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秋迎出去，江氏已由邱媽媽撐著傘進了院子。

    “六姑奶奶?！苯蠑Q了眉頭滿面擔憂走過來：“鑫哥兒怎么樣了？”

    析秋上前扶住她，她已經(jīng)近六個月身孕，肚子凸了出來走路雖穩(wěn)當可析秋看卻是心驚肉怕：“下了雨路上又滑，您派個人來一趟便罷了，怎么親自來了?！闭f著兩個人進了門析秋又道：“鑫哥兒還沒有醒，靜柳姐說要看這三日情況?！?br/>
    “我本也是猶豫，可心里惦記著又怕旁人來了說不清楚心里反而著急?！闭f著一頓又道：“娘聽到說鑫哥兒病了，頓時暈了過去，請了郎中回去折騰了一上午，這會兒還沒醒?！闭f著便抹了眼淚：“這是怎么了，一樁樁事兒揪到一起去了?！?br/>
    析秋怕她傷神，便扶著她手站廳里說話：“娘現(xiàn)怎么樣？家里可都是您撐著，您又是雙身子人，可得注意著點?！?br/>
    江氏嘆了口氣：“娘事……”一頓：“帶我去看看鑫哥兒，回頭我們再細說?！?br/>
    析秋點了點頭，扶著江氏進了次間，鑫哥兒病著也沒敢移動他，析秋就玫瑰床上鋪了薄薄褥子……太夫人正坐一邊摸著鑫哥兒頭，一個晚上時間，她憔悴了許多，人也顯得沒有精神。

    “太夫人！”江氏進去朝太夫人拜了拜：“辛苦您了。”

    太夫人看見江氏進來，隨即便是驚道：“大舅奶奶怎么親自來了！”又道：“扶了大舅奶奶坐?！?br/>
    “不忙，不忙。我沒事兒?！苯先齼刹阶叩酱策吷?，看到鑫哥兒蒼白小臉，羸弱呼吸，隨即落了眼淚，哽咽道：“怎么好好糟了這頓罪……”一頓又問道：“說是三日，三日后定能醒來復(fù)原是吧。”

    析秋扶著她床邊坐了下來，太夫人嘆氣道，眼睛里滿是紅血絲：“醫(yī)女說是三日，卻是靠這孩子意志力了。”說著又去輕輕摸鑫哥兒一夜功夫就瘦了不少小臉。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江氏聽著連連朝西方作揖：“望菩薩保佑鑫哥兒度過此劫長命百歲……”

    太夫人看著江氏肚子，擔憂道：“大舅奶奶也別傷神了，身子要緊，一個人有一個人福氣，鑫哥兒福氣就要看她造化了！”雖是這么說，但語氣中卻有那樣多不甘心！

    “娘，大嫂！”析秋安慰兩個人，勸道：“靜柳姐雖說看運氣，可我們也要保持樂觀才是，鑫哥兒知道我們等他醒來，一定會很好起來?！彪m是空口白話，可是太夫人和江氏聽著臉上卻好了許多，江氏點了頭：“定是如此，我們鑫哥兒一定不會有事。”

    正說著，阮靜柳進來了，見到江氏里面便點了點頭，她曾去府里給大太太問診過，江氏也認識她，不由起身回了禮。

    阮靜柳走過去搭了鑫哥兒脈，太夫人和江氏不由又面露緊張，過了稍許阮靜柳淡淡道：“燒退了一些，脈象也比昨夜穩(wěn)了一些?！?br/>
    太夫人松了口氣。

    析秋看著她，不由道：“娘，這里有我們，您也會去歇會兒吧！”太夫人聽著一愣，有些不放心看向鑫哥兒。

    析秋看著她，目光閃閃，太夫人果然還是對她生出了顧忌！

    阮靜柳見她如此，便接了話道：“按脈象看，今日醒來可能很小，您回去歇著明早再來吧，這里由我守著，放心！”

    太夫人聽著想了想，終是站了起來，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醫(yī)女了?！闭f著看向江氏：“大舅奶奶多坐會兒?！毕肓讼胗挚聪騾菋寢專骸澳懔粝聛戆桑泊畎咽?！”

    吳媽媽應(yīng)是。

    江氏一愣狐疑看了眼析秋又看了看太夫人，眉頭皺了皺，沉吟了點頭道：“家里頭婆婆聽到鑫哥兒事，病情也加重了，我過來看看就要趕回去，不然也不放心?！碧蛉司兔媛稉鷳n問道：“病情如何，沒事吧？”

    江氏就垂了眉眼，嘆氣道：“大夫說痰迷了心，前些日子已經(jīng)能說一些話了，今天……卻是連人也不認識了?！?br/>
    析秋也是剛剛才得知，不由一愣，連人都不認識了，看來真很嚴重了。

    “唉，也苦了她了病了這么久，乍一聽到鑫哥兒事怎么能著急！”太夫人搖了搖頭：“你們做晚輩，多面前孝順孝順她?！庇值溃骸澳慊厝ヒ矂e說鑫哥兒沒醒，就說無礙了，也寬寬她心?！?br/>
    江氏連連點頭：“妾身正是如此想！”

    析秋卻是好奇，大太太是怎么知道。

    難道是韶華院里人回去送信？可是上午韶華院可都清空了，太夫人讓人將佟析華生前東西都收起來了，如今里面算是徹底空關(guān)了，那么是誰回去報信？

    難道是大太太派了婆子守侯府門外了？所以一見韶華院里人被送出去，才仔細去打聽了消息？

    她不由嘆氣，大太太也太著急了，秋萍給二夫人下毒藏紅花很有可能就是大太太給，若真是如此，她真是害人害己了。

    紫薇扶著太夫人出門，析秋和阮靜柳以及江氏送她出去。

    阮靜柳道：“婁老太君那邊已經(jīng)無礙，等申時我會再過去把一次脈，若是無礙今天就能送她回府了?！?br/>
    總算是不幸萬幸，太夫人點頭道：“辛苦你了。”說著，由紫薇扶著下了臺階。

    三個人轉(zhuǎn)身進了門，江氏拉著析秋進了對面暖閣，看了眼守次間門口吳媽媽，道：“六姑奶奶，我怎么聽說是秋萍下毒，可真是如此？”

    析秋看向江氏，點了點頭：“秋萍今日中午，已經(jīng)賜死了！”

    江氏滿臉驚恐難定：“怎么會是她！”顯然不相信。

    析秋沒有深講。

    江氏心里卻想太夫人剛剛態(tài)度，鑫哥兒留這邊有析秋照顧又有張醫(yī)女，可太夫人卻留下了貼身媽媽……對析秋態(tài)度也不如前幾次，仿佛生了嫌隙。

    她擔憂看向析秋，卻有怕問出什么話來，傷了析秋心，想了想還是將話咽了下去。

    “母親那邊你也不要回去，家里頭有我，若是有什么事，我定會讓人來通知你?！苯蠎n心道。

    析秋點了點頭，她現(xiàn)也確實沒有空，便問道：“父親還好吧？明日就是三十，初一他就要去六部上任，一應(yīng)事情都備好了吧，可還缺什么？”

    “你放心，都準備好了，就是有些擔心鑫哥兒，一上午沉了臉坐房里……”說著嘆了口氣：“鑫哥兒雖是生侯府，可也是命苦孩子！”

    誰說不是呢！析秋也嘆氣道：“你仔細自己身子，母親病著一大家子都靠你一個人操持！”

    江氏點了點頭，姑嫂兩人對面坐著皆是沒了話！

    二夫人躺床上，問李媽媽道：“紫檀還好吧？這次讓她受苦了?！?br/>
    “她還好，就是傷重，不過好年紀輕，又有您賞藥，養(yǎng)些日子就沒事兒了?！崩顙寢尳o二夫人續(xù)了茶回道。

    二夫人點了點頭，又重凝了眉頭，問道：“太夫人剛剛回去了？可說了什么沒有？”

    “回去了，留了吳媽媽四房，帶著紫薇和幾個丫頭回去。”李媽媽目含笑意：“說了什么奴婢沒聽到，不過太夫人臉色卻不好！”

    二夫人冷笑一聲，目露厲光道：“那個小子倒是命大，竟還沒有死?！币活D又道：“太夫人雖是懷疑了她，可卻是什么也沒有，我看她心里頭對四房可是緊著心疼?！?br/>
    都是親生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李媽媽倒也理解太夫人，便勸二夫人道：“鑫爺沒死雖沒死，可奴婢瞧著情況可不太好，說是三日醒來這都大半日功夫了，還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況且，張醫(yī)女也說是要靠運氣，奴婢瞧著只怕是醒不過來了?！?br/>
    二夫人從來不相信運氣，她端了茶盅瞇著眼睛道：“不管死沒死，也總不能白讓紫檀受了這份罪?！?br/>
    李媽媽一愣道：“夫人要打算怎么做？”

    “俗話說打狗隨棍上！”二夫人冷笑一聲：“她還好好，這棍子自是要不停落下去才是?！币粋€小小庶女，嫁進了侯府就以為自己真是高高上督都夫人？

    李媽媽面露不解，問道：“太夫人那邊已然對四夫人生了疑心，夫人若是再多說什么，可會不妥？”

    二夫人擺了擺手，眼底滿是自信樣子：“這次事情，雖是紫檀也受了罰，可我們所做并未留下任何把柄，不但是佟析秋便是蕭四郎和侯爺也毫無察覺，只當是秋萍而為，至于太夫人那邊就是不會有任何疑慮，他們怎么可能會想得到是我做，懷疑我呢！”

    做事情若是全真那就是實心眼，若是全假卻容易被人察覺，唯有這半真半假難分辨。

    秋萍也不是全然無罪，房里頭那如意糕上可不就是她下毒，他們又怎么會想到，她會故意放了空門引她進來呢。

    若不如此做，那藜蘆下毒事，又怎么能讓她百口莫辯只得扛了罪名受死。

    李媽媽點了點頭，對二夫人說也是深信不疑，從敏爺受傷到鑫爺中毒，每一步都走那樣巧妙，算無遺策。

    “奴婢知道了。”李媽媽頓了一頓又道：“夫人這是要去太夫人那邊？”

    二夫人笑慢條斯理，回道：“自然。”她想到蕭延亦，又問道：“侯爺，侯爺去了哪里？”

    李媽媽回道：“凌波館里。”二夫人就立刻坐了起來：“去請侯爺回來。”

    秋萍死了又何妨，她照應(yīng)有辦法讓所有認為，這件事背后主使就是佟析秋，她要讓蕭延亦一起看看，他心里愛人卻害了他兒女，屆時他會有什么樣反應(yīng)？

    二夫人瞇了眼睛，不由生出期待！

    想要留住一個男人心，房里事可以順著依著他，但外面卻要蕭清，若是普通女人也就罷了，她有是法子，可那個人卻偏偏是佟析秋。

    析秋送走了江氏，回房服侍蕭四郎穿了衣裳，問道：“四爺今兒沒去衙門，可耽誤了事情？”她知道近軍營中事情很多，五軍營和西山大營城外扎營，圣上要親自去看兩軍演練對陣，蕭四郎作為中軍督都必定事情很多。

    “我去軍營看看，晚點回來。”他穿了平常道袍，轉(zhuǎn)身對析秋道：“若是有事，你便讓天敬去城外尋我?！?br/>
    他將天敬留給析秋用。

    析秋點了點頭回道：“能有什么事，四爺管去吧，鑫哥兒那邊如今也只能等，急也急不來！”

    蕭四郎點了點頭，由析秋送到了門口。

    析秋轉(zhuǎn)身去了廚房，岑媽媽和紫陽以及和當初二夫人遣來兩個灶上婆子正各自臉色沉悶坐那里，也沒有人說話，一片靜默。

    一見析秋進來，幾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析秋朝幾人點了點頭，道：“這次太夫人罰了你們月例，你們也當吸取了教訓(xùn)，往后警醒一些?！?br/>
    岑媽媽帶頭回應(yīng)道：“這次是奴婢失職，不管怎么說東西是從小廚房端出去，奴婢責任推卸不掉，奴婢認罰！”紫陽也是一臉歉疚道：“奴婢也有責任，請夫人責罰！”

    另外兩個婆子也紛紛點頭應(yīng)是。

    “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們，只有時時算計人，哪有刻刻防著……你們只要吸取了教訓(xùn)，長了心眼也不算白罰了?！?br/>
    幾個人皆是跪了下來，磕了頭應(yīng)是。

    析秋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便出了門！

    春柳迎了過來，小聲道：“夫人，春雁托人進府，說是她和天益連夜盤點了庫房，鋪子里藜蘆沒有多也沒有少！”析秋早就料到了，便點了頭。

    春柳扶著她進門：“您可要休息會兒，一夜未睡，中午又沒吃什么。”

    “不用?！彼龑Υ毫溃骸叭ε疲€匙和賬簿拿出來，隨我去太夫人那邊！”

    春柳一怔：“夫人，您這是？”一頓：“太夫人沒有怪您，您若是現(xiàn)交出去，府里頭還不知要怎么議論您呢?！?br/>
    析秋便冷笑道：“我不交出去難道就不議論了嗎？”

    況且，她沒事，鑫哥兒沒事，那人又怎么會甘心呢……

    春柳垂了頭沒有說話，回道房里將當初李媽媽拿來一應(yīng)東西，收拾妥當和碧槐兩人抱懷里隨著析秋出了門。

    一路過去，路上遇見丫頭婆子悉數(shù)垂頭行禮，但目光中卻含著一絲探究。

    是啊，藥膳是從她房里出去，這責任怎么也撇不清。

    析秋唇角冷冷勾了勾，抬腳跨進了太夫人院子。

    紫薇見她過來，迎過來道：“四夫人來了，可是鑫爺出了什么事？”連翹和她一同太夫人身邊當差，這一次連翹失職被罰，紫薇心里也不好受，恐怕縱使傷好了，她也不能留府里了。

    “鑫哥兒沒事！”析秋問道：“娘歇了嗎？”

    紫薇朝房里看了看，回道：“沒有呢，正和婁老太君說話?！闭f著析秋點了點頭：“奴婢進去稟報！”

    析秋點頭應(yīng)道：“謝謝?！?br/>
    紫薇回房時，太夫人和婁老太君正說著：“此次是我對不住你，累著你跟著遭了這樣罪！”太夫人滿臉歉疚。

    “你也太見外了。我這么大年紀活一天算一日，不過等死罷了，只是多活幾天少活幾天事兒?！睌y了太夫人手：“你可千萬別放心里，若不然我可不依。”

    太夫人拍了拍婁老太君手，點了點頭：“知道，知道！”

    兩人自小交情，又都是嫁高門從媳婦熬上來，經(jīng)歷相當自是彼此明了心思。

    “太夫人?！弊限边M了門：“四夫人來了?！?br/>
    太夫人便是一愣，問道：“可是鑫哥兒出了事？”紫薇就是怕太夫人擔心，立刻回道：“鑫爺沒事，奴婢瞧著像是四夫人有話說?！?br/>
    太夫人目光微閃，婁老太君就拍了拍太夫人手：“去吧，去吧，你不要多想了。”

    太夫人一怔，難道是她當局者迷？不由看向婁老太君。

    婁老太君打啞謎一樣，拍了拍她手：“老妹妹，你管去，看看這丫頭能說些什么，你當局者迷回來我分析給你聽。”

    太夫人沒再說什么，便出了門。

    析秋進門，太夫人坐正廳主位上，朝太夫人行了禮，看了眼稍間問道：“娘，老太君還好吧？”

    “嗯，精神恢復(fù)了些?！敝噶酥该媲耙巫樱骸白??！?br/>
    析秋卻是沒有坐，兩步走到太夫人面前，毫無預(yù)兆跪了下來：“娘，兒媳犯了錯，請娘責罰！”春柳和碧槐捧著匣子也她后面跪了下來。

    紫薇站門口，滿臉震驚。

    太夫人一怔，擰了眉頭道：“這是做什么，你是主子當著下人面豈能說跪便跪，憑白讓人笑話，有什么話起來說?！蔽銮餂]有起來，她抬著頭滿臉堅毅道：“兒媳沒有跪別人，跪是自己娘！”言下之意沒有讓人笑話之處。

    見她這樣，太夫人嘆了口氣，便沒有再強求，問道：“說吧，你這是為何？”

    析秋便紅了眼睛一字一句道：“老太君生病，鑫哥兒中毒都是因為吃了兒媳房里端來藥膳才會如此，不管因為什么原因，兒媳都有疏于犯防，教導(dǎo)下人不利責任，推卸不掉！”一頓眼淚落了下來，滿臉愧疚道：“鑫哥兒是大姐舍命求來兒子，兒媳嫁來時父親就曾囑托于我，對鑫哥兒一定要好生照顧，兒媳有違家父所托，娘將鑫哥兒放兒媳房中，是對兒媳信任，可由于兒媳疏忽，傷了娘心，兒媳無論作為女兒還是媳婦，都是不孝！”

    析秋堅定看著太夫人，不待她說話，又道：“鑫哥兒喊兒媳嬸嬸，可也是兒媳姨侄兒，兒媳一直將他和敏哥兒一樣看待，滿心里疼愛他，他也和兒媳親家，可是他卻因為兒媳疏忽受此大難，因此兒媳心痛無以復(fù)加，是愧疚是無地自容，兒媳無臉和求娘原諒也無臉面對家父，兒媳請求娘責罰！”

    說起鑫哥兒和她關(guān)系，是提醒太夫人，她不但是四嬸嬸還是六姨母，她和鑫哥兒有斬不斷血緣關(guān)系，她將鑫哥兒和敏哥兒一樣看待，對鑫哥兒疼愛有加，又得了大老爺托付和太夫人信任，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她都不可能有別心思去害鑫哥兒。

    太夫人愣住，她沒有料到析秋會說這樣一番話，自從她嫁進來他們婆媳間皆是客客氣氣，析秋也是言聽計從對她尊敬有加，卻從沒有和她這樣說過話，仿佛推心置腹，仿佛全盤托出……

    她看向析秋，只見她目光清澈，滿臉真誠。

    “你這又是何必！”太夫人嘆道：“事情雖是出自你房里，可誰又能知道秋萍存了那樣心思呢。”

    析秋搖著頭，回道：“娘，不管怎么說，兒媳都有錯。”她轉(zhuǎn)身將春柳抱著對牌和鑰匙拿過來：“兒媳請娘將中饋收回去，兒媳沒有能力主持中饋！”

    太夫人已經(jīng)不是震驚來形容了，這一次事雖是秋萍所為，可事情總歸是出自她房里，而秋萍這兩年一直很安分守著院子，怎么她一來秋萍就生了這樣事，她不由懷疑秋萍和她之間有什么關(guān)系。

    可眼下析秋將中饋交出來……男人得了爵位可能是榮寵地位，而內(nèi)宅女人權(quán)力，卻是直接來源于中饋，有府中為了中饋之爭暗涌不斷，妯娌間爭破了頭，可是她將卻是將此交了出來。

    她心思轉(zhuǎn)過，析秋已經(jīng)起身讓春柳和碧槐兩人將一個裝對牌匣子，一個裝著賬簿匣子放了太夫人手邊桌上，她跪著道：“還請娘另請有能力之人擔任，兒媳無能，只得向娘請辭。”

    太夫人看著桌上東西，長長嘆了口氣：“你也是無心之失，事情都過去也別再說了，起來吧！”

    析秋搖了搖頭：“雖是無心之失，可兒媳還是有責任，當初兒媳就不該一時興起煮了藥膳來，若是不煮也不會有這樣事?！币活D又道：“我知道娘心里對兒媳有氣，所以娘若是不罰兒媳，那兒媳便自罰了去，從今日起兒媳留房里抄經(jīng)書，抄夠四十九遍法華經(jīng)來贖此次罪過?！?br/>
    一時興起，是啊，她確實事先并無準備：“你這孩子?！碧蛉似鹕碛H自扶了她起來：“何必這樣折磨自己！”拍了拍析秋手。

    析秋紅了眼睛，道：“兒媳嫁進來幾個月，娘對兒媳如二妹一般對待疼愛，兒媳無法報答卻還……實有愧于娘。”

    太夫人沒有說話，讓析秋她左手邊坐了下來，臉色比上午時要好看一些：“你母親身體也不好，聽大舅奶奶說很是嚴重，你回頭庫里挑些東西讓人送回去，也當一份孝心?！?br/>
    析秋站了起來：“謝謝娘！”

    太夫人點了點頭。

    正說著，二夫人和蕭延亦一前一后進來，二夫人換了衣裳臉色看上去和尋常相必有些蒼白，蕭延亦則依舊穿著昨日衣裳，下顎上胡渣，眼底淤青，顯得格外憔悴！

    析秋站了起來朝兩人行了禮：“二哥，二嫂！”

    二夫人看到析秋便是一怔，視線又落桌面上，是臉色變了又變。

    她竟然主動將中饋交了出來？是來和太夫人請罪了？

    “四弟妹這是怎么了？”二夫人脫口問道。

    太夫人讓紫薇扶了二夫人坐下，不待析秋說話她便道：“這傻孩子，說是鑫哥兒中毒是她疏忽之責，非要自請了責罰，還說要抄夠四十九遍法華經(jīng)，實拿她沒有辦法！”

    捧著茶手便是一抖，二夫人若無其事低頭去喝茶，斂去眼底卻皆是森涼！

    她果然是來請罪了，倒是精明竟然主動來和太夫人說她罪責，而不是推脫責任，竟然將中饋也交了出來，還抄佛經(jīng)！

    真是好狡猾！

    想到此她又是一怔，目光便落析秋臉上，暗暗心驚，難道她已經(jīng)覺察到這次事情是她所為，所以才會做出這樣事，來防范于她？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這些事是她做。

    就連蕭延亦和蕭四郎都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二夫人心中暗暗搖頭否定了自己想法。

    一定是她誤打誤撞罷了，她凝了心神，看來她接下來要做事情做不得了，她得再想了法子才是。

    心思電轉(zhuǎn)，二夫人便面露不忍看著析秋：“四弟妹這又是何必呢，事情都是意外，誰又知道秋萍竟有這樣大膽子，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事情！”一頓又道：“四弟妹不用自責，她也伏罪我們都沒有人怪你意思。”說完，看向坐一邊沉默蕭延亦：“侯爺說呢?！?br/>
    蕭延亦一怔，視線就落析秋身上，見她垂著頭表情雖是平淡，可他知道這次事情中她受了許多委屈，心里一痛他想也不想點頭道：“自是如此！”

    二夫人目光一閃，笑著道：“四弟妹也聽道了，連侯爺也說了，這件事你并沒有錯。”

    析秋抬頭看向二夫人，愧疚回道：“這是也娘，二哥和二嫂大度，我錯便是錯了，縱是你們原諒我，我也不能原諒自己?！?br/>
    二夫人和太夫人一樣，也嘆了口氣！

    “二嫂，我那里還有血燕和海參，回頭讓人給您送去，您昨晚受了驚，可要仔細養(yǎng)著身子才是。”析秋一臉認真看著二夫人，生怕她因為昨晚事傷了身子。

    二夫人一怔，心里冷笑，她可不敢吃她給東西。

    恰好紫薇端了水壺來給眾人續(xù)茶，析秋便站了起來接過茶壺道：“讓我來，讓我來！”說著，提著茶壺便去給太夫人斟茶，太夫人點了點頭，她又轉(zhuǎn)身去給蕭延亦斟茶，姿勢優(yōu)雅動作極其緩慢……

    二夫人看著，就覺得她站蕭延亦前面，和他離這樣近格外刺眼。

    她不由瞇了眼睛，不待她說什么，析秋又提著茶壺，端了二夫人杯子，回頭對春柳吩咐道：“二嫂懷有身孕，可喝不得這樣濃茶，去換了蜂蜜紅茶吧！”說完將杯子交給春柳。

    春柳應(yīng)是，端了杯子要去茶水間。

    二夫人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本o張樣子，反倒讓太夫人和蕭延亦看了她一眼，二夫人就笑著道：“我喝什么也不講究，弟妹不用忙了，來時房里就喝了一肚子茶，這會兒喝不喝倒是無所謂！”

    她喝茶若是不講究，當初怎么會為了泡綠茶是用瓷杯還是琺瑯杯子計較呢。

    “這怎么使得?！蔽銮镞€是讓春柳去了茶水間。

    二夫人臉色變了變，眉頭擰越發(fā)緊，她仔細去打量析秋，就見滿臉謙卑看不出半點旁心思，她心里疑惑甚。

    “讓她辦吧?！碧蛉它c了點頭道：“她也是心里愧疚?！庇謱ξ銮锏溃骸澳阋舱媸??！?br/>
    析秋垂了眉眼。

    轉(zhuǎn)眼春柳端了茶水出來奉二夫人面前茶幾上。

    “二嫂喝喝看。”析秋表情甚至有些刻意討好樣子：“我也是聽人說，說是懷了身子喝蜂蜜紅茶格外養(yǎng)人?！?br/>
    二夫人哪里敢喝，忙擺著手道：“四弟妹有心了?！闭f著歉意道：“我這會兒又覺得有些不舒服，怕是又要吐了，還是再忍一忍免弄臟了娘地方?！?br/>
    析秋一片好心，她卻連番推脫，蕭延亦皺了皺眉。

    以己之心渡測他人！

    “那二嫂沒事吧？”析秋露出緊張樣子：“讓靜柳姐給您看看吧，這事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太夫人也是緊張問道：“析秋說對，你若是不舒服就趕回去歇著，不能疏忽大意了?！?br/>
    二夫人點了點頭，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闭f著要站起來。

    紫檀不，二夫人身邊幾個大丫頭皆沒有她貼心，不由反應(yīng)慢了一拍，碧槐卻是一個箭步上前幾個丫頭前扶住了二夫人：“奴婢扶您?！?br/>
    二夫人手一抖，捂住了自己肚子。

    不管心里多少心思，可她肚子是脆弱，她就是心里素質(zhì)再強大，也不可能全然坦然。

    析秋贊賞看了眼碧槐。

    “不勞碧槐姑娘。”二夫人笑著推開碧槐手，轉(zhuǎn)頭去看自己丫頭：“來扶我?！?br/>
    幾個丫頭就上前去扶住了二夫人，碧槐松了手退了一邊。

    春柳暗暗瞪了碧槐一眼，竟去拍二夫人馬屁！

    太夫人有些疑惑看了眼二夫人，二夫人朝太夫人和蕭延亦拜了拜，道：“那我先回去了?！?br/>
    “去吧！”太夫人點了點頭，蕭延亦擰了擰眉頭，是她喊他來，這會兒什么話也沒有說卻是走了……

    斂了心思他點了點頭。

    析秋很殷勤送二夫人出門：“二嫂慢走，晚上我陪靜柳姐去您房里給你問平安脈，這兩日府里不安生，您身子可是重要啊。”

    二夫人目光一閃，搖頭笑道：“那倒不用，太醫(yī)晚上會來府里，就不勞張醫(yī)女了。”

    析秋沒再強求，遂目送二夫人出門。

    太夫人指了指桌上東西，對析秋道：“你拿回去吧，中饋事還是由你暫時打理?！蔽銮锵胍膊幌霌u頭道：“兒媳無能擔當，自不敢再給娘添亂，這鑰匙對牌兒媳絕不能再收?！?br/>
    說完不待太夫人再說話，便又道：“兒媳想去看一看婁老太君。”太夫人嘆了口氣，點頭道：“你去吧！”

    析秋就轉(zhuǎn)身進了稍間。

    太夫人見她進去，便轉(zhuǎn)而看向蕭延亦，問道：“你可是有事？”

    蕭延亦頓了頓，回道：“我明日要去一趟衙門，遞進去奏請還未批復(fù)，也不知因何原因?！?br/>
    太夫人一愣，立鑫哥兒為世子是順理成章名正言順事，禮部批復(fù)應(yīng)該也就一兩日功夫，何以好幾天也沒有消息？

    她不由疑問道：“可是中間出了什么誤會？！”

    蕭延亦也納悶，回道：“現(xiàn)還不知，去了就知道了?！碧蛉它c了點頭沒有說話。

    析秋已經(jīng)從稍間里出來，朝太夫人和蕭延亦告辭，太夫人讓紫薇送析秋，析秋也沒推辭便帶著幾個丫頭出了門。

    紫薇送析秋出來門，析秋轉(zhuǎn)頭朝她點了點頭，帶著春柳走了，碧槐留了下來。

    “紫薇姐姐。”碧槐挽了紫薇手，將一瓶外傷用藥放紫薇手里：“還請您將這藥轉(zhuǎn)給連翹姐姐，我們夫人說了，連翹姐姐一直端正，這次卻我們房里受了連累，我們夫人心里過意不去，也不知能做些什么，這藥是四爺專用外傷藥，治外傷效果很好，您管讓她用，若是不夠我再給送來?！?br/>
    紫薇一怔，接了藥道：“這怎么好意思?！币活D又道：“奴婢替連翹謝謝四夫人了?！?br/>
    碧槐擺著手：“姐姐見外了！”一頓又嘆氣道：“連翹姐姐也是傷冤枉，她一向做事穩(wěn)當連我這進府都知道，太夫人也是得重她，若不然也不會撥小爺身邊伺候了，這一次若不是將藥膳端到房里去，小爺也聞不到香味也不會吵著吃了……卻出了這樣事，唉！”

    仿佛無意間嘆息，紫薇卻是一愣，是啊，連翹一向穩(wěn)妥，怎么就鬼使神差為了招待紫檀端了藥膳進去，還將自己要吃東西給鑫爺吃，這本來就是不妥當事兒……

    她要回去仔細問問才是。

    “她也是該罰，也當吃了一次教訓(xùn)長長記性了?！闭f著也嘆了氣。

    碧槐便點了點頭，看向析秋背影已經(jīng)走遠：“奴婢也會去了，四夫人身邊丫頭不多，奴婢也離不得多久?！?br/>
    紫薇忙點頭，目送碧槐離開。

    回到房里，蕭延亦已經(jīng)走了，太夫人正坐那邊喝茶，見紫薇進來問道：“說了什么？”

    紫薇就將手里藥拿出來給太夫人看：“一瓶傷藥，是碧槐受四夫人吩咐給連翹，說是心里過意不去……”一頓又道：“……奴婢斗膽收了?！?br/>
    太夫人看了眼瓶子，是蕭四郎東西她認得，便點了點頭回道：“去吧，也說說那丫頭，若鑫哥兒這次沒事，就讓她再回去，若是有事她也收拾了東西出府吧?！?br/>
    畢竟是跟身邊多年，太夫人知道連翹性子，便多了一分包容。

    紫薇忙替連翹磕頭：“謝謝太夫人。”便起身去了后院一排倒座看望連翹。

    連翹正趴床上抹著眼淚，身上被打血肉模糊，火辣辣疼，一個小丫頭正一邊吹著藥勸她吃，連翹卻是閉著嘴一口不肯喝。

    “你出去吧?！弊限狈帕耸种衅孔咏恿怂幫?，小丫頭應(yīng)是出了門，又將門關(guān)上。

    “你這是和誰置氣，難不成還能怨太夫人罰錯了你不成?！闭f著舀了藥嘴邊去吹：“你不吃藥又能傷了誰，撒了氣不成，后還不是自己受罪！”說完，將藥送去連翹嘴邊。

    連翹卻是倔強撇開臉去：“這樣沒臉事，便是活了下去又能怎么樣，還不如死了好?！?br/>
    “說什么傻話，人家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倒好是尋死了。”說著一瞪眼睛：“你啊，就是這樣死性子，一門心思鉆那牛角尖，你怎么不想一想，太夫人若是真要你死，還能只打二十板子？我瞧著直接三十板子你這小命就能沒了?！?br/>
    連翹一愣，紫薇便壓了聲音又道：“紫檀是二夫人身邊丫頭，太夫人能罰她不罰你么！”她見連翹面色有松動，若有所思樣子，就很自然喂了一勺藥進去，拿帕子給她擦了嘴又道：“剛剛太夫人可是說了，若是鑫爺這次能平安醒過來，還讓你回去伺候，若是不能你就收拾了包袱出府吧，現(xiàn)啊你什么也不要做，就滿心祈禱鑫爺能平平安安才是?！?br/>
    不用紫薇說，她也滿心祈禱鑫爺能平安醒過來化險為夷，她心里誰也不怪，就怪自己一時大意做了糊涂事！

    紫薇又送了一勺去她嘴里，連翹苦眉頭直皺，她趕拿了蜜餞放她嘴里，又將碗放一邊，拾起放床邊藥瓶：“給，這是四夫人讓碧槐送來，說是治外傷很好用，稍后我給你再上一遍藥！”又點了點連翹額頭：“這不管怎么活著，也總歸是活著，不準再說死啊死。”

    連翹就握了紫薇手，紅著眼睛道：“好姐姐，還是你對我好?！弊限边怂豢冢爿p聲問道：“我問你，平日你做事都細心謹慎很，怎么昨兒就犯了糊涂，便是藥膳端進去，那是你們吃東西，怎么就給小爺們吃了？”

    連翹一怔，她還真沒有想到這上面去，現(xiàn)仔細去想，當時她也有猶豫，紫檀卻道：“小爺胃口一直不好，吃也好，難得想吃東西不如就給他吃一些，我們索性也半點未動過，不算冒犯越距?！?br/>
    當時鑫爺也是吵著鬧著要吃，她就撥了幾口給鑫爺了。

    “你到是說話啊。”紫薇推了推她，連翹一怔醒來，若有所思將當時情景和紫薇說了一遍，紫薇臉色便是一變，拿著瓶子手抖了一抖。

    她捂住連翹嘴：“這事就爛肚子里，可不能亂說?！币活D又道：“就當你走了背運受了這罪了！”

    連翹卻是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紫薇就憂心忡忡坐了一邊，兩人皆是失了說話心思。

    太夫人回道房里，婁老太君就看著她道：“是來請罪？”

    太夫人就點了點頭，嘆氣道：“這件事她確實有不可推卸責任，還算她心思清明！”說著停了話，從昨晚道現(xiàn)，她都沒有空仔細去想過程，想靜下來去不由仔細去回想，正如析秋所言她本也沒有準備藥膳，后來大伙說起來她才吩咐廚房去準備藥膳……

    她當時覺得奇怪，藥膳本是一時興起鬧起來，秋萍怎么會知道廚房準備藥膳，還事先預(yù)備了藜蘆，她既然知道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事先就得知今晚會做藥膳。

    她問過原大廚房里做事，后來被承寧撥去四房兩個婆子，兩個婆子皆是說藥膳是后來春柳姑娘回來才開始做，因為時間很緊，他們還手忙腳亂了一陣子。

    那么秋萍是如何事先得知？

    太夫人不由疑惑，卻又想不通其中不通之處哪里。

    秋萍又是得了誰指使，還是真如紫檀所言她對侯府懷恨心？

    若是前者，她第一個想到就是和她同樣來自佟府析秋，可若是后者她未免膽子也太大了點。

    她又想到蕭四郎，蕭四郎是她兒子，性格她太清楚了，若說他有反骨她相信，可若說他對爵位有覬覦，那她卻是不信。

    那么只有析秋存了這樣心思！

    可是她剛剛卻將中饋交出來了，那是府里大權(quán)所，她卻毫無眷戀交出來了……

    太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她老了自是希望府里頭能風(fēng)平浪靜，子孫和睦她就無所求。

    只是現(xiàn)……

    婁老太君見她不說話，便搖了搖頭道：“手心是肉，手背是肉，老四性子拗可是心眼卻善，老四媳婦我瞧著也是聰明人，這樣人縱然她有旁心思，也不會做這樣明目張膽，我看你，可不能一味求安穩(wěn)了，你年輕時候可不是這樣?！?br/>
    “現(xiàn)哪能和年輕那時去比?！碧蛉藝@道：“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馬革裹尸也當英雄熱血……現(xiàn)……”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一切只想穩(wěn)穩(wěn)朝前邁進。

    “你啊?！眾淅咸溃骸坝袝r候太聰明，有時候太糊涂！”又長長嘆了口氣：“都怪侯府子嗣太單薄了，你太緊張受不得任何打擊了。”

    太夫人聽著，便瞇起了眼睛。

    正說著，門外有小丫頭回道：“太夫人四爺來了。”

    難道是因為析秋將中饋交出來，他來替媳婦抱不平？

    這個老四，竟是這樣護著媳婦！

    婁老太君也不由失笑，指著太夫人道：“蕭家男人可都是多情種子啊！”

    太夫人無奈搖了搖頭，出了門，蕭四郎負手站門口，見太夫人出來，便道：“我看，不管鑫哥兒能不能醒來，讓二哥遞了折子去禮部吧，將世子位子定下來，若是他平安無事自是好，若是他……也能按世子禮入葬?！?br/>
    雖說殘酷，但卻是很實。

    太夫人一怔，她兒子她果然沒有料錯，果然對爵位沒有半絲覬覦之心。

    “你二哥已經(jīng)遞了折子了，就等禮部批了?！碧蛉说?。蕭四郎聽著就點了點頭，回道：“即是這樣，那就無事了?！闭f著轉(zhuǎn)身要就要出門，想了想又回頭看著太夫人，生硬道：“你……好好休息?！?br/>
    說完，頭也不回出了門。

    太夫人看著他背影，就模糊了眼睛。

    析秋回到房里，和阮靜柳打了招呼，就進房梳洗換了衣裳，春柳一臉不滿問道：“夫人，難道您真要房里抄四十九遍法華經(jīng)？”

    當初佟府里夫人可是抄過，那么多字可不是開玩笑。

    “不然呢?！蔽銮稂c了她額頭道：“你就是直性子，就是沒有碧槐彎彎心思多?！?br/>
    春柳就撇嘴道：“說起她我還來氣呢，她竟然去拍二夫人馬屁，我瞧著這次事情二夫人鐵定脫了不干系，說不定賊喊捉賊也未可知，她不避嫌還要去討好二夫人。”

    析秋無奈看著她：“你也不笨，想了這么多，難道就想不明白碧槐為何這么做？”

    春柳就很老實搖了搖頭，析秋搖了搖頭：“不明白仔細去想。”

    春柳一腦子漿糊，出來問碧槐，碧槐就解釋道：“你沒看出來？夫人根本不相信是秋萍下毒？”春柳一怔，她也覺得疑惑，可就是懷疑而已，沒想到夫人也是這么想。

    “這件事必然是二夫人所為，夫人沒有證據(jù)，不能拿她怎么樣，也什么都不能說。”一頓又道：“二夫人雖是達到了目，可也不全然達到了，鑫爺還昏迷著，太夫人也沒有拿我們夫人怎么樣，二夫人那邊必然有所動作，火上澆油也好推波助瀾也罷……所以夫人才帶著賬簿去和太夫人請罪?！?br/>
    堵住了二夫人嘴！

    原來是這樣，春柳恍然大悟！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春柳問道。

    碧槐就搖了搖頭：“我也只是說我知道，夫人怎么想，若是我能猜到，我不就成神了！”

    正說著，析秋出了房門進了次間，阮靜柳正坐鑫哥兒旁邊看書，吳媽媽給鑫哥兒按摩，按照阮靜柳交代細細去按，析秋走過去接了吳媽媽手：“我來吧，您累了一天也歇會兒?！?br/>
    吳媽媽面露猶豫，想了想還是點頭道：“那奴婢一邊合一合眼睛。”

    析秋點了點頭，讓人將軟榻收拾了，又給吳媽媽拿了毯子蓋上，吳媽媽也是一夜未睡，年紀大了支撐不住，一靠上枕頭便睡了過去。

    “鑫哥兒?！蔽兆■胃鐑菏州p聲和他說話：“嬸嬸做了許多好吃東西，你點醒來好不好？等你醒來四嬸嬸就請你四叔帶你去放風(fēng)箏，咱們?nèi)ソ纪夥?，還可以去別院，聽說別院前面有條小河，我們可以河里釣魚……若是可以你還可以下河去撈魚，河里頭有五顏六色石頭，還有可愛手指大小小魚游來游去……”她頓了頓又接著道：“只要你好好醒過來，四嬸嬸說話算話，一定帶你去，我們?nèi)ス鋸R會，去登山，你爬不動就讓四叔背著你，山上面夏天開了許多花，還有軟軟毛四處亂跑松鼠，還有全身都是刺見人就縮成一團刺球刺猬……還有嗷嗷哼著箭豬，很多很多好玩東西，你若是一直睡著，四嬸嬸就只帶敏哥兒和晟哥兒去了哦。”

    阮靜柳聽著她輕聲說著，也微微嘆了口氣，吳媽媽無聲無息睜開眼睛，看著一大一小坐一起，眼睛也不由濕了。

    “對了，你一直想騎馬對不對？你四叔馬廄里可是有好多馬，等你好了，讓四叔陪你騎馬，你想騎多久就騎多久好不好？你四叔可是了一匹小馬駒，很小很小非?？蓯?，等鑫哥兒長大了，就讓你四叔送給你好不好？不不，現(xiàn)就讓你四叔送給你，你放心不管你四叔同意不同意，四嬸嬸說了算，但是要鑫哥兒醒過來才行哦。不然四嬸嬸也沒有辦法！”

    析秋又換了只手去捏。

    “鑫哥兒，你喜歡宋先生是不是，宋先生可是說你若再不醒來，他可就要請辭出府了，他要是走了，太夫人侯爺就會給你換一個老父子，日日讓鑫哥兒背書抄書，那時候讀書可沒有現(xiàn)這樣自了，你點醒來好不好！”

    “我們都很擔心你，想念你，沒有你我們非常不開心，祖母著急很，你疼祖母對不對，為了祖母你也點醒來啊……”

    房間里靜悄悄，只有析秋輕輕細碎說話聲，鑫哥兒耳邊說著。

    她自己也紅了眼睛，眼淚落鑫哥兒瘦弱手臂上，不由抬手去擦……

    卻這時，她握著小手，卻是不期然動了一動。

    若是不細致，很難察覺。

    析秋一驚一改方才語氣輕柔，高聲喊道：“靜柳姐，你來看看！”

    －－－－－－題外話－－－－－－

    娃兒，你今天催了兩萬四，這是催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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