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點,鴻華國際十二樓仍然通明。左邊一間辦公室,虞錦瑟端著咖啡,在上個月的財務(wù)報表中頭昏腦漲,而右邊的沐華年,正對著《星光游樂園》的影視劇本皺眉。
門咔擦打開,有美一人,不請自來。
沐華年往門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繼續(xù)回到劇本之中,漫不經(jīng)心地道:“你怎么來了?”
季弘謠湊到他身邊,滿臉笑容恰到好處的嫵媚,將一杯牛奶塞到他面前,“加班沒吃什么吧,喝杯燕麥牛奶吧。”
沐華年淡淡一瞥,沒接,道:“有什么事直說?!?br/>
季弘謠笑道:“華年,《星光游樂園》的微電影我覺得創(chuàng)意很好啊,而且我們是男女主角呀,你為什么不肯在電影里露面?”
“我沒興趣?!便迦A年面無表情地道:“如果你想討論這事,去找虞總,公園宣傳片的事已經(jīng)全權(quán)歸她負責(zé)了。”頓了頓,又道:“但我希望你,注意說話的分寸。無論如何,她是你的上級。”
“你讓我注意分寸?”季弘謠盯著沐華年,波光流轉(zhuǎn)的眸子浮起驚愕與猜疑,許久后,她眨眨眼,將那復(fù)雜的眼神盡數(shù)斂住,再次露出迷人的笑,“華年,你送我的禮物,怎么還不拿出來?”
沐華年挑眉,“什么禮物?”
“那套鉆石首飾啊。”她躬下身去,靠在他椅子旁笑著,“你藏在文件柜里,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嗎?如今我發(fā)現(xiàn)了,你還不送我?”
沐華年拒絕的很干脆,“那不是給你的。你想要禮物,自己去挑,喜歡什么都可以,我買單。”
季弘謠的笑漸漸冷去,宛如一朵在寒風(fēng)中凋謝的花,良久,她問:“你為什么總對我這樣若即若離,我到底哪里不好?”她的神色染上了一抹悲傷,嗓音也含著一絲哭腔,“你就不想想當年,我是為了誰才被九重的人綁架,而且,那一次……”她抓著他的衣袖,揚起頭看他,眼圈里有淚涌上來,“孩子也沒了!”
“夠了?!便迦A年坐直身體,與她對視,臉色冷峻,幽深的瞳仁里卻有掩飾不住的不耐,“一年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這件事說事?!?br/>
“華年……”季弘謠沒料到沐華年突然翻臉,臉上有些掛不住,再看他的神色,隱約竟有些厭惡,她心里咯噔一跳,沒由來有些心虛,收住了哭腔,訕訕道:“那你忙,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
她急匆匆地走出辦公室,身影消失在長廊的剎那,王秘書從門內(nèi)側(cè)走了出來,搖頭自語:“這種老話題每天都當軟性威脅來提一次有意思嗎……再說,按最新查出的消息來看,這個孩子有沒有,都是個問題……”
……
季弘謠走進電梯間,電梯里空無一人,她按下負一樓的按鈕。
電梯合上門,快速下移,她捂著胸口,電梯里明亮的鏡子照耀出她微微發(fā)白的臉,跟她平日的明媚照人截然不同。她似乎有些慌亂,對著鏡子低聲自語,“莫非,他知道了那事?”
像是安慰自己的心,她連連搖頭否認,“不……不可能……當年的計劃天衣無縫……”
……
夜里十點,虞錦瑟拎著包,慢悠悠晃在回家的路上。
她沒開車,反正公司離她的單身公寓也不遠,就這么慢慢走一段,心平氣和想想事也是好的。
兩邊的街道還沒打烊,經(jīng)過一個百貨商場,霓虹燈的變幻閃爍下,她竟看到自己的巨幅海報,那是她為了還何盛秋人情,幫s.品牌秋款拍的照片,如今正懸掛在商場的上方,好不招搖。
照片上的自己,燙著栗色的卷發(fā),穿著駝色大毛領(lǐng)斗篷大衣,戴著酒紅翻邊呢帽,懷抱一捧嫩黃的小雛菊,站在白色橡木的籬笆前,翹起唇角笑。那樣天真,那樣俏皮,仿佛一個不諳世事,爛漫懵懂的少女。
虞錦瑟仰頭靜靜看著照片上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她不敢相信,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還有那么美好的一霎。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她笑意滿滿,而不遠的馬路對面,出現(xiàn)一個頎長的身影,絢爛斑駁的霓虹光影下,他一襲卡其色長風(fēng)衣,配黑白色千鳥格圍巾,身姿筆挺,那一步步向她走近的步履從容沉穩(wěn),一如他的為人。
何盛秋。
虞錦瑟停住了步伐,唇角揚起,“好巧,你在這干嘛?”
何盛秋指指海報,面含滿足,“我在欣賞自己的作品?!?br/>
“你是指照片,還是衣服,還是……模特?”
何盛秋意味深長地道:“都有。”
虞錦瑟問:“感覺如何?”
“感覺嘛……”何盛秋拖長了聲音,似乎在吊對方的胃口,瞧見虞錦瑟盯著他的模樣,陡然大笑,“感覺這一季的秋冬款肯定大賣!”
“哈哈?!庇蒎\瑟也被他逗樂了。
“你的額頭怎么了?”何盛秋言歸正傳,“怎么包著紗布。”
“不小心磕到了,其實還好的,不是很嚴重,就是……”她的話沒說完,話音倏然止住了——他修長的手不請自來地撥開了她額前的流海,查看她的傷勢,光線并不好,他想要端詳?shù)酶屑?,所以微微俯下了臉。幽暗的路燈下,男子長身玉立,垂著臉,女孩子則微微揚起頭,他湊得很近,臉差不多快挨上她的額——遠遠看去,像是他在親吻她光潔的額頭。
光線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身后是喧嘩繁盛的商業(yè)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像是流光溢彩的背景——這一幕讓人想起戀愛中的親昵,畫面浪漫而唯美。
而不遠處,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如鋼琴黑鍵般色澤優(yōu)雅的啞黑色邁巴赫驟然停下。
司機小余不解地道:“沐總,您停這干嘛?是想進去買點什么嗎?”他順著車后座的人的視線看去,并沒有注意到那對男女,因為街道來往的人實在太多。他的目光掃到商場上巨幅的海報,驚喜道:“呀!那海報上不是虞總嗎?真漂亮!我在微博上看到這些照片,沒想到商場這么快就掛上了!真是想不到呀,平日里不打扮的虞總,穿成這樣,這么好看!嘖嘖!”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亢奮,沐華年的視線跟著上移,凝在了海報上,許久后他問,“你有她微博?”
“那當然!現(xiàn)在微博多方便,誰沒有呀!”他話落,口氣驀地一緊,想起來身后的人就沒有微博,他趕緊改口,“啊,不是,其實很多人也沒有的,這個看個人喜好嘛?!?br/>
沐華年沉默了片刻,道:“走吧?!避噯拥啮?,他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男女,道:“待會把她的微博給我。”
車還沒開出幾十米便被迫停住,前方原本寬敞坦蕩的路竟堵得嚴嚴實實。小余下車查看了會,向沐華年道:“沐總,前面一對小夫妻鬧脾氣,女的一氣之下騎摩托車把男的車撞了,眼下兩車都壞了,堵住了路口……”
正說著,忽然一陣喧嘩,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沖到馬路對面,死死揪住一個小年青的衣服,“你今早還說要跟我在一起來著,晚上就做出這檔子事,那洗腳城是什么地方,當老娘不知道!”
“你說你愛我,這就是你的愛嗎?”女人的聲音極大,又哭又喊,路人紛紛將目光投過去,有人嗤笑,有人同情。
車里的小余握著方向盤,跟著笑了一聲,“愛,愛不是靠說的?!痹S是這等待的時間太過無聊,他扭頭問,“沐總,您覺得什么是愛?”
等了許久都沒人回答,小余訕訕地將頭扭了過去,低頭玩手機。
后車廂里,沐華年抿唇沉默著,緩緩點燃一支煙,將視線探出了車窗外。
不遠處的百貨大廈,巨型海報鋪陳于璀璨的夜燈之下,畫面里抱著小雛菊的女子微笑如花綻放。
“愛?”煙氣裊裊散開,陰暗的車廂里,男人的眼神久久盯著海報,面上漸漸騰起恍惚之色。
仿佛不愿旁人聽見,他將聲音壓得極沉,混在這喧嘩的街道中,幾不可聞,
“愛就是——忍,你拼盡全身力氣,壓抑所有*?!?br/>
“為了她,你可以忍受一切,包括謊言與違心——愛,你可以說不愛。不愛,你可以說愛?!?br/>
……
邁巴赫遠去后,街道中的兩人早已分開了一步的距離,女子道:“真的沒關(guān)系,何大哥,小傷而已,不用去醫(yī)院?!?br/>
何盛秋無可奈何嘆氣,“你呀,固執(zhí)?!庇值溃骸白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br/>
虞錦瑟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家就快到了,就不麻煩你了。”
何盛秋知道多說也無益,只得道:“那好吧,路上小心?!鳖D了頓,他又笑起來,“平安夜那天可別加班,五點半我準時去你們公司接你?!?br/>
“平安夜?”虞錦瑟道:“為什么平安夜要來接我?”
“你忘了,我們早就說好了的,莫小姐下周二請我們吃泰國菜。”
“?。肯轮芏瞧桨惨??”她拍著腦袋,再一看四周店鋪到處貼著圣誕節(jié)的喜慶之物,“天啊,我這陣子忙昏頭了!好好,婉婉突然大發(fā)善心地做東,肯定是有什么好事。放心,那天我絕不加班!”
她話落,做了一個告別的姿勢,抱著包包輕快跑開。
燈火闌珊,何盛秋站在那,臉上猶自帶著笑,輕聲道,“佳人難約啊。莫小姐,這次可多謝你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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