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珠山莊與洛象同在北界,眾人商議之后,決定暫且與秦雨霂去洛象門中修整幾日。抵達當夜,風盡歌與公孫長琴便悄悄離開前往混沌。
當他們抵達穹宇之野時,混沌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如此情景,不僅僅是由于三足金烏離開混沌之巔曙光消失,更因葉玲瓏已經回到了玄陰之地,正在秘密地進行著一場巫術儀式。
公孫長琴揮袖掩鼻,“濁息之中有血腥味,葉玲瓏肯定回來了,不知在搗什么鬼,必須盡快找到他?!闭f著幻出一團火,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風盡歌亦御風卷去混沌之中的灰塵。
此時,他們可以看見周圍不時有混沌的百姓路過。他們的腳步極慢,似是四處游蕩的孤魂,行尸走肉般不著邊際地胡亂摸索著。
風盡歌皺眉道:“他們被混沌之氣熏染,失去了神志,與尸人無甚差別。你說得不錯,葉玲瓏肯定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不知他的老巢究竟在何處……”
“圣上與我說起過一個地方,倒是可以去看看。那里是葉無悶的故居,葉玲瓏若對其父有情,定不會離他太遠。”
風盡歌沉默不語,加快了腳步。
一路走來,周遭的鳥獸也不似平常。
也許是受到了血腥味的影響,動物們都變得異常亢奮,但見風吹草動,便直撲上去一陣撕咬。它們互相攻擊時已不再計算自己的強弱,都是拼死相搏,時常可見諸如兔子斗狼血濺當場的情形。
公孫長琴與風盡歌不時遭受各種野獸的攻擊和偷襲,大多都能應付,卻也耗時費力。
“看!”
公孫長琴發(fā)現(xiàn)一片廢墟之中有一間幾乎要坍塌的小屋,便走進去打探。只見四處都是蛛網積塵,內中家具用品也都已破爛不堪。他走到幾案前停下了腳步,“就是這里?!?br/>
風盡歌上前來看,見案上積累的灰塵分成了兩疊,中間鏤出了一個橢圓形。
公孫長琴道:“這里應該放置過一張琴,被葉玲瓏帶走了。你可有辦法尋出蹤跡?”
風盡歌御出一個風團,令其細細吹拂地面上的塵埃,查看了痕跡,搖了搖頭。
這時,他的風團吹倒了一只蜷縮在角落里的小灰鼠。
雖說風團很小,怎奈那只小鼠還要小。對它來說,風盡歌這一掌推風猶如刮起了颶風,直接將它吹得七零八落,直打哆嗦,動也不敢動。
公孫長琴蹲在地上拎起鼠尾,用手指撣了撣它的身子,撲簌落下層層塵埃。
“原來是只白鼠。”公孫長琴對它瞇瞇笑,“你是不是很冷?”
一旁,風盡歌看著白鼠嘰嘰亂叫,也不知是不是在和他對話,皺了皺眉,“玩夠了沒?”
公孫長琴扭頭看了他一眼,“勞煩風尊替我清理下你面前的幾案?!?br/>
風盡歌愈發(fā)皺緊了眉頭,隨手一揮,案上轉瞬一塵不染。
公孫長琴喚出落霞琴,放置在原來混沌琴的位置,隨后將小白鼠丟在了地上。只見小鼠嘰嘰亂叫一通,異常興奮,“吱溜”一下就爬上了桌案,鉆進琴身的鳳沼之內,把寶琴當作了窩。
“它能幫我們找到葉玲瓏。”公孫長琴攬起琴,隨手撫弄了兩聲。隨即小白鼠爬了出來躍到地上,一溜兒往前躥,不時回過頭招呼二人跟上。
公孫長琴快步上前,回頭見風盡歌慢吞吞走著,索性拽過他的手臂,“快點兒!本尊絕不騙你!”
跟隨著白鼠,二人摸進了一片廢墟。白鼠似乎有些害怕,對公孫長琴叫喚了兩聲,順著他的衣裳又鉆回了琴身里。
風盡歌御出火球,公孫長琴手心里跳躍著火焰,光亮照向了四周無窮的黑暗里。
“果然,是葉玲瓏的宮殿。”
眼前,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片廢墟。只不過從被燒毀的殘垣可以看出,這里確實曾是一座規(guī)模宏偉的建筑。兩人踩著灰燼踏入其中,最終在一座立柱還尚完好的大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祭臺。
那是一個方形祭臺,上面鑿刻著盤古開天辟地的圖畫。整個祭臺如同一個巨大的烙印,用鐵制成。圖畫紋理的凹陷處沾滿了赤黑的血液,以至于整個臺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用鮮血繪成的壁畫。
祭臺的中心有個圓盤底座,其上置放了一口大缸,缸內盛滿了血,溢出來流淌在祭臺上,再由祭臺流入混沌的土地里。
公孫長琴用手摸了摸大缸,又觸了一下祭臺道:“尚有余溫?!?br/>
可見此前這個祭臺猶如燒紅的烙印,而大缸里的血水也曾沸騰不止。
風盡歌捻血嗅了嗅道:“這血是混沌血脈,也許就是葉玲瓏本人的血。他使用了某種巫術?!?br/>
“本尊從未見過此等巫術,若你也不知,只能回去問一問甄易和師遙了?!?br/>
風盡歌頷首,“此處已被棄置,看來葉玲瓏挪了窩?!?br/>
“再看看別處,若找不到他,也只能回洛象再說。”
***
洛象琴門。
夜晚,連山島月色如水,湖光靜謐。
修靈則的臥房依水而居。她開著窗躺在榻上,望著天邊的月,感受著夜風的吹拂漸漸入睡。也許是受到了美景的影響,她做了一個美夢。
公孫長琴悄悄從混沌歸來時,天已蒙蒙亮。他坐在她的榻側等著她醒來。
忽地,他聽見了她的笑聲,低頭一看,原來她仍在做著夢。
修靈則笑聲褪去,笑意卻仍舊掛在唇邊,她的臉微微帶著晨曦的紅,啟齒呢喃,輕哼了一聲,喚道:“夫君……”
夫君?
公孫長琴一怔,輕輕搡她道:“夫君……你喚誰呢?”
修靈則“嗯”了一聲,又喚道:“長琴……”
公孫長琴這才寬了心,笑意濃郁。他決定逗她一逗,又問:“靈兒在做什么呢?”
沉浸在夢境中的修靈則只當是夢中人在說話,笑道:“夫君別鬧……我正做冷元子呢。今日是元宵佳節(jié),師尊、小雪、大師兄他們,還有霂姐姐、清歡、陳羽……統(tǒng)統(tǒng)都要來。
你說……等用完晚膳,我們帶她們去游夜市可好?他們第一次來東京,定要帶她們好好逛逛?!?br/>
此時,屋內多了兩個人。
秦雨霂見時辰已到,便特地與秋籟端了早膳過來,恰好聽見她說的話,心中納悶:東京是何地?
公孫長琴一邊答她:“好,聽你的?!币贿厰[手叫她二人不要出聲。
不一會兒,修靈則又說,“我發(fā)現(xiàn)呀,用龜殼蒸菜還真的挺不錯,要不讓獨幽再去連山島釣兩只王八?”
說此話時,房門“吱嘎”一聲開了,露出了門外甄易尷尬的臉。
顯然,他已經腳底抹油準備開溜,怎料這門栓不太好使,只能回頭擠出了笑容,看著榻上的修靈則對公孫長琴道:“……本尊就是來和霞尊說一聲,圣上和公主來了。”
不等公孫長琴起身,那兩人已經自行過了來。
卻聞修靈則又呼呼念叨:“……人間有味是清歡,蘇東坡的詩寫得真好吶!如果宋清歡不是公主,宋連城也不是圣上,他們就是清歡和……陳羽有多好,這樣便可以天天來我們家了?!?br/>
二人愣了愣,宋清歡道:“那詩……不是她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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