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沖她揮了一下手掌：“這些天你也挺難的，別再自責(zé)了?！?br/>
程天畫的腿并沒有好全，上樓的時候還有些吃力，她扶著墻稍作休息，然后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沈慕希還在，依舊保持著剛剛那個姿勢站在露臺上。聽到腳步聲，他回過身來，精湛的目光打量著她。
“我回來了?！背烫飚嫑_他淡淡一笑。
他不答話，只是舉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又說：“我也沒想到自己還會再回這里，你一定也沒想到吧，但既然回來了，咱們還是好好過吧，合作愉快?！?br/>
她伸出自己的手掌，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沈慕希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嘲弄地一笑：“顧子灝就守在你身邊，轉(zhuǎn)個身邁個步就能投入他懷抱，何必那么千辛萬苦地回到我的身邊來？”
“還能為什么？”她嘲弄地反問，隨即冷笑：“反正不是因?yàn)閻邸！?br/>
“你也不用那么悲觀，等下周你母親的手術(shù)完成，不再需要我們沈家的時候，你一樣可以回到顧子灝的懷里?！彼斑~了一步，定定地注視著她：“這是我給你的自由和權(quán)利，就當(dāng)是補(bǔ)嘗我這些日子來對你的虧欠了。”
程天畫訝然，無法置信地打量著他。
是她聽錯了么？她居然從沈慕?？谥新牭竭@種話？她一直覺得冷酷無情的沈慕希既然還有如此善心的一面？
是為了擺脫她，好全心全意地愛他的恬欣么？
“奶奶那邊你不用擔(dān)心，等你沒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的時候，她自然不能拿你怎么樣。再說顧子灝是顧家的獨(dú)子，顧家的面子她不會不給?！?br/>
他說得那么認(rèn)真，那么真誠，又那么淡然，仿佛是在安排一件跟他無關(guān)的事情。
程天畫吸了口氣，打量著他：“你這么全心全意地為我，你真的覺得值得么？”
“既然咱們已經(jīng)到了兩看兩相厭的地步，勉強(qiáng)在一起也只有痛苦沒有快樂，不如好聚好散，你覺得呢？”
兩看兩相厭……程天畫苦笑。
她可不可以告訴他，其實(shí)她的心底還是有那么一些些不舍的，其實(shí)她已經(jīng)有愛上他的痕跡了，其實(shí)她看到他沒有厭惡，只有被忽視過、被傷害過后的心寒。
厭倦的是他，不是她。
盡管她并沒有做錯什么，可還是走到了令他生厭的這一步。
“好聚好散，是啊，這不就是我們之前就協(xié)議好的么？”程天畫悵然一笑：“折騰了這么一圈，我什么都沒有給沈家恐貢獻(xiàn)過，卻為母親爭取到了這么好的治療機(jī)會，想想還是挺愧疚的?！?br/>
她再度沖他伸出手掌：“謝謝你的寬宏大量和照顧有加?！?br/>
“不用謝?！鄙蚰较Ｉ斐鍪终?，輕捏住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微涼，有些微的顫抖，天氣也沒這么冷，她卻手顫了。
他清淺地一笑：“我不是一個好商人，也不是一個好男人，但我從不虧欠女人，所以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一場看似平和的交流，其實(shí)暗藏著洶涌澎湃的情緒波動，她有不舍，他又何償沒有？
失去程天畫后，他這輩子還能再那樣去喜歡一個女人么？
也許等到兩年后楊恬欣歸西，他會依著老太太的喜好另娶新妻，生兒育女，一輩子平平淡淡。
不會再去日本看雪，不會再包場天都大廈觀景臺，不會再為了一個女人不顧自己的性命。
晚上，老太太照例把書房和所有的客房都上了鎖。
沈慕希和程天畫理所當(dāng)然地被湊到一間臥房里，彼此間不是沒有過親密，也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所以很理所當(dāng)然地，兩人躺到了同一張床上。
沈慕?？吭诖差^看他的財(cái)經(jīng)雜志，程天畫背對著他刷手機(jī)新聞，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一直到睡著。
第二天早晨又一起下樓，一起步入餐廳，一起吃早餐。
老太太打量著兩人平靜的表情，實(shí)在弄不懂他們這是和好了，還是冷戰(zhàn)著。
按理來說他們應(yīng)該是和好了的，畢竟已經(jīng)真相大白，她也已經(jīng)帶著何惠向程天畫道過歉了，也對何惠做過處罰了。
“我今天叫了顧夫人和劉夫人過來摸牌，少了一個人，小畫你一會有空嗎？”老太太看著程天畫問。
程天畫怔了怔，隨即搖頭：“我不太會打牌，而且我要去醫(yī)院陪伺候我母親，畢竟過幾天就要手術(shù)了?！?br/>
過幾天就要手術(shù)了，只有百分之五十成功率的手術(shù)，她不趁著現(xiàn)在好好陪伴母親，萬一手術(shù)失敗，她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jī)會了。
“哦，也對，母親的手術(shù)要緊”老太太轉(zhuǎn)向慕希：“以后就由你送小畫去醫(yī)院吧，女孩子開車總不是那么的安全?！?br/>
“好啊?！鄙蚰较｜c(diǎn)頭。
“對了，你們還回去泰安居單過么？還是就在這里?。俊崩咸謫?。
小兩口對視一眼，程天畫說道：“就在這里住，不回泰安居了?！?br/>
既然何惠已經(jīng)決定出國了，不能再給她制造麻煩，她沒必要躲到泰安居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以她和沈慕?，F(xiàn)在的關(guān)系，根本不適合在一起單過。
“這樣也好，這里吃得好住得好，還不用自己料理家務(wù)?！崩咸c(diǎn)點(diǎn)頭。
吃完早餐，程天畫上了沈慕希的賓利車子。
一路上依舊是沒有任何的交流，這個時候似乎聊什么都不合適了。
車子停在醫(yī)院門口，程天畫解開安全帶，對沈慕希說：“這幾天我就不回沈宅了，留醫(yī)院陪我母親，麻煩你幫我跟奶奶好好說?！?br/>
“我盡量?！鄙蚰较＾糸_車門。
“那就先謝謝了?！背烫飚嬐崎_車門下車。她站在路邊，看著沈慕希的車子漸漸地消失在車流中，才轉(zhuǎn)身往醫(yī)院里面走去。
程天畫陪在程紛云的病床前給她讀今天的報(bào)紙，今天的報(bào)紙沒什么特別的，都是大街上一些小打小鬧的內(nèi)容。
她將報(bào)紙放在桌上，小手撫摸著母親干瘦的面龐微笑問道：“還有五天就要手術(shù)了，媽媽你緊張嗎？我可是緊張得覺都睡不好呢?！?br/>
“如果這次手術(shù)可以成功，以后我會加倍對你好，一輩子陪伴你，伺候你，假如……?！彼塘送掏僖?，鼻子一酸：“假如失敗了，媽媽你別怪我，我是真心想要你好起來的?！?br/>
她低下頭，難過地拭去眼眶里的淚霧。
門口傳來敲門聲，她吸了吸鼻子從椅子上站起，沖著門口說了聲：“進(jìn)來?！?br/>
病房門開了，霜姨走了進(jìn)來，手里提著程天畫愛吃的水果。
“干媽，你來了?！背烫飚嫑_她淺淺一笑，上前接住她手中的塑料袋。
“怎么樣？這幾天你們都還好吧?！彼套叩匠碳娫频牟〈睬?，打量著她。
“挺好的?！背烫飚嫃墓褡永锩婺贸鏊督o霜姨削蘋果。
霜姨又問：“手術(shù)時間確定好了么？”
“嗯，這個月十號。”
“十號？”霜姨一拍腦海：“唉呀，我今天剛訂了明天的飛機(jī)票飛美國，我應(yīng)該在訂票之前打電話問問你的手術(shù)時間的?！?br/>
霜姨馬上又道：“不過沒關(guān)系，我把票退了，等你媽媽的手術(shù)做完后才過去。”
程天畫忙道：“不用的，干媽去美國肯定有要事，我自己可以的，況且還有慕少陪著我。再說了，干媽不是醫(yī)生，留下來也幫不上什么?！?br/>
“說得也是啊，我不是醫(yī)生，什么都忙不上?！?br/>
“就是啊?！?br/>
“那就讓慕少陪著你吧，我會盡快趕回來陪你的，希望等我回來，你媽媽已經(jīng)醒來了?！彼绦χ牧伺乃氖郑骸皠e有太大心理壓力，一切都會好的?！?br/>
“嗯?！背烫飚嫼?yīng)著。
這個時候，任何人的慰對她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畢竟連主治醫(yī)生都無法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
十號這天，是程天畫母親手術(shù)的日子，也是何惠離開濱城的日子。
車子在機(jī)場高速上快速行駛，何惠第無數(shù)次地?fù)芡碌碾娫挘@次不往次總是無人接聽，電話通了幾聲便有人接通了。
何惠心頭一喜，急切地嗔怪道：“柯姐你總算接電話了，我一直在找你啊……?！?br/>
“抱歉，這幾天一直在國外。”柯的語氣不冷不淡，添了句：“什么事？”
何惠一臉委屈道：“車禍和避孕藥的事敗露了，不過柯姐你放心，我絲毫沒有提到你的存在?！?br/>
“哦？那就謝謝你了?！笨碌恼Z氣依舊平淡無波，平淡得連何惠都覺得訝然了。
何惠干笑一聲，討好地說：“柯姐要我守口如瓶的嘛，我肯定不會透露半個字的?！?br/>
“那么你現(xiàn)在怎么樣？以沈老夫人對你寵愛應(yīng)該不會為難你的吧？”
“老夫人大發(fā)脾氣，要我在嫁給丁少爺或者到美國長住間選一個，我選了后者?！焙位菡Z氣中的委屈再現(xiàn)，氣求道：“柯姐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我對美國不熟，不想一直呆在那邊，我也不想這輩子都見不到慕少，柯姐，求求你了?！?br/>
“呆在美國不好么？”柯嬌笑一聲：“我覺得挺好的。”
“柯姐你說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都會幫我的?！?br/>
“我會幫你的?！彪娫捘穷^的聲音漸漸地陰冷：“我會幫你解決掉所有煩惱的，不用嫁給丁少爺，也不用去美國……。”
“柯姐……是什么意思？”何惠心頭一冷。
“你知道什么方式最容易解除煩惱么？死亡，死人是沒有煩惱的。”柯冷若冰霜地一笑，死人的嘴巴也是最緊的。
“柯小姐，你什么意思？你想過河拆橋？”
“不拆了你這橋我如何自保？”柯又是一笑：“你不是早就在懷疑我的身份了么？你覺得我會讓一個能聰明地懷疑到我身份的人留在世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