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商心內(nèi)有淡淡的失落。
當他收到袁令超的珠釵時,那一剎那的欣喜是不同于他人的。
他認為袁令超對他最起碼是比較重視的,不然咋會送出珠釵呢?他珍視彼此的友誼,這才只接受了她的珠釵。沒想到,好像只是一個誤會。
思及此,何之商隱藏在心內(nèi)的朦朦朧朧的情意之火尚未生根發(fā)芽就熄滅了。
何之商坦然道:“我想袁女侯此話并非有意戲耍你,她或許真的贊成世林乃最了解我的人?!?br/>
趙騫是他到京城后最大的意外之喜了,雖然只是舉手之勞,但趙騫投桃報李,知恩圖報,拿他當做是自己的好友。
何之商也打心眼里認同趙騫,袁令超之所以叫朝和縣主找趙騫,還真不一定是耍她的,單純實話實說。
“哎,嘿嘿嘿,都是誤會罷了,”趙騫撓撓頭,“我認識維甫才多久啊,哪里最了解他?若說最了解他的,那該是他的伯父伯母。我就是一占便宜的。”
反正這事鬧得他左右為難,還是趕緊打圓場,翻篇吧。
見何之商趙騫神色不似作假,朝和縣主稍稍寬心,但還是板著臉說:“行了行了,我不管你們的關(guān)系,反正……反正,哼!何之商,我不喜歡你了?!?br/>
跺了跺腳,風風火火的朝和縣主又走了。
變化之快,令趙騫嘖嘖稱奇,“這個縣主,也挺性情中人。”
“是你說我最喜歡熱情奔放的?”何之商雙手抱胸,開始秋后算賬。
好啊,吃瓜看戲是嗎?
聽出何之商話里的深意,趙騫摸了摸胳膊,勉強一笑,“維甫,咱們是啥交情,你還不懂嗎?我看你對袁女侯如此熱情,想來是袁女侯的開朗率真打動了你,這才對朝和縣主這么一說,沒想到她當真了?!?br/>
越說聲音越小,差不多把我是無辜的寫在臉上了。
何之商見狀,輕哼一聲,“我不喜歡什么熱情似火的,不喜歡的人啥樣子都不喜歡?!?br/>
能打動他的,絕無僅有。
“是是是,維甫,你說得對,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壁w騫想起了這句千古名詩。
何之商無奈,“我又不納妾娶妻,一直孤身一人?!眲e說是現(xiàn)在了,前世他都是這樣過來的,不覺得有何不妥。
外人一邊羨慕他的權(quán)傾朝野,一邊又有意無意地替他遺憾這輩子沒有妻妾子女,孤孤單單多可憐。
他對此不屑一顧,他想要的已經(jīng)達成了,何必追求這種世人眼中的圓滿?況且,比起子女妻妾,他想要的那不是區(qū)區(qū)子孫滿堂就能達成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再來一次人生,難不成重蹈覆轍,突然心性大變,有沾沾紅塵的想法了?
對袁令超,他不否認有幾分好感,只是他也不覺得自己非得達成什么目的不可。
趙騫聞言,瞪大眼睛,“維甫,你該不會想孤獨終老吧?”
“有何不可?”何之商坦誠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我心澄澈,只愿用自己的一生,去達成我心內(nèi)的太平之世。你們追求榮華富貴,子孫滿堂,嬌妻美妾,而我并不需要?!?br/>
前世小皇帝要給他送女人,被他嚴詞拒絕了,他無意再找女子成親生子,他就是他。
或許就是這樣,小皇帝才如此不放心他吧。并無二心,毫無私心,清心寡欲,這樣的人偏偏功高震主,難怪小皇帝食不知味。
何之商心內(nèi)平靜。
他死時小皇帝哭得很傷心,似乎那一刻的痛苦是真的,可是,他的死亡,就是他一心想釀成的。
是的,何之商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上輩子的何之商也是從老家一路考到京城,只不過沒有今生的耀眼,只是考了第四名,武舉也沒參加,但延昌帝一如既往的器重他。
在他登科不久后,屢次三番破例授官,視他為心腹,最后延昌帝托孤,封他為輔政大臣,百官之首,權(quán)傾天下。
單此一看,何之商人生順風順水,春風得意,延昌帝看中,仕途坦蕩。
只是,這一切就在他奉旨輔佐小皇帝時命運發(fā)生了變化。小皇帝年幼,上有母后,下有大臣,彼此分庭抗禮,誰也不服誰。
何之商是丞相,手握大權(quán),小皇帝的外家想搶權(quán),就被他輕易反擊了。母后也因此郁郁寡歡病逝,小皇帝孤立無援,只能依靠何之商。
這一局是何之商勝利。后來,何之商一步一步帶領(lǐng)大秦邁入巔峰,小皇帝也漸漸長大,外表來看很有為人君的風范,敬重何之商,愛民如子,?;逝梢差H為放心,可是私底下,小皇帝與何之商因權(quán)力斗爭漸漸離心。
何之商于大秦無亞于是精神支柱,大秦上下公認離開了誰都行,就是離不開何之商,足見何之商的名聲與影響力。
何之商聲望太大,以至于民間一說起朝廷,想到的不是小皇帝,反而是何之商。
何之商清楚了解到小皇帝內(nèi)心的不安與猜疑,故意做出忠臣狀,并做戲要忠心于他的臣子們對小皇帝畢恭畢敬,順帶也公開提出還政天子。
小皇帝沒有答應(yīng),何之商也繼續(xù)推辭,做了三次后,何之商繼續(xù)掌權(quán)。
你說何之商為什么不就此退一步呢?很簡單,想退也退不了了,尤其是這些年靠著他在大秦地方和中央為官的官員們,哪一個不是他提攜的?
他無意結(jié)黨營私,卻不會坐以待斃,當他接旨成為輔政大臣開始,他就做好了二手準備。
他承認自己對小皇帝并不是完全信服,也有提防與懷疑,只不過,他自認自己仁至義盡了。
小皇帝不想娶他一開始定好的皇后人選,改選她人,他也同意了,并辦了風光的皇帝大婚,給足了臉面。
小皇帝要安排官員,他也答應(yīng)了,即便對他的心腹動手,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便小皇帝去做。
誰知道,小皇帝越來越過分,不斷地撤換更換邊關(guān)將領(lǐng),地方的官員也被清洗,甚至要插手何之商丞相府的人員,何之商不傻,干脆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擋住了小皇帝的算計。
這些年操勞過度,何之商早已患上了很嚴重的氣疾,在與小皇帝明爭暗斗的那些年里,何之商憂思過重,常常睡眠不足,有時候還做噩夢,肉眼可見的衰老了好幾歲。
年歲已大,何之商舊疾復(fù)發(fā),來勢洶洶。
就在此時,小皇帝不斷請來太醫(yī)問診,做足了姿態(tài),表面上看關(guān)心何之商的病情實際上就是恨不得何之商趕緊去死,還暗示太醫(yī)看準時機給何之商的湯藥下毒。
破解陰謀的何之商頓時心灰意冷,雖然他對小皇帝談不上完全無二心,但說實話,對小皇帝和大秦他已是鞠躬盡瘁,拋頭顱灑熱血,小皇帝這么做,無疑讓他心灰意冷。
他能接受小皇帝與他的掌權(quán)斗爭,但不能容忍小皇帝的下毒舉措。
何之商看在延昌帝的提拔之恩,不愿做什么太狠的事情,他也只是臨終前安排好自己的心腹的去處后,便撒手人寰了,他并沒有一直服用湯藥,他的病情被拖延,終使不治而亡。
他斗得精疲力盡,他也累了,不想繼續(xù)了,他會安排好大家,不會拖累他們。
何之商去世,小皇帝風光大葬了他,天下哀慟。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何之商一清二楚,小皇帝倒攻清算,把他的舉措一一廢除,并趕走了他的心腹官員,在朝廷全部換上了自己的派系官員。
他沒有妻妾兒女,但他的朋友故交頗受打壓,而且小皇帝本想清算何之商的,但被大家阻止了,小皇帝恨得咬牙切齒,讓人推翻了他的墓碑,不再祭祀。
由于換上了另一個不會打仗的小皇帝派系將領(lǐng),導(dǎo)致戰(zhàn)火連綿,百姓流離失所,小皇帝的民間風評也因此一落千丈。
大秦因此分崩離析,內(nèi)斗不斷,最后大秦與北梁打了一仗,敗北,小皇帝隨后也被大臣宗親聯(lián)名廢除軟禁,另立新君了。
新的皇帝對何之商派系的官員重新請出山,并再度追封了何之商,恢復(fù)老何之商的名譽,畢竟在小皇帝一朝,他所代表的并不是什么好聽的話,有一度瘋傳他是愛男風喜歡孌童的人。
何之商恢復(fù)了祭祀,但大秦衰敗的局面無法挽回,三國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中。
重生后的何之商一直在想一件事,重走老路,他能做什么?
小皇帝乾綱獨斷,不愿聽入他人的意見,大肆貶斥有才之士,釀成悲劇,若有人制衡得了小皇帝,是不是這一切就不同了?
何之商依舊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心愿,但不會再輔佐小皇帝,他要自己挑選一個負責的君主。
一切都來得及,那些背叛他、忠心他的,也只是一個個青澀模糊的影子。
認識趙騫是意外,不妨礙他的計劃,他要權(quán)傾天下,做到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趙騫張大嘴巴,老半天說不出話。
“維甫,你這又何必呢?”趙騫再排斥韓家的小姐,也不至于有孤獨終老的心愿。
好歹,人是需要照顧的,沒有老伴多恐怖。
何之商回答:“有何不可?你我缺丫鬟伺候嗎?”
“……”趙騫深吸一口氣,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丫鬟歸丫鬟,沒有夫人是挺恐怖的事情啊。
看出趙騫心內(nèi)的驚訝與不了解,何之商笑道:“人各有志,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堅持,二者并不矛盾,你不必說服我,說不定等我有朝一日遇見了心儀的女子時,就會改變想法?!?br/>
至于有沒有那個機會,何之商不抱希望。前世那么多愛慕他的,他都不為所動,毫無感覺,何況是重生的今世?
趙騫還能說什么呢?他的好朋友都清心寡欲得堪比和尚了,他再說什么,都不合適。
“那行,兄弟我祝你有朝一日遇見你喜歡的姑娘了?!?br/>
趙騫真心希望何之商遇見自己的命中注定,那么好的風景,與人并肩共賞多好啊。
何之商說道:“兄弟我謝過你的祝福了?!?br/>
兩兄弟到底沒有隔夜仇,很快就有說有笑起來了。
袁令超這邊不同,她突然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她有點眼熟的人。
“袁女侯,好巧啊,你也是來看跨馬游街的嗎?”三皇子秦襄露出燦爛的笑容時,袁令超只想罵人,簡直是莫名其妙,我們很熟嗎?
秦襄與二皇子秦秉不同的是,秦秉外向且狂妄,秦襄內(nèi)斂而謙遜,所以比起不太討喜的二皇子來說,三皇子確實是更受歡迎一點。
袁令超公事公辦地說:“是啊,正看完要回去?!?br/>
她不想認識皇子,她和皇子們說不到一塊去。
這個三皇子,一看就是笑面虎。
秦襄點點頭,“這樣的盛事并不是每年都有的,袁女侯會如此關(guān)心,父皇是頗為欣慰的。”
“……”好死不死提延昌帝干嘛?
秦襄接著說:“袁女侯,若不介意,我們一塊去對面的順福酒樓吃頓飯,怎么樣?”
想約她吃飯?不感興趣!
袁令超客氣謝絕,“抱歉,爹爹方才派人請我趕緊回家呢,我的表妹已經(jīng)找到了,這不,有事先走一步?!?br/>
拱了拱手,客氣極了。
三皇子聽說后,也不胡攪蠻纏,非常大方地讓袁令超先走了。
袁令超松了一口氣,迅速帶領(lǐng)丫鬟離開此地。
一見到袁令超離開得無影無蹤,三皇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了。
“皇子殿下,這個袁女侯好像并不是那么熱絡(luò)?!比首拥碾S從察覺到三皇子的心思,急忙出主意幫他追求到袁令超。
三皇子似笑非笑,“那又如何?該是我的人,誰也搶不走?!?br/>
比起莽撞愚鈍的二皇子,他可是深諳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袁令超這樣的姑娘并不好惹,要打動她的芳心,就得細水長流,急不得。
“皇子殿下,貴妃娘娘說了,袁女侯若為皇子妃,必助殿下馬到功成。”
隨從非常贊同江貴妃的說法,袁令超是一個人才,一個助丈夫功成名就的賢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