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低級的物理權謀。
小學生打架嗎?
姜青姝非常不悅,也非常狼狽,但帝王袞服的袖子裙擺都太長了,她一時沒有辦法站起來,氣得她即使是個現代人,也恨不得誅了謝安韞的九族。
啊啊啊啊啊啊!
等著吧,朕事后非殺了你不可!
而在被她記恨的謝安韞,卻壓根不跟她在一個頻道。
他的大腦中,反倒是不合時宜地蹦出了八個字。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書中美色,無外乎如是。
【謝安韞愛情+5】
【謝安韞忠誠度-2】
兩則提示幾乎同時出現。
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很喜歡她,但我更不想讓她當皇帝了”。
姜青姝:“……”
這人有病。
姜青姝掙扎著要爬起來,聽到身后傳來清淡溫和的聲音,扶著她的小臂,低聲說:“陛下小心,別又跌倒了?!?br/>
聲音很好聽。
清清泠泠的,像珍珠叮叮咚咚砸落在玉盤上的聲音。
她勉強借著那人的力道站穩(wěn),瞥了一眼來人。
微微一頓。
年輕的郎君站在她面前,正微微俯著身,一手關切地托著她的小臂,一手細致整理她的衣擺,俊逸如玉的側顏浸在暗光里,從高處俯視時,便見又長又密的睫羽,還攜有一絲渾然天成的貴氣與風儀。
咦……
有點好看。
也不是有點,是很好看,好似明珠一般。
還很年輕。
姜青姝看到他的頭頂浮現出“趙玉珩”三字。
簡短的人物介紹隨之浮現。
——【大昭君后,趙氏三郎,體弱多病,天妒英才。少年時嘗與名儒清談,風骨眼界皆為上籌,以才略策論驚艷于世,十七歲賜婚于皇太女,自此隱于人前。曾有人稱其:“積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1]”?!?br/>
好個趙家三郎,趙玉珩。
人如其名。
明明這時節(jié)已經很暖和了,他卻還裹著厚重的狐裘,看起來甚為虛弱,一邊彎腰親自整理她的衣擺,一邊低低地咳嗽。
外間的謝延聽到動靜,快步進來,見氣氛詭異、女帝衣衫有些凌亂,頓時頭皮一麻。
雖還沒弄清楚什么事,他還是連忙對女帝道:“臣這侄兒行事狂悖,若有對陛下不敬之處……”
趙玉珩就在這時站直了。
這一站直,甚至比謝延還高了一截,氣質猛地拔高起來,雪領映著冷玉般的臉,更顯雙瞳清明湛黑,殺意畢露。
他冷聲說:“謝尚書可還有為臣之道?”
上來就興師問罪。
女帝尚稚嫩,但君后不是。
周圍的宮人對方才那一幕也看傻了,此刻君后一開口,他們才紛紛回神,惶恐地跪了一地。
謝安韞瞇眼盯著來人,不緊不慢地起身,倒也抬手行了臣禮,“君后殿下。”他居然還有心情笑,不緊不慢地說:“君后在說什么,臣不知道,陛下跌倒,臣不過是接了一下,或許有無禮之處,但談不上沒有為臣之道?!?br/>
這個游戲里的權臣,真的是囂張得沒邊。
在原游戲中,有時女帝參加臣子舉辦的宴會,會碰到權臣,往往系統提示是【你來到花園,看到XXX在此處等候已久,他為你整理了披風,并問你要不要一起散步?!?br/>
這時,玩家是沒有“是”或“否”的選項的。
系統會自動蹦出下一句——
【拒絕一個權臣的邀請很不明智,你只能留下來和他一起度過了一段時間。】
姜青姝深呼吸。
她再一次的,冷靜下來了。
無論是玩游戲還是看書讀史,被架空的傀儡帝王都憋屈得要命,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但她故意在御花園說出“君后還在等我,我要去找他”的時候,不就是故意想要現在這種效果嗎?
讓謝安韞得罪君后。
讓謝趙兩家對上。
“狂悖”特質的人很容易飄,也最易得罪人,在游戲里樹敵多了,等犯下大錯,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姜青姝冷靜地笑了笑,說:“謝卿的確無禮,不過朕方才也沒小心,此事便算了。”
趙玉珩深深一皺眉。
他似乎要說什么,姜青姝卻看向一側的謝延,“除卻探親,朝臣不得入后宮,太妃是喜歡清凈之人,想來謝卿已經見過太妃了,以后便不必如此頻繁會親了吧?”
謝延哪里想惹事,他只圖個清凈,無端端地被他這侄兒拉出來遭殃,當下立即道:“臣明白?!彼麑χx安韞使了個眼色,誰知道這小侄兒還在咂摸著方才那一抱的滋味,見他使眼色,才不緊不慢道:“臣這就告退?!?br/>
姜青姝叫來薛兆:“宮內路況復雜,你送謝卿出宮。”
薛兆猶豫片刻,領命出去了。
等薛兆和謝安韞都走了,姜青姝這才看向趙玉珩。
他就站在那面煙霞泉石玉屏風前,看著姜青姝說話,眸中似有克制的寒意,從袖擺從伸出一只漂亮修長的手來,道:“陛下。”
姜青姝把手遞給他,對他揚唇一笑。
“君后身子弱,先歇息片刻。容朕稍整儀容,再擺駕去鳳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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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儀仗還停在殿外。
外間守候的少監(jiān)秋月快步入內,去內室給女帝整理儀容。
姜青姝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略顯稚嫩的少女面容,心道怪不得鎮(zhèn)不住人。
不干一些實事的情況下,單憑幾句“放肆”,誰怕?。?br/>
換她她也不怕。
甚至還會摸魚偷懶,順便背地里聊聊八卦,吐槽這個皇帝真軟弱無能啊。
姜青姝整理好儀容,重新出去,謝延還守在外頭,她負手跨出宮門,目光掃過游廊、抱廈,正要離開,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個內侍似乎在跟人說什么。
距離太遠,聽不清。
她認出這是方才內室伺候過的。
她若有所思地瞧著那人,微笑著跟身側的謝延說:“方才的事,太妃應該不會傳出去吧?”
謝延點頭,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女帝說:“此人,杖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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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一個游戲數據,很簡單。
消滅一個數據防止數據全面下滑導致游戲失敗,就很有必要了。
被杖斃的宮人未必是在聊女帝跌倒的事,但怎奈皇帝要面子又多疑,君威不容侵犯。
謝延雖萬般不忍,卻深知此事已經得罪小皇帝,殺一個宮人將此事揭過去,已算是最好的情況。
他嘆息一聲,揮手命人將那宮人拖出去杖斃。
一聲聲的慘叫中,血流了一地。
謝太妃宮中人人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提那日女帝的事,只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吩咐完將那宮人好好安葬后,謝延負手佇立在殿前,看向御駕離去的方向,神色復雜,喃喃道:“這小皇帝,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而姜青姝那邊,已經回到鳳寧宮了。
因為君后體弱,屋內被熏得十分溫暖,太醫(yī)院院首秦施匆匆而來,半彎著腰,恭敬地為君后診脈。
姜青姝坐在一側,指尖悠悠拖著茶碗,輕呷一口茶水。
【系統提示:仁德-2,影響力+30】
看來那邊行刑結束了。
姜青姝心里并沒有太大觸動,既然要好好玩這一場“游戲”,自然不能心慈手軟。
她放下茶碗,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目光復又看向不遠處的君后,調開他的屬性面板。
【姓名:趙玉珩,身份:大昭君后,上柱國趙文疏、淮陽大長公主之孫,左武侯大將軍趙德元之子?!?br/>
【年齡:21】
【武力:45】
【政略:90】
【軍事:50】
【野心:60】
【聲望:90】
【影響力:3320】
【忠誠:55】
【愛情:50】
【特質:體弱,溫和】
很好,終于有個影響力比她低的了。
軍事武力不高,忠誠度勉強在安全范圍內,愛情度可觀,特質“溫和+體弱”,看起來很無害。
就是,政略好高啊,背景……背景是不是太離譜了?!
開國功臣之后,上柱國和大長公主之孫,父輩兄弟還手握兵權……
怪不得謝太妃不攔他。
就算不是一黨,這份面子也該給。
不過這種背景威脅真的很大啊!他不是權臣,但他家人是權臣,這擱宮斗劇里面,怎么也得整點歡宜香什么的吧!
此人絕對不能碰!
萬一生下個天定血脈,殺了她當太后,她就徹底完了。
她正琢磨著,跪在地上診脈的太醫(yī)忽然一臉喜色地跪了下來,拜道:“恭喜君后!賀喜君后!是喜脈!”
姜青姝:“……”
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