁去外地的姑娘,自然而然受到了親戚們的熱烈歡迎,大家都圍在唐悠的舅舅家聚餐,她也不得不去,還送了禮物,陪著笑臉,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讓母親為難。
沈虹是個挺厲害的女人,雖然看到小悠也很高興,但吃飯時還是嘴上不饒人,追問道:“侄女兒,你還在那個破雜志社上班嗎?這工作又累,錢又少,姨幫你找個新的吧!”
唐悠從來不對親戚們解釋自己的生活和夢想,她心里的某個地方因為最近的遭遇而被小姨的話刺痛了,瞬間便沖動地說道:“還在呢,這年頭哪有人準(zhǔn)備找工作的?再說,我今天剛剛升職了,現(xiàn)在由我來當(dāng)《枕邊書》的主編?!?br/>
忽然聽到好消息的沈霞驚訝的睜大眼睛,然后開心道:“哎呦喂,真的嗎?我女兒出息了?!?br/>
唐悠在大家的道喜聲中冷靜下來,害怕牛皮被越吹越大,最后無法收場,于是謙虛地解釋道:“但是現(xiàn)在雜志銷量也不行,不知道能干多久呢?這并不算好事兒吧?”
“管它能干多久,好賴當(dāng)了個小領(lǐng)導(dǎo)呀?!鄙蛳即葠鄣孛念^,從來不對女兒有過多的要求。
沈虹皺眉說:“在那個地方,翻了天又有什么用?”
唐悠是家里最大的晚輩,有點難堪地說:“姨,你就給我點面子行不行?別再說我了?!?br/>
“我不是說你,我是心疼你,你爸爸走了,還不是你媽照顧你,我們不拉扯還有誰能拉扯?”沈虹放下杯子:“我這次回來,就是專門來整頓你的?!?br/>
“整頓我?”唐悠疑惑。
“對啊,你都幾歲了?”沈虹問道。
朋友說:“二十七了?!?br/>
“聽聽,這還不著急呢,再不嫁人什么都趕不上了,親愛的,你媽粗心大意,你就不知道為自己想想嗎?”沈虹語重心長地質(zhì)問。
被逼婚恐怕是最郁悶的事了,唐悠皺起眉頭:“這種事要憑緣分的,再說有什么急不急?結(jié)婚也不是人生必須要完成的任務(wù)呀!”
“你不結(jié)婚你去干嘛?別說傻話了?!鄙蚝绮敛磷欤膹陌锬贸鰪埾嗥骸翱矗@是我給你介紹的對象,就安排在下周三晚上吃飯見面,到時候你穿漂亮點,人家還是軍官,今年三十歲,剛剛升了軍銜,可比你那個什么破主編強多了,一般人還瞧不上呢,你給我把握住機會,爭點氣知道嗎?”
唐悠驚訝地睜大眼睛:“天啊,你怎么不問我就替我下決定?我不相親,我不喜歡這種事情?!?br/>
“問你,凡事問你,你好的了???”沈虹霸道的說:“到時候準(zhǔn)時過去,姐,你快看看你閨女?!?br/>
沈霞當(dāng)然比誰都希望唐悠能有個好歸宿,無奈的勸道:“你就聽你小姨一句話,好不好見面再說,咱也不是說死了就得嫁給這個人,彼此都要有個考量啊……”
媽媽是唐悠的軟肋,她不想在這么多親戚面前翻臉,讓媽媽難堪,只好緩慢的點頭。
其實平時討論的那么多道理有什么用?又有幾個人能驚世駭俗的在言語上堅持做自己、不顧任何人的感受呢?
或許不顧陌生人的感受很容易,但是這些多少關(guān)心著自己、愛著自己與自己的生命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的人,并不是沒有任何重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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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折騰下來,唐悠就像做了場噩夢一樣。
等她終于小姨和媽媽安頓好,再四肢無力的回到書房,整個人都無精打采起來。
當(dāng)主編也好、怎么應(yīng)付相親也好,無邊的壓力瞬時襲來,讓這個溫潤如水的姑娘繃緊了神經(jīng)。
幸好永遠(yuǎn)像個小寵物一樣的三笠又蹦了出來,在聊天軟件上喊呼喚道:“來刷御魂呀,你今天又一天沒上線了,作為副會長也太不以身作則了!”
唐悠興趣不高地說道:“你還是把我撤了吧,我只想加我朋友入會,并不想當(dāng)副會長呀。再說我是咱們公會級別最低的,大家肯定覺得不公平。”
“那有什么不公平的,你還是咱們公會最歐氣的呢!”三笠爭辯說道。
唐悠無力地笑了笑,跟他講:“我今天太累了,馬上要去休息了,就不能陪你玩了?!?br/>
三笠回答出幾個省略號,最終屈服:“好吧,白等你一晚上,那我自己去刷了?!?br/>
唐悠沒精神再和他多講什么,馬上關(guān)了電腦,把自己捂進(jìn)了被子的黑暗里。
其實她對生活的要求從來不高,但卻不知為什么,還是會有不開心的事情發(fā)生,如果能把游戲里的好運氣拿出一點到現(xiàn)實就好了,哪怕好運氣那么一兩次,也比天天這樣被傷害來的快樂。
——
戴川在父親的公司工作,當(dāng)然悠悠閑閑。
平時除了偶爾要進(jìn)行幾次自己不愿意的社交,陪著喝酒之外,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工作和休息相結(jié)合。
他從來不加班,這天自由地在電腦前敲打到半夜,望向唐悠然見南山黑掉的頭像,忽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懶得去玩《陰陽師》,便推開鍵盤坐著發(fā)起了呆。
恍惚之時,也不知怎么就想起好多好多天之前,悠然見南山發(fā)給自己的文章鏈接。
大概是閑得沒事干,便不辭辛苦的在聊天記錄里將其找出來點了進(jìn)去。
雖然行文不是很驚艷,內(nèi)容也多只與民間傳說有關(guān),但故事的確挺意思,特別是將游戲背景和真實史料相結(jié)合,能讓很多玩游戲玩游戲的人都愿意看上兩眼。
戴川讀完后并沒有想太多,順手就點了個轉(zhuǎn)發(fā),留言道:“來個茨木童子吧!”
他從來將自己真正的網(wǎng)絡(luò)身份與現(xiàn)實身份分得很開,這回全無理由地對唐悠不存在芥蒂,難得有股沖動用這個微博號給她發(fā)私信逗逗她,沒想到點開私信按鈕竟然發(fā)現(xiàn),唐悠的賬號曾經(jīng)給自己留過言。
“您好,我是《枕邊書》的編輯唐悠,想和您約稿,不知道方不方便給個聯(lián)系方式呢?“
戴川望著屏幕上這行字,覺得萬事都巧合極了。
但他并沒有回答問題,甚至沒做出任何反應(yīng),便摸著嘴角下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