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我著白衣待歸人

    陌念初正埋頭用早膳，四周無數(shù)的目光都聚集在這小小的四方桌上。

    打小也是被人看慣了的，只不是不太習(xí)慣顧訣也一副風(fēng)輕云淡任君圍觀的樣子，香醇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她滿足的放下手里的空碗，不遠(yuǎn)處追逐打鬧過的少年人，衣袂飛揚(yáng)而過。.

    “喂，你以為穿一身白衣就是名門公子一方少俠了嗎？”

    “誰管那些呢，一身白瀟灑啊，你不信去問問那些個姑娘們是不是特別中意穿白衣的男子……”

    恰青春年少,白衣拂風(fēng),未行萬里天涯路，滿載此身豪情。

    那般肆意張揚(yáng)的模樣，讓她有一瞬間的恍然。

    “翩翩少年當(dāng)著白衣，方顯氣度卓然！”

    陳云諾十三四歲的時候，京城里正時興“白衣送酒之風(fēng)流”。

    小少年顧公子卻不屑為伍，“家中喪事方著此色，你又沒死，我穿這個做什么？”

    她們是在娘肚子就定下的親事，那時候的顧小公子就生的很好看，滿城小姑娘花球亂拋，都瞄準(zhǔn)了顧小公子馬車。

    那時候的陳云諾更是皎皎花容貌，青梅竹馬卻不是兩小無猜，沒少給對方添堵掐架，后來有了云靖宇……更是一條路走到黑。

    陳顧兩家的婚約還沒有成為她的禁錮，那話聽得她背脊生寒，也不過就是轉(zhuǎn)眼就忘的事情而已。

    那逐漸遠(yuǎn)去的少男少女，有人嫌棄道：“你穿白衣有人家顧相大人好看么，知道什么叫東施效顰么？你這樣的就是！”

    清晨的風(fēng)舞動朝霞，飛揚(yáng)輕狂的是在不可得的青春。

    陌念初回過神來看向眼前人，那纖塵不染的白衣袖被風(fēng)微微揚(yáng)起，如墨般的發(fā)徐徐而動，心下難免動蕩。

    琢磨了好一會兒，面上有些些許小糾結(jié)：“顧相也喜歡著白衣？”

    這人的少年心來的未免也太晚了一些。

    “不是?！?br/>
    顧訣的語調(diào)清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陌念初只覺得心下越發(fā)難安，“那是……”

    沒等她問完，方啟平抱著一疊卷宗大步走了過來，衣角自帶風(fēng)聲，“顧相……”

    黑臉永寧令看了她一眼，適時的打住。

    “顧相你忙?！?br/>
    陌念初連忙起身，從荷包取出一小塊銀子放在桌上，“我先走了?！?br/>
    大步?jīng)]入人群之中，轉(zhuǎn)過了街角才覺得松了口氣，回去應(yīng)該給方啟平燒柱香。

    回去的路上，又遇上了那幾個少年少女，如花似玉的年紀(jì)，嬉笑怒罵都令人感嘆不已。

    “你們知道顧相為什么只著白衣嗎？”

    陌念初正聽得這一句，不由得腳下一頓。

    好像重逢之后，她就從來沒見過他穿過別的衣服，連朝服都沒有。

    一旁的少年挑眉十分的不以為然：“當(dāng)年顧相奉旨入朝，只同當(dāng)今皇上提了一個條件，就是要著白衣等他的心上人回來，這滿天下誰不知道……”

    “可是那個人不是早死了嗎？顧相這樣豈不是白瞎了一腔癡情？”

    少年頓了頓，“等不到就是守孝唄。”

    話剛一說完就被身邊幾分少年人圍著揍了一通，連連抱拳求饒。

    陌念初接下來的路都走的十分飄忽，顧訣要等的人到底是誰？

    他的心上人，為什么她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以他們從前的關(guān)系怎么也不應(yīng)該一無所知才是。

    如今回想起來，只有那么一句“你又沒死，我穿這個做什么？”在無線的回蕩著。

    ……

    年節(jié)過后，基本都已經(jīng)上朝的上朝，做事的做事。

    六皇子府的林紫煙忽然遞了帖子過來，要請陌念初和陌語柔一起過府。

    林紫煙雖然已經(jīng)被廢，但是這么多年的后宅不是白混的，居然能在這么快的時間之內(nèi)重新站穩(wěn)腳跟，也算是一個極其厲害的人物。

    帖子送到飛華閣，安曼第一個不同意她去，安氏更直接，讓她把女工做完了才能出門。

    還不如直接說不讓去呢。

    陌念初把帖子把玩在手里，鳳眸閃著微光。

    不知道小表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最近將離正催著她要那顆最毒婦人心，正想著什么時候能取到了，把這尊大佛趁早送走，林紫煙就送上門了。

    陪著安氏母子小坐了一會兒，那邊李氏母子很快就上了門，好一陣的小心討好，繞了好大的一圈才問：“六皇子府那邊送了帖子到府里，大小姐什么時候有空去？”

    陌語柔捏著帕子，眼睛就死盯著她手里的帖子，好像是在看什么絕世珍寶，一個不小心就會跑了。

    陌念初朝窗外看了看，今個兒天氣不錯，這個由頭是不好用了。

    年節(jié)剛過去，剛剛空閑了下來，也沒有什么忙得出不了門的可能。

    云靖宇那邊雖然被摘了王冠，大抵還是當(dāng)今皇帝的兒子，正兒八經(jīng)的皇子，以陌語柔現(xiàn)在的名聲，就算是做個妾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李氏母子在這方面還算有腦子，知道陌念初不去的話，六皇子根本不會讓她們進(jìn)府，這才早早的求到了這里來。

    陌念初一邊給安氏引著線，一邊淡淡道：“這么早過去干什么，六皇子要上早朝的?！?br/>
    反正去了也見不著。

    李氏母女聽了這話，卻忽然覺得有戲，又說了好些話來求來討好，差不多就是要把陌語柔下半輩子的一切都交到她手里一樣一樣的。

    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真是在李氏身上發(fā)揮的淋漓盡致。

    安氏被這母女兩哭得發(fā)愣，一下子都忘了原本是不同意陌念初去的，沒過多久就成了“你早些回來?！?br/>
    安曼想攔都攔不住，眼睜睜看著陌念初帶著兩人出門去了，不放心又讓花明跟了上去。

    六皇子府。

    吳王府的牌匾早早的就被換下來了，早先原本就是十分樸素的，現(xiàn)在一看整個府邸都有些清貧了。

    林紫煙摘下了那些朱釵玉環(huán)，單薄的身子將一身素衣穿的十分之柔弱。

    面色也很憔悴，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被苛待的小媳婦。

    “我等你很久了。"

    她迎向陌念初的時候，這一句話說的十分之森冷。

    府里的水榭蕩漾著寒風(fēng)，這時候便冷颼颼從背后穿過，叫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蟬。

    陌念初含笑走向她，明艷張揚(yáng)，依舊是青春正好的模樣，“有勞久等?！?br/>
    兩人的目光交錯而過，如同幼年初見時那一閃而過的暗色。

    林紫煙其實(shí)一直都不喜歡她，即便從前總是裝作一副同她很親熱姐妹好的樣子，骨子里總是帶著怨恨和厭惡的。

    怨恨陳云諾生來便占了這天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別人窮奇一生才能得到皮毛的，她早早就握在了手上。

    侍女們依舊族擁在林紫煙身邊，只是這里頭有幾分是裝腔作勢，有幾分是真心，明眼人一眼就清楚了。

    “我有話要和你單獨(dú)說。”

    林紫煙難得這樣直接，她哪有不奉陪的道理。

    李氏母子還沒有走近就被打發(fā)去了檐下，陌念初同林紫煙站到池塘邊上，枯柳只剩下枝干，北風(fēng)一吹越發(fā)的顯得光禿禿的。

    陌念初鳳眸輕揚(yáng)的看向林紫煙，歲月真是把神奇的刀，不久之前她見她還覺得沒有什么變化，短短幾日而已再看眼前人卻如同美人遲暮一般搖搖欲墜。

    “你這樣報(bào)復(fù)我，很得意吧？”

    林紫煙那么恨，恨不得一把就掐死她，站在池塘邊上整個人好像風(fēng)一吹就能吹走。

    常含秋水的眼眸是絲毫不掩飾的怨懟：“陳云諾，我知道是你，是你又回來了！”她一步步朝陌念初走近，好似看穿了一切那樣的陰冷“為什么你連死都不肯死的透徹一些？”

    陌念初的鳳眸微微瞇起：“你瘋了？”

    多年前，林紫煙踩在她胸口的那一腳多少解氣啊，好好一個清純美人卻長年生長在陰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永墮地獄，再看不清光陰是什么滋味。

    她站在那里，身子筆直得有幾分清冷傲然：“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陳云諾早在多年前死的透徹，林紫煙看似柔弱，實(shí)則最過狠絕，想在這種時候故意拿這個罪名把她害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說話間，陌念初不由得往前逼近了一步，“還是你做了虧心事，這么多年都心神難安，特意來找我讓你好過一些？”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絕艷無形之中和從前更像了三分。

    “你、你別過來！”

    林紫煙忽然在這個時候歇斯底里的吼了一聲，一眾人都站的有些遠(yuǎn)，只有她就在兩步開外。

    聲響傳出去，很快就有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林紫煙一邊驚恐萬分的往后退，一邊哀求道：“表姐不是我要害你的，我不是有心的，你放過我吧……”

    表情驚恐之逼真，眼淚落下的速度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陌念初清清冷冷的站在哪里，看著小表妹開始狂飆演技，不得不承認(rèn)當(dāng)初阿娘偏愛柔弱美人是有道理的。

    她自小跟著歐陽霄行走天下，同華岸相愛相殺，斷然哭不出這樣的美感，更別說這樣聲淚俱下的演戲。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下一步就是要跳水了。

    隨即就聽到撲通一聲，林紫煙整個人都落入池子里，在眾人的驚呼聲里，六皇子云靖宇剛好下朝回來了，一臉陰郁的飛身而來，整個人都大寫加粗的風(fēng)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