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4章
雪夜論英雄
外面大雪紛紛揚揚,丁如山的書房里溫暖如春,父子對著喝粥。.
這已經(jīng)不是丁野第一次在父親的書房里吃夜宵了,不過這么晚倒是第一次。
已經(jīng)是午夜時分,丁如山卻才剛剛回家??吹礁赣H滿臉的疲憊,丁野知道他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喝光了一碗粥,丁如山放下空碗道:“這一次去威寧省,你又立下大功,做的不錯。”
丁野道:“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有人正在拿這件事做文章?!倍∪缟接值?。
丁野心中一凜:“是誰?”
“廠衛(wèi)。不過他們應(yīng)該只是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你也知道,最近大家都焦頭爛額,只盼著能有一些好消息,讓陛下消消氣。否則的話,這個年誰也過不好?!倍∪缟絿@口氣道。
丁野挫敗五湖盟陰謀的事情已經(jīng)在朝野之間傳開來,廠衛(wèi)在后面起了很大的作用。
五湖盟被描述成一個勢力龐大積蓄多年的可怕組織,而丁野則成為了無往不利的英雄人物。當(dāng)然,丁野之所以能夠粉碎五湖盟,靠的自然是皇帝的慧眼識人和英明神武,奏折上或許可以少描述一些丁野的功勞,卻絕對不會吝嗇于對皇帝的贊美。
“所以我就被當(dāng)成了出頭的椽子?呵呵,廠衛(wèi)看起來是把咱們丁家當(dāng)成了擋箭牌,無論什么是槍林彈雨還是刀槍棍棒,都拉出來遮擋一番!”丁野冷笑一聲,他可不覺得這種時候宣揚功勞是個什么好事。
丁如山沉吟道:“你也應(yīng)該猜到,以歐陽國謀的老謀深算,他不會做這種得罪人的事情。有些時候,廟堂上的人和江湖客一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丁野何嘗不清楚歐陽國謀的心思,丁家的做大做強(qiáng)是很多人沒有想到的,又不能有功不賞,于是丁家每個人的位置都被安排在極為敏感的地方。說位高權(quán)重,那只是不知道政治險惡者的想法,真正的說法該是高處不勝寒,又或者說如坐針氈才是!
至少今天的丁家,要面臨面對的危機(jī)比以往多了太多,稍有不慎就會被當(dāng)成箭靶,射個體無完膚!
丁野一心想讓家族擺脫前世的命運,可一番努力之下才發(fā)現(xiàn),或許家族的確沒有墜入萬丈深淵,卻也如同盲人騎瞎馬般的站在了懸崖峭壁的邊緣,只要有人在背后稍微的推一把,整個家族就會不由自主的墜落下去,萬劫不復(fù)!
“日后我們只能越發(fā)小心才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倍∪缟接值馈?br/>
丁野苦笑一聲,點了點頭道:“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樹大招風(fēng)的道理,我今日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對了,你對太傅遇刺有什么看法,會是誰做的?”訴苦一番,丁如山正色道。無論對現(xiàn)狀有多不滿,丁家都必須全力面對各種突發(fā)的狀況,牢騷到底只是牢騷罷了,不頂飯吃。這個道理丁如山明白,丁野又何嘗不明白。
“那要看誰是得利者了?!倍∫皩Υ嗽缬幸环约旱囊娊狻?br/>
“如果說得利的話,很多人都有嫌疑。最大的嫌疑恐怕就是實戰(zhàn)派的人了,莫非你懷疑慕容金虹?”丁如山面色微微一凜。
慕容金虹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頗有一些奇怪,他是軍伍出身,本來一直都在邊境作戰(zhàn)。這一兩年邊境戰(zhàn)事稍微安定,他就回到朝廷,如今儼然以軍機(jī)重臣的身份出入朝廷,算得上是實戰(zhàn)派在朝中最為耀眼的一顆明星。
實戰(zhàn)派和學(xué)院派之間的嫌隙由來已久,慕容金虹算得上是段仁杰的一號政敵,丁如山第一個提到他的名字也不算奇怪。
“他們雖然是政敵,卻并沒有什么真正的仇恨。慕容金虹此人又不是傻瓜,干掉段仁杰對他能有什么實質(zhì)的好處嗎?”丁野的腦海中出現(xiàn)慕容金虹那面白如玉的瀟灑形容,不知怎么覺得此人的城府如同大海一般的深沉,若是此人的話,倒是真可能做出滔天的大事來。不過他仔細(xì)想了想,還是暫時消除了對慕容金虹的懷疑。
“那又會是誰?”丁如山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在這個關(guān)鍵的節(jié)骨眼上,干掉段仁杰為的是什么?”
“為的是制造混亂。”丁野斬釘截鐵的道,“干掉段仁杰只是第一步棋。這就好像是下棋,絕妙的棋手的每一招棋都會看到好幾步之后,有些招數(shù)目前看起來不起眼,又或者是完全沒有用處,可如果跟后面幾招結(jié)合起來,或許就會構(gòu)成致命的殺機(jī)!我們只是還不知道后面的幾步棋怎么走,才會覺得這一步毫無作用!”
“制造混亂,誰的膽子這么大!”丁如山瞪起眼睛,大大的吃了一驚。
丁野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zhuǎn)移話題道:“父親,你覺得當(dāng)今的政局如何?”
丁如山想了片刻才謹(jǐn)慎的道:“撲朔迷離,看不透!”
“父親看不透,我想祖父也看不透。你們尚且看不透,其他人只怕也看不透!”丁野笑了笑,“這就好像是一潭很渾濁的水,我們明知道里面有魚,卻不知道魚在何處?!?br/>
“你的意思是……”丁如山的眼睛漸漸的亮了起來。
“有人想要制造混亂,把所有的魚兒都驚起來!”丁野道,“越是混亂,就越會有魚兒跳的厲害!等魚兒越蹦越歡,以為這潭水沒有危險的時候,就該收了?!?br/>
看到丁如山若有所思的樣子,丁野又道:“明英淳和明英杰就是最先忍不住的兩條魚。漁夫大概覺得光是這樣兩條魚不夠填飽肚子的,還需要抓更多的魚?!?br/>
“咝……”丁如山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那位是漁夫?”
“這不是他一貫的個性嗎?這幾年朝政如此的混亂,父親真的沒想過罪魁禍?zhǔn)资呛稳藛??而到底又是什么人能夠在最混亂的局面下保持最大的利益呢?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朝廷里鬧的越厲害,就越是不可能有一條魚擁有躍龍門的能力,漁翁就不怕有魚逃走!無論是當(dāng)初的明英淳和明英杰也好,還是今天的段仁杰,甚至于我們,在漁翁的眼里都只是魚兒罷了!”
丁野這一番話可算是膽大包天了,饒是丁如山久經(jīng)沙場,面臨敵人的刀劍也面不改色,如今卻是面色慘白。
“你……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丁如山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的墻壁。好在他的書房經(jīng)過了極為嚴(yán)格的改造,他們父子的話不會傳出去,不然真的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了!
“我并非亂說,父親想來也清楚,我說的都是實情。蒼龍皇朝有今天的局面,或許有很多因素,可最上面那一位的縱容和放任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倍∫百┵┒?。
“明英杰剛剛倒臺,就有幾位皇子蠢蠢欲動,在朝廷之中結(jié)黨爭鋒,如果沒有最上那位的授意,他們敢?”丁野冷哼一聲道,“我猜最近不少皇子對我們丁家示好吧?”
“老四、老八、老九、還有十三?!倍∪缟酵鲁鏊膫€數(shù)字,代表的正是四個風(fēng)頭強(qiáng)勁的皇子。
“我們丁家沒有對哪一位表達(dá)出特別的意思吧?”丁野問道。
“你不是曾經(jīng)說過嗎,丁家需要自成一脈,才能真正的自保?!倍∪缟降?。
丁野點點頭,中立并非最明智的選擇,可丁家卻是不得已為之。以丁家如今的權(quán)勢,無論倒向哪一個皇子,都會造成勢力上的巨大傾斜,這卻是禍非福!
遠(yuǎn)有明英淳,近有明英杰,一旦一條魚兒逼近了龍門,那就是它的死期了!
“丁野,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看好哪一位?”這個問題憋在丁如山心中很久了,此刻只有父子兩人,他終于忍不住的問道。
丁野搖搖頭:“我不知道……”
其實丁野知道,在前世的記憶里明明是四皇子最后登上了皇位,然后鏟除了丁家。
如果前世的一切還能夠沿著既定的軌道前進(jìn),丁家投向四皇子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丁野卻有一種危機(jī)感,他覺得自己的出現(xiàn)改變了歷史的走向。如果歷史改變了,四皇子登不上最后的皇位呢?
丁野不能錯,也不敢錯!一個選擇的錯誤,就可能上百顆人頭落地,他必須慎之又慎才行!
“老四?”丁如山還不死心。
“老四沉穩(wěn)有謀,隱忍冷酷,最有陛下之風(fēng)?!倍∫暗?,“可惜性子兇殘陰沉?!?br/>
“老八?”丁如山又問。
“老八儒雅風(fēng)度,禮賢下士,風(fēng)望是皇子中最佳。可惜,他有些優(yōu)柔寡斷,而且鋒芒略盛?!?br/>
“老九呢?”
“老九胸懷大志,武功卓絕,可惜眼高手低,頭腦簡單了一點。”
“十三?”丁如山問的都是最近來丁家拜訪的皇子。
“十三……”丁野搖了搖頭,“或許十三是最適合的,可惜我怕他天命不永!”
丁野說這話是有一定道理的,前世的時候十三皇子明英烈,死于大正四十年正月初一。死因是醉酒失足,墮入宮中冰湖凍溺而死!
丁野已經(jīng)改變了歷史,可他不知道歷史是走向另外一個截然相反的岔路,還是倔強(qiáng)的返回原路。
他不敢賭,也不愿意去賭,沒有十足的把握,丁野不會落下這一步棋。
“父親,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忍耐和等待?!倍∫暗?,“這種選擇,沒有回頭路的。”
丁如山閉上眼睛,露出一絲的疲憊。丁野走到他的身后,雙手按住丁如山的太陽穴,一絲絲養(yǎng)氣決的真氣釋放出來,輕輕的揉捏起來。
外面的雪依然在下,一切的問題都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