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凌云道館之前，楚明將肚兜小鬼放在了家里，千叮萬囑其不住離開此屋。

    肚兜小鬼連連點頭表示明白，楚明這才安心出了門。

    很快，楚明來到了凌云道觀的大門前。

    看著大門前掃地的孫瓊，楚明臉一黑，不愿給其打招呼的，直接向凌云道觀內(nèi)走去。

    楚明不愿，可奈不住孫瓊臉皮厚啊。

    只見孫瓊丟下手中掃帚，似虎皮膏藥地向楚明靠了上去，一臉賤笑地問候道：“楚兄弟，七日不見，如隔三秋，想死我了?！?br/>
    聽到此話，楚明打了個寒顫，渾身雞皮疙瘩皆起，“孫瓊，你少惡心我，兩大男人，你想什么想？”

    孫瓊尷尬一笑，連忙道：“楚兄弟，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啥，兄弟我最近手頭緊……你能不能……”

    提起錢，楚明氣不打一處來，懟道：“就你緊，我不緊？我現(xiàn)在鑄個刀都要賒賬！滾，這次沒錢?！?br/>
    孫瓊皺眉，將頭向楚明探過去幾分，狐疑道：“真沒錢？一兩銀子都沒？”

    “沒錢，滾?！?br/>
    楚明冷哼，伸手將孫瓊臭臉推開，邁步走進道館內(nèi)。

    見楚明走得如此果斷，孫瓊仿佛一個被薄情郎傷了的女子，滿臉怨氣。

    “當(dāng)初叫人家孫道長，現(xiàn)在叫孫瓊，還讓人家滾。哎，終究是膩了……”

    此話威力十足，使得尚未走太遠(yuǎn)的楚明渾身一震，鐵青著臉，加快腳步離開了此處。

    “哈哈哈哈哈哈……”

    “和我斗，你還嫩了點！”

    楚明落荒而逃姿態(tài)，令孫瓊捧腹大笑，隨后一臉得意地?fù)炱饞咧?，哼著小曲，繼續(xù)掃地。

    ……

    還是那片竹林小屋。

    楚明到達(dá)之時，見屋內(nèi)尚未有人，于是暗自躲了起來。

    片刻之后，待云中道長與那世家青年入內(nèi)，楚明才躡手躡腳地靠近了竹屋窗口。

    屋內(nèi)，云中道長開始了今日的授業(yè)。

    屋外，楚明開始了今日的“閑逛”。

    “雨丁子香，辛，溫，無毒。治鬼疰蠱毒，去寒，理元氣……”

    云中道長一如既往，自顧自地說著，不作任何停歇，也不作任何解答。

    就這樣，三個時辰很快過去。

    隨著云中道長的離去，世家青年和楚明匆匆離開了凌云道觀。

    各回各家，默寫、溫習(xí)去了。

    ……

    “寫完！”

    待楚明將今日云中道長所述默寫完，已是日落時刻。

    “還不錯，這一次記下了五成?！?br/>
    看著此次默寫的成果，楚明欣然一笑。

    較之上一次的三成，楚明有了明顯的進步，甚至已經(jīng)躍躍欲試，想前往附近山脈采摘草藥，實踐一二。

    雖然心癢難耐，但最終楚明還是將這想法按了下去。

    在未完全確認(rèn)安全情況下，他可不敢四處亂跑。

    盡管被發(fā)現(xiàn)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楚明并不清楚神秘人會有著什么古怪的能力，所以還是選擇了躲避。

    之后的數(shù)日，楚明只出門過一次，是為了去鐵鋪取嚴(yán)家兩兄弟為其鑄造的長刀。

    除此之外，楚明一直老老實實在家修煉、復(fù)習(xí)所學(xué)草藥。

    下一次授業(yè)日很快到來，楚明又踏上了求學(xué)之路，向凌云道觀而去。

    令楚明意外的，他不再是最先到達(dá)的人。

    當(dāng)楚明來到竹屋之外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世家青年已經(jīng)端坐在了里面。

    兩人相視一眼，并沒有過多的交流。

    楚明和之前一樣躲到了一旁，直到云中道長到來，才緩緩來到窗下。

    屋內(nèi)，云中道長咳嗽清嗓，剛準(zhǔn)備開始今天的授業(yè)，可那世家公子卻不知為何站了起來。

    世家青年向云中道長拱手一賠罪，隨后走到了窗邊將本掩著的窗子，全部打開。

    “老師，學(xué)生覺得屋內(nèi)沉悶了點，打開窗子通通風(fēng)?！笔兰仪嗄晷χ忉尩馈?br/>
    云中道長看了看窗外，也沒有說什么，待世家青年回到座位，正式開始了今日的授課。

    聲音傳到窗外，較之以往清晰與洪亮了許多。

    窗口處，楚明冰冷的臉久違地露出一絲笑容。

    ……

    雪飛嘉關(guān)，除了永恒不變、奔流不息的無定河，一切都裹上了層銀裝。

    又到了一年的冬季。

    西賦的冬天十分寒冷，而臨無定河的嘉關(guān)更是格外的刺骨。

    每到嚴(yán)冬，嘉關(guān)巷陌便要冷清許多，店鋪雖未關(guān)門但皆掩著門，一天也接待不了幾個客人，門可羅雀。

    往日熱鬧非凡的嘉關(guān)尚且如此，山頂?shù)牧柙频烙^更是枯葉滿地，無人問津。

    按常理來說，如此天氣不會有人前來道觀，可在上山路上卻有一個孤單的人影，正一步一步地向山頂走去。

    此人當(dāng)然是楚明了，不論刮風(fēng)下雨或者電閃雷鳴，只要到了授課時間，他總會按時前往凌云道館。

    半年過去，楚明早已不記得記下了多少種草藥，只知道約莫不下兩萬種，進步驚人……

    沙沙沙——

    踩著滿地枯葉，楚明來到了竹林小屋之外。

    隨著時間的流逝，楚明不再像以前那般躲藏，而是靜靜地站在窗外，等待著云中道長。

    半柱香后，云中道長與世家公子踏雪走來。

    楚明遠(yuǎn)遠(yuǎn)對著云中道長俯身，行學(xué)生禮。

    云中道長視而不見，楚明也不惱。

    直到云中道長進了屋，楚明才將身子悠悠站直，做好洗耳恭聽的準(zhǔn)備。

    今日的授課出奇的長，但內(nèi)容卻不似往日那般繁雜。

    不僅如此，遇到難理解之處，云中道長會停頓下來，細(xì)細(xì)解答，極為反常。

    一天一夜過去，云中道長終于是結(jié)束了此次的授課。

    云中道長并未同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對著那世家公子問道：“已半年有余，你可記得老夫總共述說了多少株草藥？”

    聞言，世家公子連忙道：“回老師，大約兩萬株?！?br/>
    “恩?！保浦械篱L頷首，又問：“記下幾成？”

    “學(xué)生愚鈍，只記下八成左右。”

    世家公子語氣羞愧，但臉上卻洋溢著驕傲之色。

    “八成，不錯……”

    云中道長露出了頗為滿意的微笑，隨后看向窗外，“你呢？幾成？”

    無人回答。

    “問你呢，啞巴了不成？”云中道長有些動怒道。

    “回，回……道長，在下也記下了大約八成。”

    反應(yīng)遲鈍的楚明連忙開口，聲音從屋外飄了進來。

    “也是八成？”

    楚明的回答令云中道長有些驚愕。

    他本以為楚明能記下五六成已是不易，卻沒想到竟有八成之多。

    “進來說話?！痹浦械篱L思忖數(shù)秒，第一次同意楚明踏入屋內(nèi)。

    楚明慢慢走了進來，其渾身衣物被飛雪打濕。

    雖然修炁之人體魄超出常人，但這刺骨的寒冷還是讓楚明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看到這一幕，世家公子有些駭然。

    他很難想象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下楚明竟能記下如此多的草藥。

    倘若楚明所言屬實，這份毅力與智慧，他自愧不如……

    “老夫再確認(rèn)一次，你真記下了八成？”，云中道長盯著楚明，眼眸透露著絲絲懷疑。

    楚明顫抖著拱手，“不敢欺瞞道長，在下所言確為真。如若道長不信，大可抽背便是?！?br/>
    云中道長點點頭，“既然你這般說了，那老夫今日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次，抽查你一二。”

    “道長請問?！?br/>
    楚明態(tài)度不卑不亢，底氣十足，令云中道長眼中一亮，當(dāng)即開始了測驗。

    “你且說說，何為顏迦果?！?br/>
    “顏迦果，又名余澀子，凡草，湯服解金石毒……”

    “禹九?！?br/>
    “禹九，甘，平，無毒，可止嘔吐，定肺氣，安五臟……”

    “返魂草?！?br/>
    “返魂草，介于凡草與靈草中間的草本植物，治尸疰，百邪鬼魅……”

    ……

    面對云中道人提問，楚明均對答如流。

    更難得可貴的是，云中道長只要說出草藥之名，楚明可以不做任何思考，一字不漏地復(fù)述出來。

    “這小子……到底默寫了多少次才能做到這一步?！?br/>
    世家公子有些呆滯，由衷地佩服起楚明來。

    他不信，人的記憶力能恐怖至此。

    想要做到楚明這一步，只有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默背、默寫。

    這是肌肉的記憶，是常人無法匹敵的毅力與信念。

    ……

    測驗持續(xù)了整整一天，如若不是楚明被冷得嘴唇開裂不能言語，云中道長恐還不會停下。

    “道長，在下還能堅持……”

    楚明哆嗦著，臉上浮現(xiàn)倔強，還想堅持完成這場測驗。

    云中道長搖頭，盯著楚明那明亮的眼睛問道：“你叫什么名字?！?br/>
    “在下，楚明?！背鞔鸬?。

    云中道長頷首，向前揮了揮手。

    頓時，楚明似產(chǎn)生了幻覺，只覺仿佛有暖風(fēng)吹拂而過。

    下一刻，他身上濕潤的衣物竟然，干了……

    “這……”

    楚明驚得無法言語，連忙向云中道長一拜。

    “楚明，你很不錯……”

    面對云中道人的表揚，楚明只是啞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好，悶頭悶?zāi)X地再度鞠躬行禮。

    一旁的世家公子見狀，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連忙走到一旁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楚明手里。

    被硬塞了杯茶，楚明有些不解其意，目光中帶著迷茫，向世家公子看去。

    此舉令世家公子一怔，他著實沒想到世間竟有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之人。

    最終在世家青年擠眉弄眼下，楚明似突然想通了什么，當(dāng)即雙手捧著熱茶，送到了云中道長面前。

    “道長，請喝茶?！?br/>
    那一刻，屋外大雪紛飛，屋內(nèi)寂靜無聲。

    云中道長舉杯、抿茶。

    過程沒有任何的溝通。

    一個古老且莊嚴(yán)的儀式就這樣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