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九月，我練習混元功已經(jīng)整整一年，自覺內(nèi)力增加了不少，又跟著白若韜學習了白氏劍法，當真論起來，我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只是臨戰(zhàn)經(jīng)驗還稍微欠缺了些。宋云飛依舊陪我練功，不管我的武功練得有多高，他始終能輕松勝過我。雖然有時候他也會表現(xiàn)出失敗的樣子，但我心里明白，他是怕我心里不痛快。
丁鵬還是住在寒筠莊，馮都玉他們時常去看望他，我偶爾會在那里碰上他們。自從我住到了蕙風閣后，總是十天半個月難得跟他們見上一面。尹航身居總壇總管要職，倒還能隔三差五地到云榭來跟我稟報事情。岳恒當上了飛虎堂的堂主，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那些巴望自己的孩子能進飛虎堂的人無不巴結他。顧仲文去了青龍壇，擔任香主一職，聽說很得壇主沈雯的器重。曲如楓和陸迪則留在飛虎堂鍛煉。他們現(xiàn)在都比以前過得忙碌多了。哦，我還忘記了一個人——岳葉，他依然像個影子似的跟著他的孿生哥哥岳恒，總是無聲無息，不與任何人往來。我牢記著祁原的話，沒有讓他們擔任護法之職。
我上任的一個月里，首先把丁鵬的弟子們一一妥善安排，只有馮都玉，我不知道把他放在哪里才合適，便還是讓他做個閑散人。我在蕙風閣外的八名近身侍衛(wèi)是丁鵬先前就為我挑選好了的，我后來又把容融調(diào)了過來，擔任隊長之職。容融似乎很意外我如此器重她，她雖然依舊一副冷臉，但是做事很嚴謹，仿佛忠于職守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跟祁原之前預料的差不多，葛來汶終于來向我辭行了。我言辭懇切地再三挽留，但他去意已決，我只好說：“既然葛護法堅決要走，我也只能答應。只不過葛護法務必幫我留下其他人，否則大家都走了，誰來為我守護混元教呢？”
葛來汶沉吟道：“段元奎是我的老下屬了，倘若我要他留下，他應該不會不答應。至于其他人，老夫確實說不上話，還望教主見諒。”
“有葛護法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蔽冶緛硪彩且粝露卧?，便做了個順水人情，這樣葛來汶走得也會比較安心。葛來汶一走，他的勢力自然就過渡到段元奎那里了。馮都玉和段元奎的私人關系不錯，他已經(jīng)向我保證一定會讓段元奎死心塌地地為我效力，我當然很放心。
似乎再沒有什么很勞心的事情了，教中的事務雖然繁多，但是大家各司其職，需要我直接決斷的其實很少，總體說來，我還算比較清閑。把人事都安排妥當了，我就要開始好好練功了。
這天，祁原來蕙風閣找我，說是拿面具來給我過目。我突然想起來，中秋那天要他為我制一副面具。這一個多月我忙得天旋地轉，竟忘記了。
祁原手中拿著一只方形的漆盒。我笑道：“光是看盒子就很讓人期待了?！?br/>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道：“不知教主是否還滿意，姑且先看看吧，如果不滿意，我再去做?！?br/>
我走到近前，頓時被盒子里的東西吸引住了。黑色天鵝絨襯布上靜靜躺著一張金絲銀線編織而成的面罩，鏤空的花紋是本教服飾特有的云紋。我無法形容，只是覺得精致。
“這是請最好的織工編織的，光是抽出金絲銀線就費了四五日工夫。教主覺得還滿意嗎？”
我呆呆地點點頭，說：“這個花了不少錢吧？”
“錢沒有花多少，只是比較費工而已。”
我拿起這金絲面罩搭在臉上，道：“好看嗎？”
祁原為我系上絲線，道：“很好看。我擔心帶著面罩喝水不方便，所以只制了半截?！?br/>
“很好，我先前還沒想到，還是你細心些?！蔽覍χR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真虧得織工能制得這樣精巧。我的臉仿佛蒙上了一層金紗，那輪廓依稀還是我，但是朦朦朧朧的很不真切?！爸x謝你，祁原，我很喜歡。”我感嘆道。
他只是淡淡一笑，輕輕退了出去。
我從鏡子中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馮都玉的影子。唉，我又想馮都玉了，他現(xiàn)在在干什么呢？如果我戴著這面罩面對他，他會有什么反應？我迫不及待地想沖到他面前去。
我想了想，叫來容融道：“隨我去各分壇巡視一下?！?br/>
容融道：“教主現(xiàn)在就去么？要不要先通知各壇主迎接教主法駕？”
“不必了，我便服前去，不要驚動任何人。”
容融領命，隨我一道出了蕙風閣。我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沒發(fā)現(xiàn)我臉上多了什么嗎？”
“教主戴了一副面罩?！?br/>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
“你一點也沒表現(xiàn)出來?！蔽椅⑽⒃尞惖?。
容融只“嗯”了一聲。她這個人還真有意思，不過我挺欣賞這種性格，一點也不張揚。
沿途看見我的人都露出驚奇的表情，但是沒有人敢在我面前竊竊私語。
我先到青龍壇，巡視了這里的情況。青龍壇是教中四大神壇之首，地勢險要，如同一座雄關，扼守著總壇的東面。我雖然是突然來到，但是把守的侍衛(wèi)早已經(jīng)進去通報壇主，沒多久，就見壇主沈雯領著顧仲文和其他香主前來迎接了。
沈雯朝我見過禮，說：“屬下不知教主法駕到此，有失遠迎，望教主恕罪?！?br/>
我笑了笑，道：“本來是不想驚動你們的。”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看，笑道：“教主的面罩很是別致，不知是哪位高人制作的？”
“是祁原找人給我做的?！?br/>
“祁香主真是個雅致的人，做的東西都這么漂亮。”
我連聲稱是，問顧仲文道：“在這里還習慣么？”
顧仲文點點頭，道：“很好，屬下跟著沈壇主，受益匪淺。”
沈雯笑著擺擺手道：“還是你自己天分高，將來的造化不可限量啊?！?br/>
我隨口應了幾句，離開了這里。顧仲文將我送到大門外，道：“教主還要去哪里，屬下派人準備車馬?！?br/>
“我想四處走走，看看沿途景色?！蔽艺f，“還有，以后在我面前不要這么見外，我們還是師兄妹，就像以前那樣稱呼就行了?！?br/>
顧仲文微微一笑，道：“在人前還是要講究些的好?！?br/>
我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他們對我客氣也是理所應當?shù)摹?br/>
“知道大師兄最近在做些什么嗎？我好像有幾天都沒有見到他了。”
“大師兄近來常不在總壇，寒筠莊那邊也很少看到他了。聽說教主就職大典上他見到了許多老朋友，近來大概在和這些朋友到處游玩吧。”
我皺起眉頭，暗想：要見他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啊?！昂?，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再到別處轉一轉?！?br/>
別了顧仲文，我也沒什么心情到處看了。容融問道：“馮公子因為沒有職務，整天無所事事。教主何不為馮公子安排一份差事，也好讓他有所寄托呢？”
我心頭一動，道：“你覺得我給他安排什么事情比較合適？”
“馮公子喜歡結交朋友，本教有接引使者之職，需要時常與各方人物打交道，馮公子應該能夠勝任?！?br/>
“對呀，正好迎賓樓缺個總管，我就讓他到那里做個總管好了。”真想不到容融的心思還挺細膩。
主意已定，我立刻返回云榭，命人起草牒狀，任命馮都玉為接引總管，負責迎賓樓的一切事務。我想，只要把他圈在那里，以后要見他就不難了。
晚些時候，馮都玉就到云榭來求見我。我心里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一招確實有用。但是馮都玉顯然并不太樂意自己的差事，冷著臉道：“為什么把我安排到迎賓樓？”
我揮退了侍從，走到他身邊，道：“我看你每天游手好閑，挺無聊的，還不如實實在在做點兒事情的好?！?br/>
“我一向來去自由，不習慣呆在一個地方。”
“我知道，你也不必整天呆在那里呀，你喜歡去哪里只管去?！?br/>
他懊惱地瞪著我，仿佛我給他制造了很大的麻煩。“我若真的不在那里呆著，那要我做這個總管做什么？”
我微微怔住，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可是，他就那么停不住，一定要到處跑嗎？我也有些不高興，道：“現(xiàn)如今我爹的弟子們個個都各得其所，只有你一個人整天不見人影。你身為本教弟子，不該為本教分擔責任嗎？”
馮都玉冷笑道：“師父從不要我做什么，這二十幾年不也這樣過來了？難道誰在說三道四么？”
我微怒道：“如今我是教主，你若還是混元教弟子，就得聽命于我?！?br/>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嘲弄地笑了笑，道：“是，教主。屬下接受任命就是。”
我心里一痛，很不愿意看見他這副模樣。我?guī)缀跏菐е鴳┣蟮恼Z氣說道：“都玉，我不想勉強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我只是希望能夠每天看到你……”
他垂下頭，輕輕嘆了口氣，道：“不要對我抱有任何希望，我不值得……你將來的丈夫必須是能夠保護你的人，不是我這樣的……”
“我不要誰的保護，我自己就能夠保護自己。”我大聲道，眼淚差一點就掉了下來。我負氣的揉了揉眼睛，說：“我一定會把混元功練成，在那之前，我絕不會對你提任何要求……”
“若尋……”他無奈地看著我，似乎想說什么，但又猶豫不決。
我深吸一口氣，道：“我雖然天分不高，但我相信天道酬勤，只要我堅持下去，一定能練成混元功?！?br/>
“你不要逞強，就算練不成，以你今日的地位，也沒有人能夠撼動你。練武之道，全憑緣分。若稍不注意，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險。你自己當慎重?！?br/>
我完全認同他的話，只是我一想到練成混元功之前必須守身如玉而不能親近他，我就十分苦悶，愈發(fā)想盡快練成此功。我這想法卻無法對他說出口，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痛苦。
馮都玉又嘆了口氣，道：“你放心，我接受你的任命。不過，我生性不喜歡束縛，不會常常呆在那里。”
我賭氣似的轉過身，不理睬他。他也不來哄我，徑自離開了。
一連幾天，我都提不起精神，整天呆在蕙風閣里。奇怪的是，我不練功的時候，很難聽到那風中夾雜的說話聲，而一旦我運起內(nèi)力，就能聽到很多聲音。漸漸的，我知道了很多教中的事情，諸如誰和誰關系好，誰與誰是一黨的。偶爾我也會叫來相關的人，詢問有關事情。他們都非常驚訝我知道的事情如此之多，顯得惶恐不安。沒有過多久，那些議論的聲音就很難再聽到了，相反，我聽到了更多關于我的神乎其神的傳聞。教中的弟子們都相信，教主是神通廣大的人物。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神功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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