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湛答道：“不必，你跟著你的小情人,我這里帶著你反倒有諸多不便。”
她說的是實話,若是到了嶗山,封三娘與那群道士沖突起來,自己夾在中間反倒不好做人,況且三娘身上的魔性未除,指不定就暴走了。
十一不好開口,紫湛對于封三娘是師傅，她敬她愛她,如今紫湛孤身上嶗山，三娘自然會放心不下。但若這么走了,等于提前分離，日后這日日夜夜，不知道要在夢里思念她多少回，描繪她多少回。
她等待三娘的意思。
看她選擇自己還是選擇紫湛。
封三娘夾在十一和紫湛之間，月白色的衣裳被日光染帶了金邊，烏發(fā)披散在肩頭，整個人飄逸如仙。
眉頭稍凝，三娘望向十一后頭來的大隊官兵。
官兵們立時將這里控制，抓住了四處逃竄的匪徒，然后特地著了三四個人擒住季風(fēng)和陳雀兒帶到官兵隊伍的最后。從那兒走出一個穿著暗紅色官袍的人來，那人肅穆威嚴(yán)，眉毛濃密，眼睛狹長，眉目之間隱約與十一有些神似。
十一見了他，不知道是喜是悲，回頭再望一眼封三娘和紫湛，最后還是抬步?jīng)_著那人去。走到他的面前，十一端莊地行禮道：“父親?！?br/>
范成扶起她，打量了自己的女兒之后道：“你怎么打扮成這個樣子？”他的目光越過十一娘，停在了白衣女子和紫衣女子身上，見到二者容貌，范成心中如鼓敲響，他心想這二人容貌非常人，或許是妖物也不定，再仔細(xì)觀察，見那白衣女子又似乎在哪里見過。
“行走市井江湖，還是男兒裝方便一些，”十一解釋道，循著范成的視線往二女處望去，十一對著范成說，“那位白衣姐姐就是在普陀山救過我們的姐姐，父親可還記得？另外一位紫衣姐姐是從昆侖山上下來的修道之人，叫紫湛。若是路上沒有她們，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此處見到父親。”
范成一抹胡須道，“若不是這里的官員上報這里的旗幟上面寫了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在這里。”
十一道：“我是故意讓人寫上我的名字，如果連甬城都有人知道我是父親您的女兒，何況是這里？所以女兒就使計讓這里的山賊寫上女兒的名字，以此來引起山下官府的注意，再偷偷派一人給官府作為指引，這樣內(nèi)外交攻，不怕拿不下此寨?！?br/>
范成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愧是我的女兒，果然機(jī)靈乖巧?！?br/>
“女兒到頭來仰仗的，還是父親的威望。若是沒有父親，也沒有今日的女兒。”十一說的不錯，她的能耐再大，再聰明，也抵不過范成的一句話，此言既是夸贊，也是諷刺，提醒范成在普陀山干的一系列拋妻棄女之事。
范成瞇了瞇眼睛，似乎是在揣度十一的話。
季風(fēng)和陳雀兒此刻被押解到范成面前。
陳雀兒見到十一便道：“原來小公子是大人的公子，奴家冒犯了，但還請小公子看在奴家并未傷害您，反倒好吃好喝地供著您的份上，放了兄長和奴家吧？”
季風(fēng)道：“二弟，別求他，也別求這群狗官！”
陳雀兒卻不理會他，繼續(xù)說道：“就算不放了我們，也請不要將我們關(guān)押在牢中，那里那里”
一個大男人竟然小女兒姿態(tài)地哽咽了起來，臉上的厚粉被淚水沖刷。
范成道：“來人，將他們押下去，交給你們大人審理，”他看了一圈，下令道，“至于這山寨，為害不淺，等押解了犯人之后便放火燒了此處?！?br/>
官兵聽令而去，清點(diǎn)人數(shù)。
范成走到封三娘和紫湛面前道：“兩位姑娘救了小女，這位白衣姑娘也救過在下，在下感激不盡，還請兩位姑娘隨在下下山安置，以報答搭救之恩?！?br/>
他言語雖然誠懇，但眼神卻是詭詐。
封三娘剛要推辭，紫湛卻扣住了她的手，搶先道：“就讓三娘跟著你們?nèi)ィ疫€有事情，就不奉陪了?！?br/>
“紫湛？”封三娘疑惑，紫湛從來不是這樣隨便定主意的人，她如此吩咐是另有深意？
紫湛果然緊接著用傳聲之法解釋道：“依據(jù)你之前所說，范成是在普陀山和你們分離的，若他那么貪生怕死，此刻應(yīng)該躲在余杭家中不肯出門才是，又怎么會這么湊巧地出來，又這么湊巧地上山來擒賊解困？我覺得他出現(xiàn)的時機(jī)詭異，人也詭異，讓他將玲瓏心帶走我不放心，還是你跟了去，否則到時候玲瓏心若有異樣，你是哭也來不及了?！?br/>
封三娘經(jīng)過她的提點(diǎn)頓悟，回頭看了眼十一，然后再對著紫湛道，“那我們分頭行事，紫湛，等到了嶗山之后想辦法與我聯(lián)系，或多或少，都要讓我知道你的消息?！?br/>
“放心吧，我這里不成問題，讓我放心不下的反倒是你?！弊险啃ρ裕鎸Ψ馊?，抬手撫摸她的臉，然后湊上前靠在她的肩膀上，輕吻了她的耳垂，然后分開。
封三娘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些驚訝。
紫湛朝著大門走去，背著昏迷的紅玉。
在范成的示意下，大門處的官兵一一自覺讓開，誰也不會阻攔這個妖嬈的紫衣女子。
見紫湛走了，范成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以為誰也不察，卻已經(jīng)落入了封三娘的眼底，三娘的眸色變了幾變，在撞到十一的同時，卻柔和了下來。走到十一身邊，如往常一樣冷靜自然。
“我同你回去。”
十一掃過季風(fēng)和陳雀兒，后者用淚洗過的厚粉之下，似乎都是淺淺的扭曲的疤痕。是什么刑罰在人的臉上也留了疤痕？
陳雀兒亦望著她，眼神內(nèi)帶著懇求，如果可以，他幾乎就要跪下磕頭不起。
“十一，走吧?！狈冻赊D(zhuǎn)身，回望。
十一點(diǎn)點(diǎn)頭，收回視線，三娘陪伴在她身邊。
兩個人走出寨門的那一刻，俯視著層巒疊嶂，云霧繞峰，蜿蜒曲直的小路，剛上枝頭的雛鳥，還有沾著露水、反射著黃色暖光的小草樹枝，如此嫻靜安詳。仿佛方才發(fā)生的血雨腥風(fēng)，都
只是黃粱一夢而已。
十一與三娘相視，十一微笑，三娘彎了嘴角；十一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三娘的臉上帶著淺淺的酒窩。
“走吧。”十一道。
“嗯?！比飳挻蟮囊滦潆S風(fēng)飄舞。
紫湛入了了無人煙的空谷中，沒了法力護(hù)體，她也只是一個尋常女子。撈起泉水喂給紅玉喝，但紅玉昏迷著，無意識下咽。紫湛想了想，自己飲下一口，用嘴喂與她。
水順著紅玉的咽喉滑下，滋潤了她的喉嚨，然后直達(dá)肺腑的潤甜。
朦朧的睜開眼，面前有一張放大的熟悉的臉，妖嬈，美麗，睫毛掃著自己的眼睛，鼻梁碰著自己的鼻梁，唇上有柔軟濕潤的感覺，嘴里有類似櫻桃的果甜滋味。
稍后，她離開了自己，起身，仰著頭面對著天空，手指曲起放在唇邊，一聲哨響，九天之上傳來一聲如笙簫的叫聲。
半晌，一個巨大的鳥類影子落在自己身上，隨著轟鳴一聲，大地顫抖。那東西有一對極大的翅膀，滿身金黃色羽翼，三根帶狀的尾上分別有青綠色的孔雀眼，頭頂有狀似冠冕的冠。
“鶵兒，麻煩你帶本君去嶗山。”紫湛靠在它的腿上，眼睛半瞇，疲態(tài)盡顯。鹓鶵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疲憊，扭頭輕輕地貼了貼紫湛的腦袋，紫湛笑著撫摸著它的下喙，一人一鳥，親密無間，像是久未見的老友，在相互說著閑話。
過了一會兒，紫湛才睜眼，側(cè)頭遠(yuǎn)遠(yuǎn)看著地上的紅玉，以為她還在昏迷，于是稍稍放心。
“鶵兒，辛苦你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