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然在包里拿出發(fā)圈，把手包交給她：“麻煩你幫我拿好，謝謝！”

    她走到鏡子前，將頭發(fā)束起扎成高馬尾，露出白晢的頸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如同涉世未深的大學(xué)生一般。

    可無論怎樣掩飾，都改變不了那個事實，朱思通過鏡子看著張嫣然，眼神復(fù)雜，欲言又止。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現(xiàn)在回公司吧，別浪費時間。”張嫣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現(xiàn)在根本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朱思手里一空，猛然抬頭就看到她拿手包離開廁所，心中的疑問沖破了忍耐：“張小姐，為什么你經(jīng)歷這種事還能這么坦然？”

    張嫣然前行的腳步一頓，低笑說道：“不坦然？難道要我哭著鬧著讓別人同情嗎？”

    她怎么會坦然呢？廁所里整整一大袋濕巾都被她拆完了，手心手背都擦紅了，與當(dāng)年不同的是她學(xué)會了隱藏情緒，更明白遇到這種事很正常。

    朱思無法再去問她，而是緊跟張嫣然身后，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里，她見到一個與傳聞不同的張嫣然，忽然，明白了老板為什么會對她死心塌地。

    回公司的路上，張嫣然很安靜看著窗外，朱思在前面開始，偶爾會透過車鏡看坐在后座的她，似乎與剛見面時差不多，在這條道路上的人，想保護(hù)自己還是要有一定的實力。

    “停車！！”

    “吱呀……”一陣條件反射的急剎，朱思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傾去，坐在后座的張嫣然伸手抵住前車位，控制向前的身子。

    “怎么了？”朱思疑惑向張嫣然身上看去，只見張嫣然按下車窗，盯著外面目不轉(zhuǎn)睛，她順勢看去，滿臉驚訝：“這...”

    途經(jīng)廣場，上面的大屏幕正在播放關(guān)于張氏集團(tuán)的最新報道，巨大的字幕在上面顯示，《張氏壽命將至，背后支撐的投資商撤資？》，這時，字幕詞條更換《最新消息：張氏股東紛紛賣出股份！》

    廣場屏幕下方聚滿了逛街與路過的人群，播放聲中還夾著吵鬧的議論聲，責(zé)罵的人居多，經(jīng)過張嫣然面前的人議聲不斷。

    “真沒想到張氏會落到這種下場。”

    “真想不懂，怎么不干脆給YF集團(tuán)收購好了？至少，還能保留個幾分！”

    “哎呀，人家心大，還自以為可以抵抗的過言家，簡直不自量力，也不看言家在Z國的地位?！?br/>
    “這么大一家企業(yè)，說倒就倒。”

    突然被爆出這個消息，無疑是將張氏推上了浪口前端，宛如宣告張氏的死期一般，這次，張氏真的無路可退了，最令張嫣然錯愕的是原來股東私自變賣個人股份，而她為了顧于全局，沒有留心在這方面，說到底還是她的錯。

    張嫣然緩緩將車窗關(guān)上，示意朱思開車，閉目靠在座椅上。

    “相信大家都知道，張氏這些年的經(jīng)營情況非常差，背后一直有一家神秘的投資商支持著，可就在今天，我們收到消息，對方在昨天正式撤資，這是否預(yù)示著張氏的壽命將至，宣告破產(chǎn)呢？好了，讓我們看下一條新聞報道....”

    車輛開到不遠(yuǎn)處，仍然可以聽得到屏幕新聞的內(nèi)容，張嫣然的心像是被人壓了幾百斤的重量，難以呼吸，也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她打開屏幕按下關(guān)機。

    回到公司門口，發(fā)現(xiàn)一大群記者正在圍攻張氏集團(tuán)，朱思直到兜在后門進(jìn)入，后門你就躲著一小波記者，好在車?yán)镉袀溆玫拿弊雍涂谡郑瑥堟倘黄饺蘸苌僖孕蓍e服飾出鏡，何況她的身邊一直跟著一位男特助，人人都認(rèn)識。

    她們混水摸魚躲過那群記者，走進(jìn)張氏集團(tuán)，上了辦公室，從大堂到頂層，都被這則新聞，搞的人心惶惶，坐立不安，張氏每個部門的電話都被外界打爆，手忙腳亂的員工看到張嫣然回來，就如同見了主心骨在，紛紛迎上去問清事實。

    “張總，新聞上面所說的事是真的嗎？”

    “張總，我們的公司真的會宣告破產(chǎn)嗎？”

    “張總，之前好不容易穩(wěn)定的股票，現(xiàn)在在急速下降，我們....”

    “張總，張總，張總...”

    一哄而上的人，迅速將張嫣然和朱思圍起來，一個個問題爆過來，圍得她們難以呼吸，張嫣然還沒回一個問題，便又被下一個問題掩埋。

    “?。?！聽我說……你不要再吵了！！”朱思被他們擠來擠去，實在受不了，無論她說什么，他們都好像聽不見似的，她只好大聲喊道。

    這一聲喊出，嗓子都沙啞了，但，他們確實也開始安靜，張嫣然退后一些，與他們拉開距離，條理清晰說道：“第一，張氏被撤資的事情，確實是真的，第二，股票急速下降，現(xiàn)在可以操作停牌，第三，張氏如果宣告破產(chǎn)，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當(dāng)中的任何一位，更不會讓你們失業(yè)，不會讓你們有任何損失，前提是跟張氏站到最后！”

    張嫣然的承認(rèn)如同向他們擲了一顆深水*，頓時炸開了鍋，有人不舍，有人難過，有人后悔，有人無可奈何，亦有人為了有后路而開心，或許，還有人躲在暗中偷笑。

    “怎么會這樣？明明一切都已經(jīng)往好的方向走了。”

    “如果真的倒閉了，那我們這么久以來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哎呀，你們怕什么？張總不是說了嗎？不會讓我們有損失?！?br/>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早點去找別一個東家了?！?br/>
    “一個女人能成什么大氣候？難道還真的希望她能挽回公司的損失，起死回生嗎？”

    張嫣然還沒有走進(jìn)辦公室，便聽到這些毫不忌憚的議論聲，本來就對她有所不滿，現(xiàn)在更加明目張膽。

    “快走??！張小姐你快離開，這里就讓我來處理?。　敝焖家坏赖吐暣叽?，趁他們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將準(zhǔn)備進(jìn)辦公室的張嫣然推走：“現(xiàn)在正面和記者對峙，吃虧的是你。”

    原來是樓下的保安，無法阻擋這一群野蠻的記者，一個個都扛著攝像機沖上頂層，都聲稱來“采訪”張嫣然，表示想了解張氏的情況。

    回眸看去時，朱思正在與他們周旋，慢慢把他們引進(jìn)休息室，這一刻，張嫣然似乎看不透朱思，明明脾氣暴躁卻愿意為了談那筆生意忍氣吞聲，現(xiàn)在明明可以先離開，卻把她推走，自己留在這里應(yīng)付，這都是他吩咐的嗎？

    樓下特別安靜，記者全都已經(jīng)涌上，她從后門離開，走出門外后，她不知道該去哪里，又能去哪里，眼前迷茫，腦袋模糊成漿。

    張嫣然從包里拿出手機，開機后鈴聲一直響了一遍，幾乎是陳時時與陳安安的信息提示，她一條條翻閱，原本，她想一個人扛下來，可是卻被人爆了出來，就算現(xiàn)在知道是誰爆的料，她也沒有心力去找他算賬。

    她也沒有回復(fù)信息，而是輸入一個座機號碼，沿著公交車站的路走過去，等待被接通。

    “喂！”

    “姜老太太，我是小然，你現(xiàn)在還好嗎？”張嫣然聽到一道滄桑的聲音，鼻子不由得一酸，竟紅了眼眶。

    姜太太此時正將電視的聲音調(diào)低，而上面播放的正是張氏集團(tuán)的新聞：“孩子啊，我很好，不用擔(dān)心我，你呢？你過得好嗎？”

    “姜老太太，我也過得很好，公司也發(fā)展的很好，我沒有辜負(fù)你的期望呢?！睆堟倘徽Z氣親昵，與平常無異。

    姜老太婆，其實，我過得一點也不好，這一切都糟透了。

    她尾音上揚，雖盡量控制卻還是被姜太太聽出了貓膩，這道聲音有些刻意，似乎想掩飾：“孩子，你不乖，又在騙我了?！?br/>
    “我過得糟透了，姜老太太?！币袈?，淚水也隨之掉落，這次沒有任何掩飾，而是壓低了聲線，她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頭靠在布滿灰塵的窗，拉低頭上的帽子。

    姜太太聽出了壓抑的聲線，但這事，她卻幫不上任何一點：“孩子，你聽我說，你去找一個地方吃點東西，再找一個地方好好休息，明天醒來就給我打電話，我們再一起努力好嗎？”

    “人生起起落落，何嘗不是一種體驗，別人不善待你，但你要學(xué)會善待自己。”姜太太飽含風(fēng)霜的聲線，無疑給了張嫣然精神支駐，讓她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公交車到站的時候，張嫣然下車了，看著陌生的站點，她找了個地方，準(zhǔn)備吃飯，哪怕每一口都難以下咽，最終決定去她曾經(jīng)待過的民宿，好好睡一覺。

    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這些只不過是老天爺給她的一點考驗，她必須要學(xué)會去承受這一切，張氏若是宣告破產(chǎn)，那么名下的資產(chǎn)便保不住，幸好，她當(dāng)年與張潤輝簽的協(xié)議中有寫明由她一人承擔(dān)后果，所有的債務(wù)，與旁人無關(guān)。

    當(dāng)年的民宿已經(jīng)翻新裝修，迎接的人也變成了新的面孔，她曾住過的房間也已經(jīng)有人入住，距離曾經(jīng)也不過三四個月，而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變得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